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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名与文学

时间:2012-01-13 18:41:48     作者:叶京京      浏览:18068   评论:0   

                                     (一)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人一旦出了名,且是声名大噪,那他就永无安宁之日了。  

一九九六年诺奖得主波兰诗人维斯瓦娃·希姆博尔斯卡在得知获奖消息后,同时也收到一封信件,这是前届诺奖得主爱尔兰诗人希尼写给她的,内容是:“可怜的、可怜的维斯瓦娃。”接下来的时间里,这句“预言”般的话在维斯瓦娃身上应验了。她要不断应付潮水般涌来的贺信,采访者,出版商,她简直无处逃遁了。一句话,她失去了获奖前的自由和静心。这是出名的悲哀了。  

不过,这也是因人而异的。湖南青年写手张一一不是要付给诺奖评委马跃然六十万美元的“翻译定金”,只是把他的三部作品译成瑞典文吗?他的举动让这神圣般的奖蒙上一层铜臭。这是想出名的悲哀了。  

其实,像诺奖这样神圣的奖是不会轻易被损于毫发的吧,维斯瓦娃以后也会找回属于她自己的时间的吧。上面所举的两个判若云泥的例子,它们都可归结为出名的悲哀。难道它们不是文学的悲哀吗?  

                                                              (二)  

 而今社会的“文学奖”像初春田野上迅速返青的杂草一样多,使得文学作品与“文学奖”之间成为一种商品与包装的关系。相信任何东西的初衷都是纯洁的,罪犯的童年跟伟大人物的童年一样的纯澈无暇。“文学奖”也是这样的吧,它们想以办一场“文学盛宴”的方式来营造良好的文学氛围,只不过后来风向不知为何发生了转变,变的让人难以理解了。  

近日收到一封邮件,说是自己获得了某个大赛的“文学奖”。当我读完邮件内容时,心情就像阶梯地势一样,一级比一级低落,读到最后,连脸都扭曲了。这封获奖邮件横看竖看都像是一张“钱奖交易”的字据。文字成了一个个噬心的蝌蚪,瞥一眼都寒心,最终无奈把它删除了。这是因为我过于心急地想自己的文章被肯定的悲哀吧。  

                                                            (三)  

“文学奖”的多如牛毛也是由于写作群体的非职业化以及文学作品层出不穷的原因吧。近年来民刊的兴起与迅速成长就是一个证明了。它不但为文章的发表提供平台,而且大大刺激了社会各行各业人士的写作热情。然而,任何东西过于繁杂,近似泛滥的程度,那么它们的价值就要重新估量了。这就难以避免出现这种尴尬局面:封存一切尽可能诱发思索的元素,“写作”迅速成为一种流行产物,并麻木地你吹我捧,甚至不知在哪一个不幸的早晨,它们怯光似的,畏缩到某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  

这些作品的类型不尽相同,可以说像是一块无主的花园,在四时的指令下,自然长出品种不一的植被。  

不知是谁冒了天下之大不韪,将这“蔚然成荫”的景象概括成一句“一地鸡毛!”。真的是“一地鸡毛”吗?毕竟对某一部作品的肯定缘于身后对其先前被否定的征服;真的是“一地鸡毛”吗?纵是大浪淘沙,时间久了也会淘出有别于沙砾的金子吧。这是我的看法,也是另外一种事实吧。  

惠特曼从他的经验主义出发,强调说:“只有二流的诗歌才能马上博得人们的欢心。”所以,一流的诗歌很多都醇酒一般被埋进地窖,许多年过去后,就会闻到它们从泥土里溢出的芳香。  

                                                             (四)  

关于作品与时间考验的问题,我还想谈一下。日本一大画家说过,希望死后十年再举行自己的葬礼。死后十年自己画的价值就大体有定评了,再说十年后还前来参加我葬礼的人,才是真正热爱和承认自己的。这也说明了一个艺术家的作品,不但受到他自身才华的限制,也受到他所处的特定的时代环境的限制,而时间就是它们最公正的裁判了。正如索尔·贝娄所说的:“真正认识你价值的读者还没有出现,你的作品也可能使读者实现自己的希望,这两种情况都很可能存在。”  

一部文学作品的存在也像生铁一样怕锈,不过不怕清晨露水表面闪着的一层流金的锈迹,而是害怕由里及外的腐蚀。这就像人的本性,一个人不怕一时生起的歪念,而应时刻提防时刻由歪念主导的思想。特别是写作者,他们的作品是他们心灵本性的投射。他们的作品动辄数千册,读者动辄上万人,其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张一一的作品也是有锈迹的吧。希望他早点用阳光般的性灵将它们身上的藏水烘干。毕竟时间与阳光是相得益彰的。  

                                                            (五)  

诗人惠特曼的经验主义应该是经得住时间考验的吧。所谓“能马上博得人们欢心”的“二流诗歌”应该指的是畅行一时的作品吧。好的作品是需要慢慢咀嚼才能嚼出其中的韵味的。“二流”的作品不过是一种基于“根据目前什么样的书最流行就说应该如何写作”的观念而成的。它们能马上在读者间广泛的传阅并吸收,吸收完了便没有了时间存活的余地,顷刻间变成了一堆废纸。好像一杯被蒸馏过的水,真空内,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它一样不会再有水的味道了。  

理应有特殊情况的,关于能够迅速在读者间流传,并经久不衰的作品还是有的吧。相信那些始终向世界名著看齐的作家写手们会理解我这话的。名著的作者们至今也跟他们作品一样散发着忍冬花的芳香。  

这也是可以说他们出名了吧。这出名是大异于给作品包装而滥发“文学奖”的出名的。它们是泾水与渭水的分明了。他们设立“文学奖”就跟古代皇帝给臣子授予爵位差不多,都是“出于口而无穷。”因此他们所评出来的作品也是值得怀疑的。不过,这也是有区分的,有些文学奖确是为挖掘新人,培养新人,延续文学的灵魂生命而设立的。这些文学奖评出的作品是有被人记住的意义的。  

                                                            (六)  

作家是因作品而出名的,作品是经得住时间长河洗刷的才能使作家声名流传久远。所以,只有写出超越时空而化为邈远时空的作品才保证出名的寿命不至于像早晨的露珠。不然,结局不仅是作者的悲哀,也是文学的悲哀了。  

从事文学写作的人,大体都有一个这样的梦想,就是希望自己的作品有朝一日能“传诸世人”。自己化为一抔黄泥后,作品仍能供世人品呷,启迪世人。当然,他们更希望自己能在有生之年见证这一毕生追求实现后的喜悦。他们的作品流传到哪里,哪里就有他们的名字留下。好像一种塑料花,花朵与叶子同在。  

出名不是自己说了算,我们应该把这个决定权像评论家把笔交给理性般恭敬地交给读者和时间。否则那只是孤芳自赏,或者只是昙花一现罢了。我们还要一如既往地保持一颗深山老者的心,时刻以一种遵照可敬读者所给予我们的敬畏要求的态度来写作。这样,我们才可以不为外界所干扰,很清静地为寻找隐秘处的火绒草而老死深山。  

席勒曾赞美文艺家说:“人类的威严就委托卿等了。”我们要想挑起这份重担,一开始就要和时间赛跑了,在时间与性灵之间寻找到重合点。毕竟,这不是我们个人的事,我们笔杆承载的是人类浓缩的灵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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