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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我是幸福的(十五)

时间:2009-03-22 20:07:38     作者:黄锦豪      浏览:18085   评论:0   

十五    下一站,远方  

思颖真的想一个贴心的妻子的样子,帮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她给我买了新的内裤,却留下了我的那条穿得发了黄的内裤。她在我的包里面留了一张纸条,还有一张照片。纸片上面俏皮的写着:  

      你的内裤,我要了,就当作是留作记忆。作为交换,我把我的照片留下来给你,我希望你能够记得我。  

                                    -------------爱你的思颖字  

我看着那张照片,那张照片是在一间大学的校园里面照的。当时的思颖手里面拿着一本诗集,那本书,居然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诗人的诗集,我们同样子喜欢的那个诗人,叫做徐志摩,徐志摩跟林徽因那样子的爱情故事,是很让人悲伤的。正如我于她之间的这些不算是爱情的爱情。同样很令我们怅惘。  

对于思颖的记忆,我没有太多与执着,我只是当作是做了一场春梦,然后忽然梦醒了,要继续我的旅程罢了。我把这张照片夹在可欣的那一本日记本里面。然后就上了火车。继续北上。这一次,我放开了双手,拥抱未来。  

我坐在火车上,火车铁黑色的铁轮子碾压着同样冰冷的铁轨,然后夹杂着杂音。火车开动了。我向窗外张望着,确信思颖没有来,然后,当火车离开了月台之后,我的视线,才转移到手上的这张火车票上。思颖的确对我很了解,她帮了我订了去武汉的车票。她知道,我到武汉有什么事情,我在那儿,要找自己的父母,亲生父母,狠心抛弃自己孩子的父母。我在猜想着,他们到底为了什么才抛弃我呢?难道是因为实在是太穷了,所以才把我当作垃圾一样丢弃。我希望,我找到的答案会是这样子,他们有难言之隐。  

忽然的,想起了父母,我就想起了分别了差不多三个月的父母。他们现在过得怎样呢?天气转凉了。会不会冻着了呢?我原本是想要打电话回家,却忽然发现了自己的手机已经没钱了。而火车上,也没有充值的地方。想要打固定电话,更加是开玩笑,我想,火车上应该不会有那么长的电话线。所以,我只能等着到达了下一站,才能够联系到家里。  

从昆明到武汉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车,在这个陌生的车厢里面,我只能够冷漠的看着车窗外面向后面不断飞逝的风景,用以消磨时间。在中国坐火车,就是一个字,烦!因为中国多人,特别是充满着各式各样的人。那些北上或者是南下打工的民工,那些出外面出差的白领,或者是像我这样子的背包客。还有的呢?是那些不上学,只为了见网友一面的学生。什么样子的人,似乎都涌上了这节车厢。但是,好再还不是春运时间,所以,即便中国搭火车的人很多,但是,却还不至于没有位子坐。  

我记得上一年过年的时候,我忽发奇想,想要从广州坐火车去湛江玩一转,刚好呢?遇上北上探亲的大队伍,那是个惨字啊,不单止没位子坐,连站的位子,也是从人群中逼出来的。去到湛江之后,玩过了之后,我的那些个陪我一起玩的同学,宁愿不回家过年,他们也不愿意再逼火车了,因为,经过那次经历,他们终于知道什么是“削尖脑袋网上挤”。那一年,我们只好跟那些租车回家过年的大学生一起多花了几十块坐大巴回来。  

现在,想起来,那些事情似乎多还摆在眼前呢?但是,确实是过去了。而且,不再回来了。  

我抬头,透过玻璃窗,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耳朵里面响着有节奏的声响,想起了高中的那些同学了。他们,现在怎么呢?现在已经是2008年的十月了。他们,应该上了大学了吧。大学生活怎么样子呢?比我现在要过的幸福吗?其实,原本我也有机会尝试一下那样子中学生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的,但是,我放弃了,选择了另外一条更难走的路。我说这是犯贱。然而,却有人羡慕着。  

火车顺着铁路,就这样子徐徐的驶往城市的边缘,然后,驶向山区,然后,又从山区驶向城市,如此,来来往往,周而复始。我忽然悟出了一个哲理。就好像是释迦牟尼坐在菩提树下,忽然悟出了一个做神仙的道理一样。其实呵,人生,怎么不就像是一辆火车,在那些铁轨上面行走着,必须要按照这样子或那样子的规则,如果不按照,一不小心,也许,就可能出轨,然后掉入深渊。这样子的人生,如此重复着来来回回,然而,迟早有一天,是会有下线的那一天。  

我觉着,不单单是我觉着,我记得我高二时候的那个实习老师,曾经认为我是一个很有惠根的人,很有当哲学家的天赋,她说,如果我可以像康德那样子,几十年来,每天傍晚都准时拉着狗在河边散步的话,也许,我会成为向康德那样子杰出的哲学家。  

那个时候的我,惊讶的说:牧狗也会牧出一个哲学家?我不相信,然而,我现在相信了,坐火车其实也可以坐出一个哲学家的。我就是这么样子的一个人。  

然而,有时候,无聊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甚至思考着,跑车可以漂移,摩托车也可以漂移,单车也曾经见过。那些载人的大客车也见过。我想着,如果火车漂移会怎么样子呢?这样子的思考方式是疯狂的。然而,谁可以说,将来的某一天,不会有火车漂移的那么一天。人,是富有创造性的动物。  

在火车上,为了试验火车漂移的想法,我甚至用笔在纸上做了一大堆的演变公式。到了最后,我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如果可以一辆标准火车的长度,在一定速度的行驶状况下,然后每一节车厢经受同一样的阻力,理论上,这辆货车是可以漂移的。但是,至于那个衡界点的速度,我还在计算中。  

旁边的那个看起来像是个北上的农妇的样子的人,手里面还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但是,严禁瞧着我写的那些公式,还以为我是一个数学家,于是,那种虔诚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她的那个年轻的,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的东西,说,长大了就要像这个哥哥一样,当数学家,当科学家。其实,如果她知道我是一个不学无术,到处流浪的人以后,她还会希不希那个小家伙像我呢。  

倒是,说起小时候的那些读书时候的志向,也还真的是挺远大的。不是什么工程师,就是老师,还是医生,然后是什么科学家,数学家,物理家,然后,什么家的就都出来了。就是读小学的那个时候,我惊叹,哇噻,将来国家的那些社会上最尖端的人才都在我们班了。我们班里面的,什么家什么师都有了。然后,我只记得多年后的某一天,当我们这些老同学再次聚首的时候,那个说要当工程师的家伙在工地里面当农民工,想要当老师的家伙后来被人抓进了监狱,好像是因为教人传销。而想要当数学家的那个,听说老是在计算着那些赌博机中奖的概率,听说后来还真的让他计算了出来,然后现在还在疯人院里面呆着呢。倒是我这个当初耍宝说要当八路的我,坐上了北上的火车。其实,我为什么要当八路呢?是因为一句话。那句话是这样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投八路。所以,我小时候的志愿是,当八路。  

其实,现在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令我改变的呢?这还是初中的时候的事情。那个在认识可欣前的那几个月,我在厠所里面看完了好几本书。一本是《三国演义》,还有一本是《二十四史简史》,虽然说是简史,但是,只是相对于把二十四本史书加起来说的。第三本就厉害了,是《鲁迅全集》,还是翻版的。然后,其他的一些书籍,我也粗略的看过。奇怪的是,我看这些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书籍,却是在厠所里面完成的。因为那个时候,学校里面规定不准看课外书,而我看那些书本上的当人白痴的东西我就觉得头痛,所以呢,我老是躲在厠所里面,看书,看我喜欢看的书。还有的些时候,就是因为一个人上厠所有时候挺闷的,所以就把书带上了。然后边屙边看,好不快乐。我想,如果让我写一本读书时期的回忆录,我定能写出一本上百来万字的书来,而其中至少六十万字是在厠所里面度过的。所以,我会给我那本回忆录取这么一个不雅的名字《我在厠所度过的时光》。  

其实,说真的,前些日子看了余杰的那本叫做《抽屉文学》的书,忽然有过这样子的念头,既然他们可以在抽屉里面写小说,我为什么不可以以我的厠所为一个话题写书呢?于是,那段日子,我老是计划着写一本厠所文学,或者是蹲坑文学。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最终还是没能够写成。  

   

我在火车上面,就是这样子不倦的思考着,然而,当我不思考的时候,我就觉得空虚,寂寞,伤心。茫茫人海之中,我会遇上静静吗?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景色显得很不安,但是,火车还在开动着,所以,我们并不必惊慌。倒是,我的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人间冷暖,什么是社会上面并没有明确的文字来区分的社会等级。但是,这样子的社会等级是确实存在我们的生活中。这是我们读书的时候,书本没有教给我们的知识。  

在昆明到武汉的那一辆火车的时候。我的身边挤了满满的人,站着的哪些是没有位子的,身上的穿着都是些典型的蓝色粗布衣服,而在我面前蹲着的那个农妇,似乎老早就有了准备,她将一张木凳子带上了车,就这样子坐在车厢的走廊上面。而她原本是不需要坐下的,坐下,全部都是因为她怀里面的那个看起来刚刚满月的一个小婴儿。而旁边,一大堆男人,也不知道谁是这个农妇的丈夫,是这个孩子的父亲。那个婴儿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小棉袄,在小婴儿的脖子上面,围着一条看起来好像已经发臭的口水垫子,上面已经积累着满满的污渍。而小婴儿的鼻子上面,还吊着鼻涕。小孩子还不住的咳嗽。看起来,是感冒了。  

这弄得我身边坐着的那个典型的都市女郎捂着鼻子。我身边的这个都市女郎,好像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些低等人才会坐的经济舱里面。但是,她却是出现在这儿了。而且,她身上的穿着,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时髦的新女性。也许,受过高等的教育。  

但是,至于她为什么有飞机不搭,有豪华车厢不坐,却非要坐我们这样子肮脏的车厢,这一层,我猜测,也许她是最后一个买票,买不了飞机票,只好买火车票,买不了豪华包厢,只好跟我们这些卑微的人坐在经济舱里面。然而,人啊,其实有时候跟蘑菇一样,穿着越漂亮的,其实就越毒,反而,有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却是好东西。由此,我也得到了一个关于批判教育制度的定理:人啊,有时候,受了高等教育的人却不一定表现的高等。  

我看着那个农妇坐在那儿,被人潮拥挤的不成样子,可怜了就是她怀里面的那个婴儿,哭得那是个哇哇大叫。我自问不是个好人,但是,我对小孩子,那是个天生的喜欢。所以,我站了起来,拿起了自己的包包,然后把位子让给了那个农妇。农妇很虔诚的向我点点头。但是,在我身边原来坐着的那个时髦女郎却似乎不想要这个农妇坐在她的身边。也是是害怕农妇脏脏的身体会沾污她的那年貂裘大衣,也许是害怕那个婴儿会把感冒传给她,所以,她很无耻的把她的行李放在了我原来的那个座位上。  

那个农妇看着,很为难的看着我。于是,我很有礼貌的用国语跟那个女郎说:“小姐,这是我让给别人坐的,请你把你的行李拿开。”  

但是,那个时髦女郎没有答话,只是当作我是一个透明的人。于是,我加重了语气:“小姐,请你拿开你的行李。”  

那个时髦女郎还是没有答话。农妇看罢,于是向我说:“算了罢。谢谢你了。”于是,她又坐上了自己的那张小木凳子上面,她怀里面的孩子醒了,忽然哭了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很愤怒。看着时髦女郎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就是受不了。那个婴儿的哭声,忽然让我觉得很悲哀,穷人的悲哀,下层人的悲哀。这种被人转化成了愤怒,一发不可收拾。  

我大声朝那个女郎吼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呢?还是聋了,我叫你把你的行李拿开!”  

那个时髦女郎似乎也沉不下气了。很尖酸的说了一声:“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没教养,跟狗一样乱叫。”  

我一听,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性别了。硬是大怒的把她的行李从我原来坐着的那个位子上面拿了起来,然后朝着地面上用力的一扔。然后骂道:“穿着衣服的妓女。”  

女人一听,勃然大怒,那些在城市养成的娇气又来了。就这样子哭了起来。我呢?向来不受这一套,从来没有试过这么冲动的我,居然连她手上的行李也抢了过来,然后猛地往地下一砸,一件两件,三件。我甚至把自己的行李也砸了。女人看着我这个近乎于疯狂的样子。一下子被吓着了。居然眼睁睁的看着我。一下子不知所措。我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臭婊子,人,生来就是平等的,你为什么看不起人,为什么?!”  

车厢里面所有人都看着我,大多数的人都是像我这样子卑微的人,所以,我这么一句话,得到了车厢里面其他人的附和,甚至有些人喊了声:“我支持你!”  

倒是,我这样子的举动,惊动了车上的乘警,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差一点把我当作是捣乱的人,把我拽到值班室里去,倒是我身边的那些可爱的人们,替我百般解释,所以才放过了我一马。而那个乘警害怕我们跟那个女人再次发生冲突,所以就把我跟那个女郎换了位子。倒是,当我看到那个女郎的被我吓青了的脸,我却忽然觉得很好笑,这些所谓的高等人,还会害怕我们这些低等人吗?  

我还是没有坐在我的位子上,而那个女郎的座位,跟车厢后面的某一个人换了,是个男人,看样子,是个卑微的人。然而,我的那个位子却从此空了。因为我没有坐下,而那个农妇,也好像不敢坐下。我知道她心里面在想什么,她害怕,自己的地位不是能坐上那个位子的人。而因为我这个位子是让给那个农妇坐的,所以,害怕我的恼怒,所以其他人也没有坐在那个位子上,于是,火车上就出现了一件怪事情,有座位却没有人坐。  

之后的那些日子,我也有碰见过那个时髦女郎,她似乎不敢正视我的眼神。不知道她是知道自己错了,还是只是怕我,怕我这个疯子。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毕竟,我教训的那个女郎,看起来虽然年轻,但是,退了妆,我想,大概至少也有二十五六岁吧,而我,却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然而,我却让了一个比我年长那么多的人害怕了我。  

其实,我不知道,在跟思颖姐相处的这些时间里,我已经长得跟真正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了。的确,我经历的事情,有的甚至是连进土的人也没有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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