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妇脸慈母心
——《西厢记》中
作者:华南师范大学07汉语言 刘燕珍
供稿:华南师范大学海碰子文学社
【摘要】 背信弃义、势利、冷酷,是大多数读者或者观众对崔夫人的印象。但是又有谁能了解一位母亲的心呢?“悔婚”、“逼试”一切都是为了女儿的幸福,黑脸的背后蕴含的是一颗慈母心。一个年老的女人用自己的肩膀为女儿撑起一片青天。
【关键字】 《西厢记》,崔夫人,慈母
王实甫的《西厢记》是中国古代戏曲中最精彩的爱情篇章之一,也是元杂剧的代表作之一。《西厢记》是一个传统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描写的是张君瑞与崔莺莺的爱情,前朝相府之女崔莺莺与“白衣之士”张生相知相恋,经历了“山寇孙飞虎围寺院”、“崔夫人赖婚”、“郑恒造谣”等等波折,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喜结连理。
《西厢记》有四个主要人物,张生、莺莺和热心的红娘都是数百年来的人们十分喜爱的人物,唯独崔夫人不受观众、读者的欢迎。上世纪50年代初,人民政府颁布了新的《婚姻法》,提倡、保护自由恋爱,反对父母包办、干涉婚姻,于是,《西厢记》里的崔夫人、《梁祝》里的祝员外、《红楼梦》里的贾母便成为戏曲舞台上婚姻领域保守势力的三个代表人物。现在的研究者也总是把崔夫人作为干涉、拆散张生和莺莺的恋情的人物进行批判、鞭挞,这几乎成了铁案。
而这对崔夫人是公平的吗?
崔夫人是《西厢记》中第一个出场的人物,她的一段“子母孤霜途路穷”的唱词,即反映了她对门前冷落、世态炎凉的感伤。丈夫去世,煊赫的相府之家转眼间只剩下“今日至亲三四口儿”,一切的麻烦和后患都要自己预先排除,她的苦楚不是久居深闺的莺莺所能体会和理解的。
正所谓“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莱特”,有人认为《西厢记》中的老夫人专制顽固,把她当作封建家长制的代表,有人认为老夫人自私自利,不顾女儿的幸福,拆散相恋的情侣。崔夫人在《西厢记》里的角色,无论是她的行为还是言论,都不讨喜。Y环红娘认为夫人“背义忘恩”;张生觉得崔夫人言而无信,实乃忘恩之徒。尽管如此,但又不得不说崔夫人的行为在另一方面又促成了张生与莺莺的恋。
从后文中红娘的言语中可以看出崔夫人管教女儿的措施之一就是不许莺莺走出闺门,以防游客小僧私视而自耻。但在第一折的楔子里,老夫人却亲口对红娘说:“你看佛殿上没有人烧香啊,去和小姐一回去来。”尽管老崔夫人话语的前提是“佛殿上没有人烧香”,但佛院胜地,即使是游客罕至,又怎么能保证僧侣不在?深悉普救寺的崔夫人又怎能不知道这一点?《吕祖戒淫文》中称:“幼女少女,贞心未固,烈心未坚。狂且朝而引之,夕而诱,食物投其所嗜,衣物投其所好,容止笑貌得其欢心。心非木石,不能无情。邪肠一软,苟合遂成。于是玷门风,坏名节,淫罪滔天,天地断宽,纵者也。”这样严厉的统治阶级的教条,这样严重的道德后果,崔夫人怎能不知?怎能不怕?即使知道如此,还让莺莺上殿去耍,可见,正是她对女儿的疼爱,让她不忍女儿活活被束缚在这恐怖的封建礼教之塔中。也正是她的“越礼”行为给张崔爱情的发生创造了机会。
“姜还是老的辣”,身为前朝相国夫人,崔夫人大半辈子“浸泡”在上层的大染缸里,她明白权势与地位的重要性,而这又是莺莺与张生所欠缺的,面对“爱情与面包”,毫无疑问,这对沉浸在爱情漩涡里的情侣会选择前者。崔夫人疼爱莺莺,正因为这份爱,她为莺莺选择了一条“既有爱情又有面包”的道路。也正是这一份爱,即使要她扮演恶人,她也甘之如饴。
在张生智退山寇孙飞虎后,崔夫人并没有依约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张生,而是让莺莺认张生为兄,面对张生的不满,崔夫人解释:
“先生纵有活我之恩,奈小姐先相国在日,曾许下老身侄子郑恒。即日有书赴京唤去了,未见来。如若此子至,其事将如之何?莫若多以金帛相酬,先生拣豪门贵宅之女,别为之求,先生台意若何?”
——第二本莺莺夜听琴 第三折
听起来崔夫人是在狡辩,但试想一下,这正是每一位爱着女儿的母亲所不得不做的。假如崔莺莺真的嫁给了张生,那本有婚约的莺莺就要背负着“不贞”的罪名,自古“烈女不更二夫”的礼教规范着整个封建社会,莺莺即使最后与张生相守,也最终会在悠悠众口中抑郁消沉,甚至香销玉焚。与其让女儿痛苦一辈子,不如让自己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另一个原因则是受当时的社会背景影响的,在蒙古人统治的时代里,大批文人断绝了仕途,沦为下层,落到与娼妓乞丐为伍的地步。即使是普通的百姓也不会轻易让自己的女儿嫁给那些文人,更不用说还处于阶级上层的崔夫人了。但你说崔夫人不关心女儿的幸福?这真的是这样的吗?面对张生的告辞,崔夫人却阻拦,让他去房中休息,“到明日咱别有话说”。“有话说”?还有什么话要说呢?张生一走,此事就完全了解了,但是崔夫人却挽留张生,在另一层面来说,崔母对张生和莺莺的事还是有所保留的,毕竟女儿的心事,做母亲的,心里还是有底的。
直至在“拷红”一事中,面对红娘的反驳:“非是张生小姐之罪,乃夫人之过也。……兵退身安,夫人悔却前言,岂得不为失信乎?”(第四本第二折)崔夫人轻易就松口:“这小贱人也道得是。……罢罢。”(第四本第二折)要论起手段和人生经历,如果崔夫人真的不想成全张生和莺莺,又岂是一个小小的丫环的斥责就妥协的?当然,作为有丰富社会阅历的相国夫人,考虑的问题自然更全面、更长远、更深层次一些,这就是张生与莺莺结合后,她们的婚姻有没有保障?是否因此一了百了?
按照当时情况,张生要保护他和莺莺的“非法婚姻”,唯一的办法是自己也求得一官,利用官场的势力、关系来压倒对方,舍此别无他法。而这一层利害关系,热恋中的张生、莺莺不懂得。但世故的崔夫人懂。所以她必须逼迫张生上考场。而后来郑恒前来逼婚,幸赖张生此时已当上河中府伊,有了官员身份,才在气势上压倒郑恒,不然,仅仅依靠朋友白马将军,郑恒与莺莺的婚约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结。
大多数读者或者观众都认为崔夫人是一个势利小人,从“赖婚”到“逼试”,从一开始她就不停地在张生和莺莺的爱情之路上设置障碍,在婚事上也一直偏向郑恒。但是,按照当时的情况,张生和郑恒同时都是礼部尚书之子,又同时失去父母,两人的地位都是相等的。如果崔夫人真的势力的话,她应该会支持女儿嫁给张生,因为从张生解救围困在普救寺的她们时,崔夫人就知道张生与白马将军的关系,根据元朝“重武轻文”的社会情况,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必定对他的仕途大有帮助,而这却是郑恒所不能比拟的。归根结底,崔夫人一直以来的行动都是以自己的女儿的幸福为出发点,无论是偏向郑恒,还是为难张生。
背信弃义、势利、冷酷,崔夫人在这一场爱情剧中无疑充当着黑脸,但正是这一张黑脸为张生和莺莺的爱情铺平了道路。张生和莺莺的爱情之路充满了波折,而这波折并不是崔夫人强行阻挠造成的,而是他们所处的年代所施压的:封建统治下的束缚、道德礼教下的压迫,而崔夫人正是排除障碍的催化剂,在张生沉迷于爱情时,崔夫人暗示他,身后还有一个大麻烦:莺莺与郑恒的婚约;在张生被爱情磨平了棱角时,崔夫人提醒他:赶快考取功名……
有人说过世间最无私的爱就是母爱,即使是被其他人误解,即使是被亲生女儿讨厌,即使心会被伤得支离破碎,也无法阻挡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的付出。
参考文献:
【1】 龚书铎,刘德麟主编。《图说天下·元》。——长春:吉林出版集团有限公司,2006,6
【2】何乐为主编。《中国发现·文化的格调》——北京:中国长安出版社,2006,7
【3】霍松林主编。《西厢汇编》。山东文艺出版社。1987.9
【4】(元)王实甫著;张扬编。《西厢记》——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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