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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鞋·路

时间:2010-11-16 16:36:10     作者:陈结霞      浏览:18081   评论:0   

 

足与鞋的关系不是天然的,然而它们却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人们挑剔的审美眼光落在了秀发、秋波、冰肌、香肩、丰胸、细腰、纤手上,形状稍嫌怪异的足被置于身体最不显眼的地方,它的十个趾头甚至得不到正名。是鞋主动去适应每一双独一无二的足,去包容它的丑陋,去庇护它免遭砂石蹂躏。

世俗的正气嫌弃外露的双足,平凡的事物于是被冠以挑逗的性质,是鞋掩护着它走出谩骂的街市。

从最初的裹脚皮,制作粗糙的麻草鞋,走起路来“吭吭”响的木屐和满族花盆鞋,制作精美的绣花鞋,到轻便实用的运动鞋,绮丽华贵的皮鞋和高跟鞋,这样的演变渐渐地淡去了对双脚的呵护,转为对外观享受上的追求。

鞋包容占有了足,足也心甘情愿地适应了鞋。这种适应,可能只是接受它的黑暗、闷热,也可能是无原则地改变形状去适应它的空间。

南唐后主李煜对“弓鞋”有着痴迷的审美观,别出心裁地将这种弓鞋用长长的布帛缠起来。谁知这一缠,便缠住了几千年中国妇女的双足。为了一种畸形的美,宁愿与绮丽庸俗的风尚紧紧缠绕,哪怕那是多么的龌龊不堪。

人类发明鞋的本意不是遮丑,也不是求美,应该是保暖和免去与砂石的过分摩擦,这样人就可以走得更舒服,走得更快更远。

但也正是三寸金莲鞋重塑了足的形状,禁锢了远行的脚步,自然也封锁了向前眺望的目光。“缠足使足趾屈回小于蜷,依仗或人肩才能步”,缠足使大部分的中国妇女(也有极少数男人)的脚底凹陷,脚背隆起,这样的一种病态是无法正常行走的。如果说削足适履是一个极致,那么人们曾长期演绎这个笑话。鞋在多大程度上限制了足的生长,就在多大程度上阻隔了足与路的相亲。甚至在足部得到解放的今天,鞋也代替了足与大地进行接触。

妇女一旦缠上小脚,就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小鞋了。无论是在白天还是黑夜,脚不离鞋,鞋不离脚,鞋几乎成了一副镣铐,关住了对远方的向往。一只鞋左右两面着色不同的鸳鸯履,鞋内暗藏香料的贮香鞋,在鞋底弯曲处安置小金铃的金铃鞋,绸缎料上绣着精致莲花图的金莲鞋,无论创造了多少的审美愉悦,也只能说是对自残的一种抚慰。

直至现代文明掀开了珠帘,这样一种病态的审美观也并没有完全暌离。或时尚或性感或奢华的蝴蝶结细跟瓢鞋,包头鱼嘴鞋,系带高腰靴,镜面低跟尖头鞋,女人的鞋仍保留着尖、小、弯、高、细等特征,其中以高跟鞋为极致,细细的跟托起了脚弓,使脚趾承受起行走时身体1.5倍的体重,人走路开始变慢,变辛苦,变得提心吊胆和小心翼翼了。

7、8厘米的鞋跟更进一步地切断了足部与路面的交流,以至于我们仪态万千地走过山路、马路、栈道时只听见昂然激越的的敲打声,而忘了体验路的形状、材质、长度,甚至路的温度和蕴藏地下的人文故事。当你匆匆走过一条杂草掩映的山间小道时,可会想起“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路是脚踏出来的,历史是人写出来的,人的每一步行走都在书写自己的历史,同时也在缔造路的历史。而你我,都只是路的共构群体中的一分子。

当你走在丝绸之路上,会否想起这里每一寸泥土都重叠着千千万万,各种各样的脚印?这其中有各国使者的,有商人的,有老百姓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乞丐狱犯,都曾在这条路上拓下了自己的足迹。尝试着去体验这样一种简单的感动吧,那里书写着平等。

莫因鞋在脚下而轻视乃至失去了足下的路。

你应该走出去,并且赤着脚的。

 

 

【华南师范大学海碰子文学社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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