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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龄对陈子昂感遇诗的继承与创新

时间:2009-11-29 10:14:23     作者:华南师范大学          浏览:18096   评论:0   

   

张九龄对陈子昂感遇诗的继承与创新

华南师范大学  张利珊

在唐诗的发展史上,有这么一位诗人,他对开启盛唐之音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可以说,初唐诗风的根本改变是由他完成的。这位诗人就是陈子昂。他就像一位豪情壮志的战士,用革新的诗歌思想和艺术的诗歌语言,在初唐诗坛打了胜利的一仗。他的诗歌理论和诗歌创作影响着其后的很多诗人,感遇诗就是其中一种。  

陈子昂在理论上主张“风骨兴寄”说,他的诗作《感遇》三十八首就是对“兴寄”理论的实践运用。兴,即比兴;寄,即寄托。兴寄,就是兴物寄情,主要指通过具体事物的描写以表达作者的思想感情。这是对诗经时代比兴的进一步发展,侧重于“寄”,即寄托在事物上的思想感情。在感遇诗中,陈子昂以比兴寄托为艺术手段,借咏物叙事抒发自己壮志情,采用传统的香草美人写法,假托佳树芳芬、幽花弱草、大鹏小鸟来代言传音,寄情寓意,以物喻人,托物喻志,寄托自己对社会政治的主张和见解,生动地诠释了“兴寄”这一诗歌主张。下面我们以《感遇》第二首为例进行解读

蓝若生春夏,纤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  

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  

这首诗托物寄意,诗人以香兰杜若自喻,托物感怀,寄意深远,透露出自己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苦闷,抒发了芳华易失、时不我待的感慨。诗歌用了比兴的手法,上阕着力赞美在幽静孤独的环境中兰若艳压群芳的风采,实际上是比喻自己出众的才华。下阕以“白日晚”写年华的流逝,充满着美人迟暮的无奈和感伤,“岁华”、“芳意”用语双关,用拟人的手法写出花草在秋风中的凋零,悲叹芳华的流逝,表达了自己在政治上怀才不遇的失意和苦闷。诗歌中“兰若”的形象出现,咏物寄情,明写物,暗写人,通过将物拟人化,借物喻人,用比兴象征的手法表达出心中怀才不遇的苦闷。诗歌运用兴寄的手法,寓意凄婉,寄慨遥深。  

在内容上,陈子昂的感遇诗是广阔丰富的,有咏史、抨击时弊、边塞战争、游仙颂道等多种题材。这些诗或讽刺弊政、感慨时事,如第二十九首“丁亥岁云暮”就批评了统治者穷兵黩武,说明讨伐战争会给人民带来苦难;或感怀身世、抒发理想,如弟三十五首“本为贵公子”表达了“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为国从军的志向;或谈玄论道、忧生叹逝,在第六、七、八等诗中,诗人在政治屡遭挫折之后极度困惑的情况下,转向《周易》、《老子》和《庄子》,在广阔永恒的宇宙中寻找自己的精神归宿。总之,陈子昂感遇诗的内容题材是广泛的,他看到的,他想写的,都放入了“感遇诗”。因此,他的感遇诗一首有一首的思想。其中,表现得最多的是他的政治见解和玄虚构思。  

在诗歌风格方面,陈子昂的感遇诗质朴刚健,慷慨苍劲。陈子昂倡导“汉魏风骨”和“正始之音”,反对齐梁以来“彩丽竞繁”的诗风。这就意味着他的诗歌注重个体情气的抒述,情气神理的强调以及对“繁彩寡情”、“为文造情”现象的否定。在这样的诗歌主张的指导下,陈子昂的感遇诗带着魏晋风骨诗歌创作的色彩,更多地重视诗歌情感内容的表达,重视真情实感而不是浮艳雕琢,形成了质朴刚健,慷慨苍劲的诗歌风格。  

陈子昂对唐诗的贡献是巨大的,把他称为唐诗发展进程中里程碑式的人物恐怕也是不过分的。后代的很多大诗人如张九龄、李白、杜甫、白居易对他都很推崇。其中,张九龄作为盛唐前期的诗人,继承了陈子昂的一些诗歌创作风格并加以创新,写成了十二首感遇诗。下面我们来看一下张九龄是怎样对陈子昂的感遇诗进行继承和创新的。  

在艺术手法上,张九龄继承了陈子昂感遇诗“兴寄”的理论主张。他的十二首感遇诗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以芳草美人的意象进行比兴寄托。在张九龄《感遇诗》其一中:“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诗人运用比兴手法,以高雅的春兰和秋菊自比:兰叶在春天欣欣向荣,桂花在秋天皎洁美好,这都是诗人高洁情操的体现;这两种植物美好情态的呈现只是顺应自然规律为季节增添色彩,而非为了博取美人的青睐。诗人借物喻人,寄寓自己洁身自好,坚贞高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尚气结。  

在内容题材的选取上,张九龄感遇诗在继承陈子昂的基础上,活学活用,不拘泥于拟古而是有所创新,对陈子昂感遇诗的题材进行淘洗净化。谭元春在《唐诗归》中有云:“子昂《感遇》诸诗,有似丹书者,有似《咏史》者,有似《读山海经者》,奇奥变化,莫可端倪,真又是一天地矣。”这是陈子昂模仿阮籍的《咏怀》和魏晋诗人的结果,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感遇诗的内容题材非常广泛。而张九龄则不同。张九龄的感遇诗十二首有专一的主题,就是表现自己追求的高尚风格。他在继承前人成就时选择了那些最适合展示士大夫情怀的代言物,就是“善鸟香草,以配忠君;恶禽臭物,以比谗佞;虬龙鸾凤,以托君子;飘风云霓,以为小人”。这样,表露感情就可以做到怨而不怒、哀而不伤,完全符合封建文人对诗歌的审美要求。他围绕文人士大夫的苦闷和得失成败来咏写个人情怀,选取的多是日常政治、文化生活中的小事,并把陈子昂《感遇》诗中咏史、游仙颂道、边塞战争、抨击时弊等与现实有距离或存在流于说教、枯燥等弊病的题材淘洗掉。这些事虽小,但由于是他亲身体验到的,能够反映特定历史时代文人士大夫的情绪,具有一定代表性的,因此符合士人的欣赏口味,能够引起他们的共鸣。  

张九龄感遇诗的语言是清新秀丽、简练沉静的。明代胡震亨说张九龄感遇诗“含清拔萃,绮绘之中,富神俊于庄严之内”,就是对诗歌语言的评价。张九龄在诗中很少用描摹藻绘,不以追求比象的形似为审美目的,也不是以史实的概括直抒胸臆,而是将比兴形象和自然景物巧妙结合并与抒情主人公的心境融为一体。比象、兴象、景象、意象相交织,形成了平澹清远、天然浑成的诗歌意境。杜甫在《八哀诗·故右仆射相国张公九龄》一诗中称赞张九龄“诗罢地有余,篇终语清省”,意思就是说张诗语言清新简练,诗意言有尽而意无穷,寄意深远,意境构造上含蓄蕴藉而风格上清澹幽远,给人留有驰骋想象的余地。这从语言和语境方面给予张九龄极高的评价。总的来讲,张九龄感遇诗根据自身情感表达的需要选择了与陈子昂不同的清新质朴、寄意深远的诗歌风格。  

总的来说,张九龄感遇诗是对陈子昂感遇诗的继承和创新。艺术手法上,张诗继承了陈诗的“兴寄”;内容主题上,张诗在继承陈诗的基础上,活学活用,对陈诗的题材进行淘洗净化;诗歌风格上,张九龄根据自身情感表达的需要走上了与陈子昂“质朴刚健,慷慨苍劲”所不同的“清新质朴、寄意深远”的一条道路。在这个继承和创新的过程中,唐诗也由陈子昂的“诗品始正”转入“诗品始醇”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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