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坦的街上信步行走。顺着古老的石板路,一步步往前走。街两边是古色古香的两层建筑鳞次栉比。房子一直到山花墙都是由石头砌成,并糊上厚厚的石灰,在风化作用和烟熏下惨白中更显凄黄。临街的墙上开着几扇小窗,底楼的门不大,但很庄重、厚实,给您一种历史沧桑感。不时,路边石凳上坐着几个老太,着古老而富有特色的服饰,抬着大烟管在卖力地吸着。
商贾汇集,临街房屋大多作了店铺,店面灰暗但货物种类颇为齐全,自商品副食至家用电器,以及寿衣,帛纸花圈一应俱全。住家相间分布于店面林立之中。燕和鸽在屋檐下安家,咕咕喈喈声在缕缕炊烟中传来......
房屋多为木结构,人字木、过梁椽子等构成了别具特色的人字形屋宇。最值得称道的是木板镂刻的门窗,其上有花草虫鱼及古风遒劲的字画。千百年的烟火,给木制什物上了一曾天然的黑漆,一种古雅之美。您可以在大户人家的院落中见到石板铺设的大院落,花坛、万年青,看到高高的照壁,金灿灿的扁额———昭示着该宅昔日的显赫。
当第一声鸡叫的时候,一扇扇木门咯咯吱吱响了,从门后头探出一个个睡眼蒙胧的头来,之后,青烟在拥塞的古镇上飘扬,散去,又飘扬,试图追及天边那一朵黑云。井辘轳咿咿呀呀的欢唱,混杂着斧头声,锅碗碰撞声,马的响鼻声,马笼头与木槽相碰的闷响声。鸡唱狗哭。
在朝暾染红照壁的时候,有一队赶马人出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踏着井边归来的水桶撒上的清甜古井水......
人们赶着载有铃铛的马匹,背上还背着沉甸甸的袋子。要问他们背的是什么?是盐,是宝贵的盐。
这里是黑井,产井盐。黑井是在盐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古镇。
而在时间的演变中,古风越来越稀少,古建筑不得不让位于钢筋混泥土的新式建筑。一条铁路横跨过来,哐啷哐啷的车轮声让这千年的古镇(地)颤栗。物美价廉的海盐迅速扩散,井盐作坊成为陈迹。这里充满现代气息,同时也充满野蛮。飞贼能在奔驰的火车上肆无忌惮地劫略,从窗逃脱。火车在站上不开门,也不查票,只停留一分钟,却常发生车窗被砸得事件。这里有庞大的木材市场,靠骡子从曲曲弯弯的小路驮来的木头在这里转手,变成偷伐森林的赶马者腰包中的孔方。
——这是十多年前我眼中的黑井古镇。
若干年后的今天,走进黑井,又如走进了古老的画卷。这是一个复制的古镇。为了古镇的再生,无数现代建筑惨死在推土机的巨轮下,水泥路面被无情地撬去,石板路面重新代替了它。一座座古色古香的民居拔地而起。古门窗古器物在这里能卖出天价,于是,临近几百里的古庙古屋门窗碑刻不断失窃,出现在黑井的市上。
黑井古镇在轰轰烈烈的复古运动中复活了。
我们本就是善于破坏又善于修复的民族。秦火焚去了古文化,即有后人苦心孤诣编订古文经,卅年前“四人帮”除四旧,后又有国家政策保护文物古迹。近年来首都有胡同危机,各方政策却在市场利润的牵引下于房地产开发商前纷纷下马——也许若干年后,我们又会热衷于复制胡同的。黑井古镇的复制,既可保存古风,又可招揽游客,真可谓一石二鸟。而复制的古镇可还有原汁原味,可还会给您予历史的感动?
联想西欧各国,您随处可见千年的古堡,名人故居。在英国,保存完好的田园风光让你迷醉。可贺我们中华人是善于“革新”的种群,古物无存也是见怪不怪的。
复制古镇至少应该是一种进步吧?
多年前,敞地曾流行可各种方格、花纹,用轻柔的窗纱纸表糊的木窗,后又流行木窗玻璃窗,近来流行起钢筋玻璃窗。即使从窗子这一事上,我们也不得不否认时代是进步的。前日和一50多岁老友聊天,他说他们那一代人是最苦的。他们是建设者,他们背木头盖房子,用脊梁骨撑起一片片居民。他们以前那一代人(40年代生的人)搞革命吃大锅饭,靠信仰活着,“越穷越光荣”。他们之后的人(60年代生的人)是自然的盗伐者——赶着骡子驮木买,造就了一块块荒山…
时代进步,历史潮流不可阻挡,现代文化势在必得,这我们都得承认,但我们不希望将来会出现无数个古牌楼、古镇、古城,不希望若干年后很多古建筑如鬼魅般从地里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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