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盒子

—读内田康夫《沉睡的记忆》

文 /华南师范大学南海校区08汉语言文学一班 黄建兰

供稿 / 华南师范大学南海校区蓝点文学社

     人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古人云“我思故我在”，假设人的记忆是证明自我存在的要素之一，当然这是很可笑的想法，可是对于一个记忆中有缺漏的人来说，这不就意味着有不存在的瞬间？

     内田康夫目前是日本作家纳税排行前十名，被誉为“最佳畅销书作家”。《沉睡的记忆》是我看的第一本侦探小说。之所以选择它，是被它耐人寻味的题目吸引住了。我一直相信，记忆就像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它决不是鲜明的，而是暧昧的、断续的、模糊的、变化无常的。各种记忆，即使很细微，但前后联系起来却构成了人生框架的重要支点。但浅见光彦却怎么也看不见小学一年级那年夏天发生在轻井泽的所有事情。这恰恰是一把回忆过去的钥匙，用来开启二十七年后财田谋杀事件的关键。

     内田康夫这篇小说的精妙之处就在于这段沉睡了二十七年的记忆。也许，记忆本身只是用秘密的幕布包裹好，塞进了叫做忘却的仓库里了，总有一天，像雾一样迷离的真相会被解开，以最残酷无情的面目伤害与事件有关的所有人。

     小说一开篇就带读者穿越时间隧道，回到二十七年前，来到服部家别墅朦胧浮现在黑暗中的庭院里，亲眼目睹罪犯埋木箱的经过。没有任何外貌描写，也没有过多的对话，寂静与黑暗已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我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翻开了第一章。

     内田笔下每个案件的总少不了他们家的开场描述，温馨而有趣。小说笔下的御用人物“浅见光彦”，表面上他是个近三十的人，没有正式的工作，在家吃闲饭，虽被聘为《旅行与历史》杂志自由撰稿人，但也被不负责的主编变相的剥削，收入微薄却每月要支付高档车的贷款。哥哥浅见阳一郎是所谓的日本精英，东京大学毕业，现任警视厅局长。另外也提提他们的母亲大人雪江，雪江总为家中老二（光彦）担心，老说他不务正业，又操心没女朋友。还有一个老喜欢叫光彦作少爷的警惕性很高的女仆。这个家庭给读者带来不少欢乐，这正好与人性的丑陋形成鲜明的对比，强烈地评判了罪犯乃至社会的污秽。

     内田文学功底比日本很多侦探作家好。我追随着浅见光彦，上了车，沿着长长的倾斜的山路朝椎水山顶爬去，钻过隧道，视野突然开阔：蓝天、白云、绿树、新鲜的空气……书中的景点也不只是隨便乱挑出來的，景点的景致与文化背景多少都与案情有些许关系。所以读轻井泽这一章，可以說是在欣赏一幅披著推理皮的旅遊风情画，清淡中透着一丝悬念。

     内田的作品风格属于本格派,尤以“旅情推理”最出名。推理评论家中岛河太郎说:“他的作品以解谜为中心,同时具备了人性、社会性和现代性,又有独特的浪漫情怀。”小说中对轻井泽高原的描写充满了沉郁伤感的诗意。我觉得内田写侦探小说很高明，因为他懂得把刺激的情节同神秘的氛围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情感代入，与主人公同呼吸，同命运。

     在轻井泽昏暗森林里，潘多拉的盒子终于被打开了，记忆被唤醒，尽管遥远而朦胧，但光彦一想起那一幕幕可怕的幻影时，头总会很痛。贪婪，杀戮，恐惧，痛苦，疾病，欲望，是人类灾难的源泉，是魔鬼存放痛苦精灵的地方。后来才明白，之所以丧失掉那段记忆，不仅仅因为脑震荡，更是因为心中强烈的恐惧把记忆自动封锁。

     书中多次提到了电影《晴子乘云记》，云上的晴子贯穿了全文的始终。我个人认为，聪明的晴子为了不伤害母亲，只能把在云上的奇遇忘了。光彦明白，随着他的抽丝剥茧，案情逐渐明朗的同时，忧虑惶恐也日渐加深。他多想就这样把案件搁下来，像晴子那样脆弱逃离。晴子这个虚幻的角色隐含着光彦的脆弱恐惧。可是生和死不是无所谓的事情，“如何死”跟“如何生”相比，后者或许更为重要。诚然，在稳定中生活，在安逸中死亡是最理想不过的了，但那些通过不择手段击倒、伤害甚至杀害对方，从而换取自己平稳生活的人，太自私了，绝对不能宽恕。

     罪犯曾根最后还是选择了良心，面无表情地接受了逮捕令。

     故事的最后，光彦再次拜访了服部家别墅。冬去春来，那段悲伤的往事连同埋藏在地下的怨恨总有一天会消散的吧。

     我们不用退缩。报复人类的潘多拉，毕竟还留有一个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