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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故事·奇幻

  • 火花

    武汉的高楼如同二战后的大重建般平地而起。不管经过哪一条街,绿色的防护网与施工地嘈杂的撞击声先行一步刺激我的感官,这些还未竣工的建筑简直可以作为城市的标志。烟尘肆意弥漫在空气中,天空总是显得苍白无力。偶尔一阵微风徐来,还要夹杂着数粒石子。和一只缓缓向我驶来的纸飞机。它不偏不倚地一头撞在我的眉心,坠机了。我把飞机捡起来拆开,不出我所料的,这是类似漂流瓶般的东西。纸上用铅笔娟秀地写着一段文字:“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我环顾四周,在这片即将要拆迁的街道上,谁会将狄更斯的名言折成纸飞机扔下来呢?说不定他正看着我将飞机捡起,然后观察我的反应。可是这地方已经人去楼空,四处散落着残垣断瓦,远处传来爆破或是楼房倒塌的轰隆声,根本就见不到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但是细细听去,我好像能听到轻风摩擦着头发的“嘶嘶”声,随着风从远处缓缓而来。进入办公室里总是我最尴尬的一刻。我时常忘记敲门,一头扎进教师办公室,倏忽间,老师们都拉上了嘴巴的拉链,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齐盯着我忙完工作,直至离开。沉默将那空当填充得满满的,叫人喘不过气。我的大伯是这所学校的语文教师,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我所能了解到的他也是个很有同情心,各方面都相当不错的男人。他班级里的大多数学生包括我,都很喜欢他。我记得他身上尤为特别的某股气质,在你开口坦白自己的错误之前,他的表情就好像在说:我相信你。“试卷数好了没?我们班的试卷有限,你发给需要听我的课的人。”大伯小声对我说。“我知道。”“给宋雨霏发一份。”他特别强调。“哦。”这个叫宋雨霏的女孩,即使我不想关注她也难。在我发卷子的过程中她一直紧盯着我手中的试卷,可是发到她时她又把头低了下去。大伯的语文课下课之前我都在思索晚上放学后的娱乐活动,看着大伯转身离开的背影,恐怕到了办公室又是一阵唏嘘。因为那个女孩。“宋雨霏,把你的卷子和我换换吧。”坐在宋雨霏后面的女生把卷子递到宋雨霏眼前说“我这张不小心被水给打湿了。”宋雨霏看了看自己桌上的试卷又看了看眼前湿漉漉的废纸,迟疑的点了点头。“给~谢谢!”那女生热情的道了谢。宋雨霏微笑着小声地回了句不客气。接着她在座位上好像坐立不安,更像是不知所措的样子,一会儿她就站起身往教室外走去。这女孩也不是长得不漂亮,我只是不喜欢她现在的笑容。明眼人就能够一眼看出笑容里的虚假之处,除此之外她和人聊天时所散发的信息便是:我只想尽快说完然后离开。论谁也无法和她闲聊。“看吧,果然有问题。”付碧莹在我同桌的座位上坐下,很自然的靠过来。“我敢说要是跟着她的话,她绝对去了老师办公室。难道她不知道李老师关于这事儿已经麻烦缠身了吗。”付碧莹是我的女朋友,她今天穿了一件轻飘飘的短裙过来,大腿拼命往我这边靠。“师生恋?”“对啊。”“我大伯倒是没什么压力吧。”我想了想他平常的状态,嘻嘻哈哈的傻笑不像是有压力的样子。突然间,两个在教室里疯闹的男生撞到了宋雨霏的桌子,摆在桌上的书和试卷全都洒到了地上。从走廊经过的学生们视之为无物地踏过去,在书上留下一排排形状各异,尺码大小不同的黑脚印,像是犯罪现场的鞋模取证。“为什么她就这么讨厌我们,不想和我们说话呢?”付碧莹假装深沉地叹了口气。“谁知道,反正不关我的事。”我说。令人讶异的是,当我伯父正处于刀尖浪口时宋雨霏还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到办公室和伯父在一起。尽管他们之间的谈话无非是学习内容,确实没什么好在意的,但是在这个极度紧张的时期,宋雨霏任何小小的动作都会在学校内掀起一股口水浪。更何况她去办公室的频率是每一堂课下课,固执地,执着地,不懈地踏进办公室。我无法理解她在想什么,但就结果来看,伯父的升职决定肯定是要取消了。某一天我回家时忘记打招呼,我看见大人们围着一张圆桌坐在客厅中间。除了奶奶之外的女人都站在各自男人的身后,他们都盯着伯父。我站在走廊上偷听他们的话题。“真是荒谬。”这是伯父的声音。“老师辅导学生又能怎么样,我说你们这些人哪有这么多好怀疑的?还说什么…什么师生恋!荒唐!”“大哥,无风不起浪,不管这件事情的本质是怎么样的。”是我爸故意压低声音在说话“既然有这样的谣言传出,你就少和那孩子接触点。我家孩子也在你班,这些谣言让他听见他会怎么想?”“我凭什么和她少接触点,她犯错了还是我犯错了?不可理喻!”伯父一拍桌子起身就走。爷爷吼了声站住,但是伯父头也没回。我正想着如何解释我在这里,没想到伯父走过来摔门而出,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也省得我说谎。黄昏的小区是我散步的首选,天气也不算太热,天空中挂着火红的火烧云,迎面走来的老头子和老太太们面容宁静而祥和,脚下的鹅卵石小道刚被小区物业打扫干净,走在上面实在惬意至极。向太阳落下的西方看去,我可以看得到学校的楼顶,现在是星期天的黄昏,学校空无一人,楼顶上巨大的红色沉思者塑像孤零零地矗立在那。它以不可一世的姿态托着下巴俯瞰街道。偶尔有微风撩拨我的头发,我闭着眼睛享受风拂过面颊的感觉。——嘶嘶。是风摩擦头发的声音。睁开眼就看见不远处有个小黑点晃悠悠地向这里移动,速度不快,但是相当的平稳,有好几次我以为它要跌落进城市的怀抱,但是它又被一阵风托起。是纸飞机。它从我头顶上方三米的空中滑过,到了我这里它的飞行距离快要到达极限了,我觉得我可以抓住它。我跟着晃悠悠的飞机走动,忽然间一阵叛逆的大风吹过来。纸飞机颤颤巍巍的在天空转了个圈,往小区的树丛里扎去。我一心盯着飞机没注意脚下,结果摔了个狗啃泥。这样就找不到了。但是这次我看清楚了——这只纸飞机的样子,它的材料完全就和那天戳中我眉心的飞机一模一样。难以置信,那一天它飞越了十多条街道准确地向我发动攻击。从飞机飞来的方向看,它恐怕是从学校顶楼向我这边滑落吧。难道是沉思者向我传达的某种信号?好奇心驱使着我在黄昏中走进学校的天台。通往天台的楼梯少有人上去过,连清洁工也懒得打扫。扶手上尽是灰尘,角落结满了蜘蛛网。我蹑手蹑脚地推开生满锈的铁门,在火烧云下的沉思者雕像静默而且严肃,它坐在石头上,脑袋朝向在天台边缘的女孩。女孩扶在防护栏边,背对着我,头发的边缘勾上了红色的边线。清风撩动她的头发,我自觉的屏蔽了在高处所听到的施工地嘈杂的噪音,嘶嘶的声音原来就是从这里传过来的。不用说,仅仅是看背影我就明确的知道是宋雨霏。可能是听到开门时的声音,她正要回过头来,我赶紧三步两脚的从楼梯上跳下。从天台仓皇的逃走了。几个月后家庭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儿——大伯的儿子死了。我们为他办了葬礼然后守灵。所谓的葬礼不过是买了几个花圈,放完了鞭炮,然后一家人都聚在医院的守灵室里坐着聊天。还没到凌晨三点,亲戚都睡着了一大半,只有我和大伯醒着。他站在表哥的灵枢前,直愣愣的看着里面的衣服。我走过去想要安慰他。“警察已经破案了。那四个人全都被抓到了。”大伯看着灵枢先开口对我说。“他们一定是死刑吧,杀人偿命。”“我的律师告诉我他们一定是死刑。”“恩。”“我觉得悲伤。”大伯摸了摸发际线退到天灵盖的脑袋。“我知道。我可以体会。”“不仅仅是失去了我唯一的儿子。”我盯着他的脸,在知道自己孩子死亡的十几天里,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发际线以惊人的速度在后退,现在我见到的大伯已经和以前的大伯大不相同。“我有些搞不明白。我儿子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努力把他教育成社会上的精英分子,让道德和正义驱使他在这个社会上活下去。可是有些人让我感到困惑。他不过是在开车时擦到了对方的车门,对方车里的四个男人就提着刀下来将我儿子砍死。”那些人追着表哥跑了二十分钟,他身中数十刀,最后在大街上死去。他们一直跑过了三条街,却没有人在看见这一幕后报警。“我搞不懂社会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以前从来看不到这种事情的发生。”大伯说“我感觉困惑,他们说他们知道在杀人后一定会被抓住,但是他们还是这样做了。而且我所教育的学生们似乎在以这种人为榜样,即使孩子们知道这是不对的。每当我想到这里,我就感觉,力不从心。”他舔了舔嘴唇,在说力不从心这个词时仿佛全身虚脱一般。“大概我是跟不上时代的潮流才不能够理解孩子们的想法。”守灵室惨白的灯光稳定地打在地板砖上。“这是潮流。”我说“如果身边的男孩们都去参与暴力斗争,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这么做?一股潮流足够强大时会扭转道德的界限。”“我要离开武汉,我不再想当老师了。”我有些在意他离开武汉后宋雨霏会怎么办,但是在这种时候终究是没问出口。大伯疲惫的在椅子上睡着了,表哥的尸体应大伯的要求提前火化,他不想看到缝缝补补的尸体,何况表哥的脑袋差点被削掉一半。我一人站在表哥的灵枢前,里面只有他摆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只是盯着衣服静静的看着,我就觉得它随时都有可能鼓起来。大伯离开学校后,谣言便消停了。那以后没有人提起过宋雨霏和大伯的“师生恋”。但是宋雨霏在班级里的情况却不见好转。我有些明白为什么她要每堂课下课去伯父那里了。这天天气阴沉,是秋老虎下山后的典型天气。乌云一层叠一层,不让一点阳光溜进城市。那个家伙被人打了,这是我所知道的起因。他是我们班外号大嘴的女生的男朋友,是个小瘪三,我曾经调侃他是“嘴夫”。他是个势利的人,没有什么真本事。下课后他进来教室找大嘴,也就是坐在宋雨霏后面的女孩儿,他大大方方的在宋雨霏的座位上坐下,宋雨霏刚从卫生间回来就看见嘴夫坐在她的座位上,她如果不坐在座位上就没地方可去了。于是宋雨霏不知所措的站在座位旁边。“你站在这儿干嘛呀?”嘴夫一脸不爽的问宋雨霏。“拿…东西。”宋雨霏小声的说。“那你快拿呀!”宋雨霏从桌子上拿走一本红色的笔记本,里面的纸张恐怕就是叠飞机用的。“哟,这是日记吗?”大嘴问宋雨霏。“不算是吧,应该是类似格言收集册之类的东西…”“给我看看。”大嘴毫不客气的向宋雨霏伸出手。就在宋雨霏还在矛盾要不要给出去时,嘴夫一把抢过来随手翻了一面大声读出来:“第一:待人要微笑,不管什么情况,不要把不好的表情挂在脸上!第二:多帮助别人,这是获得友情的最好方式!第三:人的本性是人心向善,对人要保留判断意见!第四……”宋雨霏条件反射似的一把抢过笔记本,嘴夫似乎就在等这个机会,将宋雨霏桌上的摞得高高的教科书一把掀翻在地。“你老几啊你!看看你还就反应这么大,给你点阳光就灿烂了是吧!?”嘴夫逼近宋雨霏,胸脯就快要贴上宋雨霏的头。宋雨霏把笔记本抱在胸前,闭上眼。“妈的,还真不想和你这种人计较!”嘴夫说完后带着大嘴扬长而去。班上静默无声。宋雨霏站在走道上仍然闭着眼,低着头一动不动。两个男生走过来对她说:“你挡道了。”宋雨霏回座位上坐下。他们踏着书本走了过去,回头不忘看看宋雨霏的表情。她的表情越是痛苦,他们就越是开心。我走到她座位的前方要过去,可是被书本挡住了过道。宋雨霏抬起头保持笑容的看着我说:“这些书都是不用的,你先过去吧,我等会儿再清理…”我听从她的意见大步流星的走过去,然后出教室去做我应该去做的事。本来是应该这样,明哲保身才是我应该做的事。我不是英雄,无法去帮助每一个人。但是我却在此时弯下腰把她的书都捡起来放回桌上。不知道背后有多少视线,不知道现在宋雨霏在想些什么,我什么也不去关注,只是有东西在驱使我这么去做,但绝不是我的思想。我听到身旁有轻微的抽泣声。我明白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很高兴她在那之后找到了诀窍,她的存在感一步步变低,班上的人不再这么关注她,拿她寻开心,拿她出气。有时候我提起这个人付碧莹还得想想。“宋雨霏是谁?哦哦!我知道了。”我想她肯定在享受这段时光,一个人的时光。纸飞机有时候还是会从我脑袋上经过,可我却没有一次追到过它,久而久之,也放弃了对纸飞机里面内容的好奇心。“她这个人啊。”付碧莹挠着脑袋说“又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又闷。难怪大家都不喜欢她,我也挺讨厌她的,你那天还帮她捡书。你真是个有同情心的人。”“不是她不想和其他人交流,是她害怕而且不会交流吧。变成这个样子也不是她所喜欢的。”我说。“你干嘛反驳我的意见,你不讨厌她吗?”“你说说你讨厌她的理由,她有哪点惹到你了?”付碧莹转了转眼珠“我就是不喜欢她这个人,你可要和我站在一边!”“我可不想当成全班公敌…不管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了。”我陪着付碧莹逛街,这个话题在我们之间就算结束了。往后的一段时间里,要不是因为宋雨霏死了,班级差点就把她给忘了。据嫌疑人自己描述是这样的。宋雨霏在一个人回家的路上,这个家伙看上了她。他尾随宋雨霏直到一条快要拆迁的小巷子里,他知道这里没有监视装备,于是冲出来按住宋雨霏撕扯她的衣服。宋雨霏很快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没有反抗,而是直愣愣的盯着夜空,但是一会儿后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拼命的挣脱嫌疑人,而且大声呼救——这声音其实不大,宋雨霏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力气——嫌疑人慌了手脚,叫她住嘴。宋雨霏仍然在喊叫,于是情急之下他拿起地上的砖头拍向宋雨霏的脑袋。谁知道这么一下宋雨霏就不动了。因为害怕,他又对宋雨霏进行了狠狠的攻击。接着就要毁尸灭迹,他把宋雨霏的尸体肢解之后分不同的地方埋在山上。如果不是几天来的大雨把手给冲了出来,又给野狗叼去了马路上,宋雨霏的死谁也不会察觉到。我把这事说给了大伯听,大伯叹了口气说:“是吗,我知道了。”那个嫌疑人据说是某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想到这里,我也感到困惑,我能够理解大伯的想法,却是第一次切身的体会到这股令人哀伤的潮流。但更多的感觉却是某一份东西随着宋雨霏的死被抽空了。我的身体现在是空荡荡的,脑袋感觉异常的轻。晚间走在回家的路上。新开工的高层建筑顶层,工人们奋力地将锤子砸向钢铁,溅射出炙热的红色火花,火花在夜空下飞舞,还未落地前就失去了原有的颜色,冷却在夜色中。小区的环卫工人在扫一堆枯黄的梧桐树叶,里面夹着一只纸飞机。我跑过去将它捡起,险些就落在了下水道里。打开纸飞机,纸上用娟秀的笔迹写着:“这世界很美好,我们值得为它去奋斗。所以每一天的早晨都是新的开始,我要好好努力,不能辜负了世界对我的期望。”我紧紧攥着纸飞机,在马路边捂着脸缓缓蹲下。我一定是爱上她了。   个人简介:肖辰星,曾获第十八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二等奖、全国青年自由写作大赛三等奖、全国蜀江文学杯一等奖等二十余个奖项,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签约专业作家,LEA上海文学精英联盟成员。数十篇作品发表在新概念文集以及各杂志、新媒体上。

    2018-05-11 14:31:51 作者:肖辰星 来源:《青年作家》微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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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个人简介:林美美,笔名辰忆,诗歌散文爱好者,现为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签约作家,四川省青少年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江淮作家文集、青春文集《风华正茂》和《创新作文视界》等。曾获河南商丘“意林杯”作文比赛二等奖和“南边文艺”全国征文比赛三等奖。灯谷雨,这一天的工作终于在跌宕起伏的键盘声中落下帷幕。余何从堆积如山的文稿中伸了个懒腰,长吁了一口气:“这个春天可真长!”朋友间笑传:“广东哪有四季,只有冬夏。”谷雨刚过,而街上早已是斑斓的夏装,春夏交互转换的速度,大概远远超过了女孩的心情变化吧。陆续不断的项目让余何忘乎所以、情深难却,几个月的忙碌,唯有这节气,让余何确信现在还是春。尽管一个人一座城,但看着眼前梳理好的一沓沓报告,他笑了。上百天的高压工作,高涨、低落、愤怒、平静,工作上的各种状况令人从大跌眼镜到司空见惯,慢慢磨着一颗坚定的心。他换上运动鞋,沿着熟悉又陌生的绿道前行,多久,没有再静静地与身边的草木对视。丝丝点点的雨滴渐湿了他的衬衫,隐隐勾勒出他仍旧健硕的肌肉。眼前飘扬的枝条上,随叶尖滑落的,是锁不住的娇艳。在春雨的浸润中,眼前层层叠叠的绿色,已让人无从分别其学名,只觉苍翠欲滴,让人心旷神怡。走着走着,街灯已经慢慢点亮,他绕回住处,院子里甜湿的空气,池塘中雀跃的蛙声,小小荷叶上闪烁的露珠,悠闲随住户散着步的小狗,这一切,让他猛然想起去年他作为志愿者看望的那个女孩,她现在还好吗?余何迅速回屋,拿出记录他每一次参加志愿者活动的笔记本,找到了那张藏了一年的老照片,女孩眼睛里的澄澈,宁静的笑颜,如果只是萍水相逢,人群中丝毫看不出她其实是被抑郁侵扰了多年的女孩。照片拍于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在志愿队举办的一场聚会上,聚会由当地志愿者服务队主办,旨在帮助抑郁患者走出自我走进烟火气的生活,特殊的是,这场聚会没有拉横幅也没有工作服,你并不知道在你旁边的人是志愿者还是曾经的患者。女孩名唤何钰,让余何关注她的,是她胸卡上相似的姓名,而让余何记住的,是她唱歌时自信却又忧郁的目光。以余何的志愿者经验,他坚信,这位女孩,必定是一位坚强的患者。果不其然,余何在其表演结束后走到她身旁,一番交流下来,在众人前闪亮表现自我的何钰,显得有些许的不自然。她畏惧只有两个人的相处,她还是无法规避自己飘忽的眼神,但他们之间,却又有着一股莫名的热流,仿若看得清对方心里码出的字句。“我有中度抑郁,还在持续的治疗中”,何钰说。听到这句话的余何,心口颤了一下,“8年了,我的家人并不知情,因为我首先要做好自己才能够给她们带来好的生活,我独自选择来到这座城市,就是为了当淘气的心情不期而至时,我能够不费力气地隐瞒下去。”余何倒吸了一口气,眨巴着双眼看着她。“我以为我足够强悍,我把心情写在电脑上,然后再一字一句地回车,悲伤也就慢慢被我删除;我以为我足够坚韧,把郁闷宣泄在跑道上,没有力气的时候,就像全身换血一样,忘记了一切。可当我渐渐发现自己,原来看一遍就能记住的字句,听一遍就能明了的对话,开始需要细细勾勒、反复思考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意思,需要至少3遍、5遍才能将信息输送到我的脑海;当我发现原本沟通还算顺畅的我,开始词不达意、吞吞吐吐地笨拙表达;当我发现走在路上我开始习惯性地靠着边缘甚至无法走直线,一次次撞伤手背,我开始担心。我在2年前的春天给自己放了个长假,约了这家医院的心理咨询医生,我欣然接受我已经中度抑郁,可我无法正视这几个字写在我眼前,所以我决定与它搏斗。”余何静静地听着她,慢慢地整理自己的思绪并组成一句完整有逻辑的话,一字一句,从略长的反射弧输送到空气中,进入他的大脑皮层。时光好像被定格。余何仿佛可以看到女孩在2年前,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经过400多公里回到了家,为家里添置崭新的家具,陪爸妈做他们爱吃的菜,和他们散步在春日的傍晚,甜香的空气,清脆的鸟叫,以及走到田间时直击鼓膜的蛙声,草木随风摇摆的窸窣声,谱了一曲人间至纯的乐曲。阔别家乡后,何钰还是一个人生活,只是她更坚定了打败心魔的信念,尽管冗长的春天让失眠、注意力轻易分散、情绪阴晴不定等症状更加困扰着她,但她始终珍爱,父母给的躯体,以及从不放弃自己努力塑造的灵魂。何钰回来后,通过悉心准备获取了心仪的工作机会,崭新的环境,重新造血的生活,她活得很好,也为公司创造了新的价值。他们也慢慢走散在人海。余何在工作之余还是会继续参加各项志愿者活动,慢慢为记事本增添新的照片、记录新的故事。此刻突然走进回忆的余何知道,抑郁是一个令人厌恶却极难摆脱的基因,它潜伏在何钰的细胞里随时有可能被唤醒,而唤醒它的直接因子,有可能就仅仅是某个日子里随风坠地的落花。余何不敢有太多的想象,毕竟还没收到坏消息之前,他始终相信,这就是最平静的最好的消息。庆幸的是,何钰能够正视自己的问题,家庭的信任没有成为她的压力,社会的善待和关怀,让她挺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难关。何钰不是个例,余何看着雾气氤氲的窗外,他明白仍有更多的抑郁者患者,还在一夜夜不停挣扎,还在每个凌晨煎熬着等待着阳光的救援。他的肩上仿若有了一副重重的担子,但这担子,却成为他生命中一盏永不会熄灭的灯,尽管它微弱,但永恒,尽管它微弱,但余何坚信,这条路上,会有更多温柔的力量加入,会有更多温暖的目光点亮。

    2018-05-07 10:01:28 作者:林美美 来源:《青年作家》微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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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里索大爷

    个人简介:亦林,原名王志宏,黑龙江巴彦县人,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70年代生人。自小酷爱读书写作,作品散见军内外报刊杂志,出版诗集《遥远的回声》,开设个人微信公众号“妄谈宏论”推送原创文章,乐与八方朋友交流。阿里索大爷阿里索大爷在街上。四周一片清凉:太阳的热度恰到好处,照得他通身松松软软的,那种感觉,如同几位吞过药丸的小崽子私下议论的,“飘飘欲仙”,并且连内腔都感到舒舒贴贴。其实,在这之前他的心灵已经被朝露沐浴过了(他认为这样的形容很贴切)。阿里索大爷称得上精明。据说,他并非纯正的汉族血统,其远远祖是那个神话般的阿里巴巴,强大的智慧基因遗传下来,体现在他身上是通过钻营、舞弊攒了很多银子。实际他年龄并不大,只是过分担忧财产显得早衰,大家出于对他脸皮的尊重都称他“大爷”。刚才,他去探望作阑尾炎手术的邻居李老妈,对自己出色的表现连番点赞。尽管知道她的子女几乎全是穷光蛋,他仍旧劝着“给你妈妈多预备些营养品。唉!这一般模样,过几天我带点鸡蛋和奶粉来!”那几个子女也乖灵得很,一劲恭维他慈悲。“慈悲?休想从我这弄走一个子儿!”想到这里,阿里索大爷有些愤愤,轮起脚狠劲踢着路上的石子,又赶紧翘起鞋尖,看嗑坏了没有。倒霉的石子骨碌碌,晕头转向成了泄火的对象。转眼却又被踩在一个小伙子的脚下。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头发象自由生长的荒园,只要长不顾什么规则。他眼里含着笑,打着招呼:“阿里索叔叔,你可是要去找我?”阿里索大爷着实一阵惊骇。怎么是他,这个阴魂不散的魔头!对方是他的侄儿,他深爱过的侄儿,只要不提钱,他能满足他一切要求的侄儿。自从去年,出于对哥哥潦倒家境的深刻洞察,对自己盈亏的左右权衡,劝侄儿放弃娶黄花闺女的念头去纳位有钱的带着孩子的寡妇过活失败后,便恐怕、憎恨起这个侄儿,总觉得一只手在狠狠地(但不易察觉地)捏挤他的钱袋。就在昨天,他含混地应了句“明天去找你,借钱的事给你一个答复!”他竟盯上来了!“噢,是的,我正要……”“叔叔,我告诉你一件大事:全镇有头有脸的名人都去人民广场义捐了,你的名字也包括在内。”“热热闹闹的无非为了钱!这是扰乱社会治安!对,应该给他们定罪!”“不过,听说是以教堂的名义发起的。你不是信教了吗?主可是无处不在的呀!万一他知道你心不诚,会不会找你麻烦啊?”“随便好了!哼!”阿里索大爷裹紧衣服,说着清松的话,却像逃避什么似的,赶紧走掉了。可是奇怪的事情不幸发生了。当天夜里,阿里索大爷上好门窗,抽了几袋烟,刚想躺下,门忽然被拍得山响。“阿里索叔叔!不好了,不好了!”一听,原来是侄儿焦急的声音。阿里索大爷犹豫了一下,终于把门栓解开。“抽什么疯,有话不会明天再说?”“呀,你倒坐得安稳,快来快来,你瞅瞅上面。”阿里索大爷漫不经心地抬头,只见自家房顶涂着金黄油彩的鸽子头上,正在冒出一缕缕的青烟,经风一吹动,便时断时续,忽高忽低。他猛地一激灵,忙道:“那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呀!”侄儿也显得非常困惑。渐渐地,更多人知道了这件事,常常远远地围观。不知谁说了句,“不得了了!这是怨鬼呼吸的气!”坏事的传播速度,不需要用分秒来计算,短时间便妇孺皆知,搅得阿里索大爷皮惊肉跳。偏偏屋漏又逢连雨天。过了没到三天,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房内的顶棚上便常常传来“邦邦”的敲击声。这下,风言风语传得更厉害了,最普及的说法是“鬼打更呀!替人算计阳寿呢!”阿里索大爷脑袋都要裂开了。也是,无论你在世间拥有多少东西,一旦死去全部化为乌有。所以,人人都尽量争取活着。阿里索大爷也不例外。他几乎觳觫在自己的影子里。最后,他终于记起可爱的侄儿,又帅气、又懂事,能处理各种关系的侄儿。“只好去请阴阳先生了!”侄儿征求性地答道。“那就快,快去吧!”“可是,必须得花钱呀!”“不管了!花吧,花吧!”阿里索大爷咬着牙说。年青人办事干脆利落。半小时后,侄儿领着一位戴着宽边眼镜的先生进门,介绍说是镇上鼎鼎有名气的风水专家,被称誉为“钟馗在世”,能够在白天畅游三界。“阴气比较重,先得摸摸底细!”先生一脸深沉,似乎还打了个寒噤。连续几天,他或卧或坐或半夜里突然外出或白昼念念有词。折腾过后,他满面严肃,对阿里索爷俩说:“找到原因了。你们前世有孽缘未了,现在来报了,是劫数啊!幸亏有天地二煞保佑,我才敢给你们破这关。”“那就辛苦先生了!什么时动手呢?”侄儿抢着问。“今晚先收鬼气,明天打出原形。”“多少堂子钱?我知道这事没有无偿的。”侄儿望了望他叔叔,转向先生说。“看在熟人份上,就不要那么多了,一万块好了!”先生见阿里索大爷满脸灰暗中透出守财奴的忿忿,又冷笑一声,道:“处理这种事我担了绝大的风险,弄不好连身家性命都得搭上!而且,钱我只收几成辛苦费,其余要还关里债。实话实说,不看你平日能够行善,我袖手旁观也会心安理得。”“合适,合适!”阿里索大爷能够掂量出舍财和舍命,哪头轻哪头重,赶忙主动圆了场。夜幕降临,先生舒展开一个五颜六色的带柄的网兜,双手擎着,向空中拜了几拜,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房顶。“别犯傻呀!那是神鬼显灵,动了怎么得了哎!”一个老太太直嘀咕。只见先生不慌不忙,自上而下,将青烟尽快收网里。后来,全镇的人都在讨论,《西游记》里的唐僧师徒偷吃了人参果后被吸进袖袍未必真实,有人收鬼这事却千真万确。翌日,先生嘱咐阿里索大爷架起一只大铁锅,下面架上上好的干柴浇上汽油点燃,他把自带的豆油放到里面,待油锅沸腾时,伸手从中取出一把锃亮的片刀。“这叫神力刀,传说是春秋时欧冶子锻造的,可斩尽一切鬼怪。”先生卖弄着学问,又让搬来一个梯子,自己爬上房梁,找到有蛀孔的地方,剥开树皮,用刀砍破木质部,就见一条条体白肥胖的虫子簌簌地掉落下来。阿里索大爷看着这场景,不停地吁着气。先生好吃好喝一通,被送出了门。在街道僻静处,他深情地望着阿里索大爷的侄儿,说:“四六分成!”从那以后,阿里索大爷又高枕无忧了。只是,想起那笔钱,也心疼一阵。

    2018-04-25 10:02:13 作者:亦林 来源:《青年作家》微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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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药粥

    刘国林,中国作家协会黑龙江分会会员、中国老年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会员、《上海文艺网》签约作家、世界汉语文学出版社与杂志社副总编辑、世界汉语文学作家协会中国东北分会主席。先后在《人民日报》《青年文学》《散文》《儿童文学》《延河》《萌芽》《少年文艺》《北方文学》《北大荒文学》《青海湖》《雪莲》《四川文学》《作品》《青春》《山西文学》《厦门文学》《黄河文学》等全国报刊发表散文作品近600篇。药粥(小小说)二小和老根是从小在一起的光腚娃娃,各自在市里开了一个粥铺。二小机灵,在城区繁华地段找了一间店面。老根却看中了城乡结合处的一个施工棚子。二小把店面修得豪华讲究,“二小粥铺”四个大字格外显眼。老根只是将工棚子简单地刷了一下,里里外外收拾干净,挂了个晃儿便算开张了。二小暗自笑老根太屯了,做生意要图个天时地利人和,老根到远离市区的结合部开粥铺,先就失去了地利,谁到那穷地方买粥去?果不然,由于离城区远。老根的生意一开张就没几个人来光顾,只有偶尔到那里散步或者过路的人梢带着买点儿粥。而二小的粥铺生意十分火爆,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数着那一叠叠的票子,二小乐得合不拢嘴。然而,两个月过后,二小却高兴不起来了。为啥?他眼见着城里人舍近求远地去老根的粥铺买粥喝,还一传十,十传百地相告:老根的粥能治病。什么高血脂、高血糖、脂肪肝、心脏病、气喘、颈椎病,只要喝上他的大馇子粥,就能粥到病除。老根的大馇子粥能治病?二小开始还有些怀疑,可是他眼见着原来吃他粥的食客,可他亲眼所见曾经在自己店里的顾客,在老根粥铺喝了一个月的大馇子粥,居然把高血压、冠心病喝好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二小不得不相信了。他暗想,老根的大馇子粥能治病,一定是有什么秘方,要是把他的秘方弄到手,不愁自己的粥铺时来运转。这天,二小去老根的粥铺实地考察,远远望去,只见老根的粥铺依山傍水,俺映在绿树丛中,颇有几分农家味道。在粥铺不远的地方,二小偷偷地窥看。常言道,学艺不如偷艺,偷艺才能看出门道。只见老根把一大锅大馇子粥煮好后,倒进两只大保温桶里,买粥的男男女女都自觉排队,一大勺子粥一元钱。二小羡慕不已,光是不用人照看这一项,至少能节省一个小工的工资。二小看了一会儿,径直向粥铺走来,直接了当地问:“老根弟,听说你的大馇子粥能治病,得教哥一招啦!”老根被二小说愣了,笑道:“别听人瞎吹,就算我有绝招儿,恐怕你也学不去呀!”二小暗暗骂道:“你小子怕我抢饭碗啊?好,你不说,我就赖着不走,我就不信,你那绝招还能逃过我的眼睛?”他把老根做大馇粥的过程看了一遍,发现每道工序都和自己一模一样。要说不同,那就是老根用的是柴火,自已烧的是煤气。二小回到粥铺,也买了一车烧柴,在门口支起大锅烧大馇粥。可一个多月过去了,生意不但毫无越色,反而因改用人工烧柴,成本增加了许多。二小又气又急,再次来到老根的粥铺。他惊奇地发现,老根粥铺的人工烧柴已改成了烧煤气。他气得七窍生烟。瞪着眼珠子责问:“你小子跟我捉迷藏啊?肯定有什么绝招藏着掖着不让我看!”老根嘿嘿地笑道:“我早跟你说过,有些东西你是学不去的,别折腾自己啦!”二小暗暗地打主意:我就不信邪,天底下哪有学不会的东西?他抓起一把泡在盆里的大馇子,发现馇子粒粒光亮饱满,一看便知是天然的农家肥喂养的玉米馇子,比上化肥的杂交种玉米馇子更有营养,恐怕这就是诀窍啦!于是央求老根说:“你这大馇子是从哪里进的?告诉我吧!”老根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二小:“这是响水村的大馇子,你打个电话就能送货!”二小收了名片,两眼骨碌碌一转,又发现了一个秘密:老根的粥铺后面是片山林,岩缝间流着一股清澈的山水,顺着塑料管注入粥铺的水缸里。二小尝了一口泉水,甘洌清甜,一拍脑壳,豁然开朗:嘿,不用说,诀窍就是这水了!他当即给老根递上一支香烟,垦求道:“老根弟,这纯天然的水真好,反正你也用不完,明天我用车来拉水煮大馇子粥行不?”老根哈哈大笑:“你有那闲工夫就来拉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弄不出名堂可别怪我!”二小点点头,心里却十分不服气:“哼!我就不信,我照葫芦画瓢,难道还做不出一模一样的大馇粥?”二小回到店铺,立马打电话进了一批响水村的大馇子,纯天然的绿色食品,又雇了一个司机,专门到老根那里运泉水。二小如此这般地照葫芦画瓢,做出的大馇粥已和老根的大馇粥不分上下。但尽管如此,几个月过去了,他的生意还是火不起来,便跑到老根那里兴师问罪:“你小子神神道道的,有什么绝招儿还没告诉我?还让我跪下求你?”老根听罢笑得前仰后合:“我早说过,有些绝招你是学不去的,愣是不听,自作聪明!”“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自己看呗!”二小见来买大馇粥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便不解地问老根:“我就是搞不明白,这些人搁着近的大馇粥不买,宁愿多费脚力到你这里来,难道你的大馇粥真掺着灵丹妙药?”老根听罢很是得意,终于告诉二小:“问题就在这里。你想想,城里人大多是坐办公室的,平常锻炼少,得这病那病也就不奇怪了。”“这跟大馇粥又有什么关系呢?”二小忍不住问道。“谁说没关系?从城区步行到我这儿,少说也有二里路,你想城里人来我这里买一趟大馇粥,来回要跑四里多路,早晚买一趟,就得跑十里路,这不等于锻炼吗?到我这里买一个月大馇粥,就等于坚持锻炼一个月。这些人一经锻炼,体质变好了,一些老毛病就渐渐消失了,一传十,十传百,这大馇粥能治病的说法就传开了,再加上响水村的大馇子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煮粥的水又是纯天然的山泉水,大家便信以为真了。你说这绝招你能学去吗?”二小终于明白了:“你小子的脑子就是灵,咋不早说呢!”

    2017-08-18 23:21:23 作者:刘国林 来源: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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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相信阿婆茶会唱歌吗?

    黄荣秀,女,95后,广东韶关人,现居广州。广东财经大学编辑出版专业,曾担任校级刊物《广财图苑》栏目编辑和执行编辑,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会员。曾获广东省第六届“我与茶”征文比赛二等奖。2015-2017年共在校级刊物《广东财经大学校报》《广财图苑》发表十余篇作品。你相信阿婆茶会唱歌吗?那个熟悉清淡的桂花糕味道,透过雕花的乌木窗,阿蒲婆婆捧着青花瓷杯,微微抬起折痕很深的额头,抿着那杯阿婆茶,目光越过小河,越过青瓦……阿蒲是周庄上最勤劳漂亮的女子。茶树盛收最丰富的四月,不知有多少人羡慕阿蒲那双巧手,她总能采到最新鲜最嫩的茶,全部晒干给自己家喝,或者送给邻里,很少会听说她卖给其他茶商。很多邻里的婆婆婶婶就很是中意阿蒲采的茶,隔三岔五就会上阿蒲家讨茶喝,时不时还会说给阿蒲找户好人家,阿蒲每每都会羞得满脸通红,连忙退出去院子里不停地瞎翻正在晒的茶叶。清明节前后,庄子来了一个收茶商,约莫五十多岁了,很是丰腴,看样子是个比较富裕的商人。他还带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清秀的脸,反而不像那个商人一样丰腴,高高瘦瘦的,眉宇间倒也跟那个收茶商有几分相似,此人大概是商人的儿子了。由于这个茶商的收茶价比别的茶商高出了一些,人也老实公道,不像其他那些茶商钻着空子骗人,庄上的人也渐渐跟他熟稔起来了,打听到这个茶商姓陈,浙江人,家里从事收茶生意几十年了,这几年生意也渐渐冷淡了,就到外面找找,希望能找到一种挽回家族生意的茶。陈姓茶商说话期间,他瘦瘦的儿子就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用脚踢着地上的沙泥,好像这些都无关紧要一样。陈老板在庄子的人的指引下,手上拿着很多红色的盒子,来到了阿蒲家,阿蒲爸爸赶忙请客人到里堂坐,吩咐阿蒲去泡茶。阿蒲在院子中,慢慢从古井里打上一盘清凉的井水,盛放在釉色光亮的小瓷缸里,接着阿蒲吃力地从屋子里面搬出陶器瓦罐,架在竹片树枝烧得正旺的火苗上,烧到一定的时间,就先点茶头,隔数分钟后,再用这些烧开的井水冲泡,透过那些氤氲的蒸汽,阿蒲的脸早就布满了汗珠了。茶上来了,清淡的香气早就扑鼻而入了,迎着朦胧的烟气,品了一口之后,陈老板望着漂浮在青花瓷杯间的朵朵舒展的绿色茶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茶品起来甘醇中还透着点香甜之气,像极了湖水里冒着的脂粉味,酽香四溢的感觉,衬着古老的周庄的青瓦白砖,院子里那口似乎还踩着马蹄印的老井,陈老板早就忘了这是一个平常百姓的家,而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茶栈了。“您……您这是什么茶?我好像这辈子都没有尝过这种茶。”阿蒲爸爸微笑,“这是我们家阿蒲采的茶,用祖传的泡茶方法泡出来的,您当然没有尝过了。”“您,您能把这种茶卖给我吗?我可以出……”阿蒲爸爸一听到客人是来买茶而非品茶的,脸色马上变了。他一直认为茶是最高尚最纯净的东西,非常反感别人用金钱来左右茶,这是他一直不愿意与茶商接触的原因,那些茶商懂什么品茶呢,他们是在破坏茶的高雅,跨过大半个中国来抢夺茶乡本该有的宁静。“对不起,如果你是来谈这个的,请回吧。”阿蒲爸爸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说完就转身进了院子,“阿蒲,送客。”阿蒲早就习惯了爸爸对茶商的态度,“不好意思,陈老板。”顺顺手请陈老板出门。陈老板面如菜色,带着儿子尴尬地欠身离开座位。“打扰了。”第二天,阿蒲就忘了这件事了。还是清晨,天空还是深蓝深蓝的时候,阿蒲就醒了。昨夜下了一夜的春雨,是茶叶最新最嫩的时候,她得起床上山去采茶了。那被春雨洗涤过的山野格外鲜亮洁净,茶树从山脚梯形排到山顶,从这座山延伸到那座山,级级相叠,阿蒲背上背筐,嗅着洁净还很湿润的空气,哼着歌一步步往山上走。来到自己家的茶园,阿蒲像和老朋友打招呼一样跟它们大声说了句“早上好”然后自己格格格笑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像给这个还在沉睡的茶园一剂强心剂,天开始有一点鱼肚皮色了,阿蒲必须在太阳出来之前采摘完,不然茶的味道就变了。蹲下身子,阿蒲就淹没在一大片澄清的茶园中了,只听到簌簌的树叶摩擦的声音,或者看到阿蒲的手起手落,在茶树的叶子的最末端大概千分之一的位置宛然一转。突然,阿蒲吓得一个激灵坐在了地上,她好像摸到了一个硬梆梆又软绵绵的东西。“嘘……小声点。”一个男子的声音冒了出来,阿蒲看到了一个清俊、白白净净的脸,熟悉得让她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你是谁?你在干嘛?”“别吵!安静点,你听,茶树在唱歌呢~”阿蒲摸不着头脑,周围只有树叶摩擦和偶尔飞过的小昆虫的声音,什么唱歌?茶树在唱歌?“你,你在说什么?茶树在唱歌?”“对啊,每年这个时候只要下雨了,茶树都会唱歌,你听,啦啦啦啦啦啦~”哼完还一脸陶醉。阿蒲仿佛看到露水透过一点光反射在他的脸上。“会唱歌的茶树产出来的茶都会特别香的,像它们唱的歌一样,婉转悠长,茶就甘醇,唇齿久久留香了。”阿蒲惊奇地睁大眼睛,茶树,真的会唱歌吗?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过呢。天渐渐亮起来了,阿蒲想起她今天才采了半筐不到的茶尖叶呢,但是光已经布满大地了,再采也没有用了。“我认得你,你爸爸不肯卖茶给我爸爸。”那个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阿蒲旁边坐下,和她一起看着即将会升起太阳的东方,淡淡的粉橙色,一条条的白线分隔着那些很暖人眼睛的霞,越来越多的光洒在了茶树上,反射出一种特别的墨色,包围在他们身旁。“原来是你,我爸爸从来不卖茶的。”像是在维护爸爸,又像是在谴责是你们的买茶行为。“为什么不愿意把好的东西分享给别人呢?你爸爸会令茶树唱歌,我爸爸会令茶叶唱歌。”阿蒲不想回答他,倔强地把头偏向东南方,背对着他。太阳出来了,阿蒲直到再看下去就会刺伤眼睛了才转身,身边那个位置应该早就空了,阿蒲舒了一口气,有点泄气,她也不知道是因为采了太少茶叶?还是那个人走了?阿蒲驱赶着这些想法,怏怏不乐地回到了家。雨一直没有停,阿蒲连续几天去采茶,不过再也没有见到那个人了。阿蒲越来越无精打采,有一次她竟然俯下身子用耳朵贴近茶树,去听是不是真的有歌声。后来,陈老板离开了,当然,他儿子也离开周庄了。周庄里的人都说,陈老板的儿子学会了阿蒲家的泡茶方式了。他们说当年陈老板的儿子偷偷跟着阿蒲上山,看着阿蒲怎样采茶,就像当时在阿蒲家的院子里偷看阿蒲泡茶的方法一样,把方法学到后,就走了,现在都富甲一方了。阿蒲不信,阿蒲爸爸也不信,谁可以那么快就学会了呢?再后来阿蒲病了,整夜整夜烧都退不了,急坏了阿蒲爸爸,后来听人说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神医,也许会治好阿蒲。阿蒲爸爸没有犹豫,打点好一切,就带阿蒲去找那个神医了。再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回来了,周庄少了一位采茶巧手,少了一个真正爱茶之人了。而周庄那味“未吃阿婆茶,不算到周庄”的阿婆茶,却将他们永远系在了周庄。陈老板的儿子在阿蒲离开了很久很久之后,又回到了周庄,在阿蒲家荒废了的茶园里重新种起了茶,周庄的人都看到他经常对着茶树贴着耳朵,嘴巴哼着“阿蒲阿蒲”。他还在阿蒲家原来的地方开起了茶栈,卖一种“阿婆茶”,味道像极了当年阿蒲家的茶,一如当年的阿蒲,煮水用陶器,燃料用年轻的竹片树桠,沏茶先点茶头。在松枝的香味儿和弥漫的水汽里,周庄的人应该看不到他眼睛里的悲伤吧,“阿蒲阿蒲,阿婆茶在等你。”而现在,你会看到更多的人在茶馆里,用着古老的茶具,好些还有些裂痕了,配着一些菜苋、瓜子、酥豆、各式蜜饯和点心糕点,悠闲地喝着阿婆茶。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的原因,反而是更多的婆婆婶婶喜欢聚在一起喝阿婆茶。阿蒲婆婆深情望着这个她小时候成长起来的地方而今早已认不出来的周庄,突然想在离开之前,去听听茶树唱歌。本期编辑|楠木

    2017-08-17 23:20:41 作者:黄荣秀 来源: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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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斗虫记

    王琦,男,1988年9月出生,中共党员,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人,系运城市作协会员,山西省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中华日报》、《中国安全生产报》、《山西农民报》、《燕赵都市报》、《河北钢城》、《黄山日报》、《银川日报》、《黄河晨报》、《乐陵市报》等报纸,部分作品入选《团队的力量》、《熔炉》等杂志。斗虫记周日与父亲回村看望奶奶。奶奶院子里有两颗核桃树,紧挨着,一大一小。核桃树在今年应该是第九个年头了,大核桃树高约六米,宽约四米,树上有百十来颗核桃,甚是喜人、甚是茂盛!奶奶说,今年的树长得高,核桃也多,就是毛毛虫满树都是,把大片大片的叶子都吃光了,没有了叶子的核桃失去了养分供给,变得发黄、干硬。说着奶奶便指着树上被虫子吃光的叶子和晒得发黄的核桃,心疼地说不出话来。奶奶又随机翻开几片叶子,有些叶子背面有黄色的毛毛虫,奶奶双手将毛毛虫折进叶子里,使劲一捏,把叶子撕下来扔在地上。我和父亲也帮忙翻开一片片叶子找毛毛虫。“啊!疼!被蛰了!”可能是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毛毛虫,我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中间瞬间发红,疼痛难忍。我赶紧跑进屋内取出风油精,滴了几滴,效果不佳。奶奶又急忙从厨房拿了块大蒜,掰了块,在两指头间擦拭着。“这毛毛虫还蛰人?”我问奶奶。“我也是第一次见这虫,不知道蛰人。”奶奶回答道。“这么小的虫,毒性还挺大。”我嘀咕着。“你看给你小手都蛰红了。树上虫还不少呢。”说着奶奶用她那略微弯曲的大拇指使劲地捏我的手指头,希望能将毒素捏出。疼痛已有好转,却渐渐发痒起来。“奶,你和我爸把手套戴上,用剪刀把叶子剪下来,踩死,别用手了。”奶奶却不听,又找起虫子来。说来也怪,这几天虫子多,奶奶天天都捏几十个虫子,从未失手,这次刚捏了几个,也被蛰了一下。我建议奶奶,捏不是办法,慢不说,风险还大,打药吧!奶奶说:“现在各家都是喷枪电机打药,以前老式的手压式的喷雾器少有了,我想办法借一个。”说完奶奶又指示父亲去村大队农药店买瓶农药。为了对症,我找了两个毛毛虫,给父亲拍了照,让他拿去按虫买药。趁着奶奶、父亲出去,我快速用手机查了毛毛虫的真实身份——这种虫叫洋辣子,又称八角毛,是一种全身长满了带有毒性的刚毛的虫子,一旦与皮肤接触,刚毛就刺入汗毛孔,使毛孔发炎、肿胀,奇痒难忍。我参照蛰后处理的方法,用肥皂水涂到手指上,效果很明显。奶奶借来了喷雾器,父亲买回了农药,在喷雾桶里按说明比例将药水配好。父亲不愿意我再受伤,就穿好秋天的衣服和裤子,戴上帽子,准备战斗!我则负责移动并扶好梯子。父亲背着20多斤重的蓝色药桶准备上梯子,只见他瘦高的身躯在偌大的核桃树和背后的药桶下被比得低矮,我又依稀看见父亲那双鬓的白发,不禁心疼起父亲来,我要求背罐打药,被他拒绝了。只见他穿着布鞋踩上梯子,左手按压着摇杆,右手握着伸缩喷杆,喷口朝上,一下一下地打起药来。我扶着梯子,药水像雨一样从高处落下,洒在叶子上,洒在地上,洒在我的头上和脸上。为了检验农药的对症性,奶奶捉了两只小虫,喷上药水,在一旁观察着。两分钟后,小虫在叶子上一动不动。“这药真有效果!”奶奶不禁感叹。听奶奶一说,父亲打得更有劲了。很快,核桃树上上下下打了一遍,药水也打完了,为了一鼓作气消灭这帮可恨的敌人,我们又配了第二桶,决定再打一次。父亲正准备上梯子时,地上已布满了一片片黄色尸体,看起来有些吓人。离开奶奶家时,奶奶问我手还疼不疼,我强忍着疼痛说“不疼了”,奶奶说:“今天你我虽然受了点疼痛,却有核桃吃了,这就像日常的生活,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我看着奶奶被岁月磨得粗糙的皮肤和深陷的双眼,使劲地点了点头!

    2017-08-17 23:12:37 作者:王琦 来源: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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