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然面前，我们更多地是人类，而不是人。
我们只是一样卑微的生命。我们只是在活着。
一
落笔前日，福岛在评定上已成切尔诺贝利第二。
核辐射不是地震海啸。若说后者如刀割血涌尚可在不日后逐渐愈合，那么前者更不啻如慢性疾变，绵延上数十上百年，不时化脓流血，痛不可当。
在地球上人类永远是绑在一根线上的蚂蚱。我们无法逃避。我们被迫正视。我们只是一样卑微的生命。我们只是在活着。
万吨核污染废水排入海洋，我无意在此评论日本政府的过错与否。我只是在想人类这次又该往何处去，物质守恒定律告诉我们放射性物质即使被稀释几百万倍也仍旧存在。而谁又敢说几十年，几百年之后，它们会不会像当年DDT一样通过食物链层层积聚，最终作用回全人类自身。
每时每刻，死亡离我们那样近又那样远。
而我只是不否认它是我能伸手触及到的未来。
二
必须要提的是切尔诺贝利。
前段时间看了凤凰台的一个剪辑，在福岛一事初始之时的特别重播，切尔诺贝利事件的20周年纪念。如今想来只似是一个惊心谶语，暗示的又会是怎样悲凉的明日。
方圆30公里的高辐射无人区。数十万受害国民，加上他们由于染色体畸变而身体出现各种异常的后代。乌克兰，白俄罗斯，乃至整个前苏联。这是这些国家永远还不清的债。
镜头里色彩一直厚重而黯淡。东欧寒冷的天空，沉沉地阴着。在通往切尔诺贝利的公路上，一人撑伞踽踽独行的黑衣少女。失去丈夫的，抵着冰冷水泥墙壁痛哭的妻子。彼时她的丈夫，在事故当天死在爆炸的反应堆机房里，而紧接着，遗体大概就与无数砂石水泥一起，构筑成了封存强放射性物质的巨大石棺。还有如今撤出的居民，不同程度地罹患各种癌症，包括他们的子女。而学校能为这些孩子做的，却仅有尽量缩短他们的上课时间。
韶华的少女，秀丽脸庞，柔顺金发，身段轻盈，白皙的肌肤下却隐隐流露出病态。抽噎着，低语着：我们大概都知道，自己活不过20岁。
而此时，我们除了痛心悲悯，似乎已无能为力。
世界太广大，生命太微小，人生苦短，命如草芥。而死亡，却始终是一个忠实的记录者和定格者。
所以你又是否惧怕过这样猝不及防的终结。
三
从切尔诺贝利，到印度尼西亚，到汶川，再到东瀛。
然后，不可避免地到达我们身边。
已经不止一次。无法忘记在眼睁睁目睹重要的人离开的一刻，是怎样的悔恨与无能为力。我不能算是坚强的人，所以每一次都崩溃到不能自已。再然后最终在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之后，默默爬起，继续向前走。
你可知道面对死亡我们惟有缄默，悲怆却隐忍。继而背负着死者那一份，剩下的路，代替他们走。
你可知道即使如此我也不痛恨抑或惧怕死亡。从他们离去的那一天起，我们的生命就开始与那个世界产生联结。我只是看着，只因心中知道那便是我的终局，并一步一步向着那终局走去。
——只是你又是否知晓这世界的广阔。所以你说啊，如果这般渺小的我不曾拥有与你们的联结，那时的我，又该会多么恐惧惊惶。
我的至亲。我的知己。我所爱的人。
你说若我不曾认识你们，你说若我不曾为拥有你们而欢喜不曾为失去你们而痛彻心扉，我还算什么存在着呢。
心底裂痛，我咬牙忍下，然反而却是有淡淡欣喜的。
正如不讨厌死亡一般亦不讨厌痛楚。这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我尚有敏锐而善感的心魂，我有所爱的人也有爱我的人，这种联结即使再微不足道亦已是足以安定人心的，温暖而包容的力量。
所以我不怕。
我想，知晓了自己的结局，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是活着的，自己会在这一路上走出自己的人生，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人，即使只是为了背负的那一份希冀也好，也要好好活下去。
我想这样的我，这样的我的生命，即使再卑微，亦会是好的，幸福的，圆满的。
我们向死而生。
我们带着身边人的祝福，一起并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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