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留住男人的心,首先要留住男人的胃。等到他的心不在了,他的胃也会跟着自由,这个时候你就再也抓不住其中任何一样。但是,你却可以利用一个男人的胃来报复他变迁的心。
这是《双食记》说的故事。电影的开头,男人点了一大桌菜,只尝了一口汤又问服务员要了胡椒和鱼露,在汤里放进少许,搅拌,舀起,送进情人的口里,语气宠溺地问,好吃吗?年轻的女孩有着干净的美丽,叫Coco,她一直望着他,满脸甜蜜,弯眉浅笑,你怎么那么会吃啊?他亦笑,却不言语。这,是一个秘密。
因为在他的家里,有一个双手灵巧如簧,能将各种食材化为无尽美味的人。而她的这份才能,只为他而施,并归因于一个爱人,一个妻子的身份。
在亮着红灯的十字路口,女人捧着大肚子提着一大袋买好的菜过马路,在斑马线上看见自己的丈夫在那辆熟悉的车里,抓住这一点点时间的空隙与陌生的女子激烈地亲吻,旁若无人。她盯住他们,忘了看路,急切地走过去欲求证,车子冲过来,她摔倒在地,红色的液体从裙下淌出来。她的孩子在此刻见证了父亲的不忠与不堪,并沉默地死在她的肚子里。她可以心无旁骛,不顾一切地去做在那一刻决定要做的事了。袋里的东西散落开来,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
而我还会继续做给你吃。
他只知道据他十几米外的地方发生了车祸,他不知道的是,在短短一瞬他永远失去了他的孩子以及他妻子的信任和爱情。一个无可逆转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有谋有略的女子,并不是因为本身有多么精明,否则她不会这么久才发现他的背叛。精明只是被逼到悬崖边上最不愿做出的悲壮反击。因为绝望至极,对这个男人的恨不选择与别人苟同的卑贱的爆发,更不会懦弱地沉默下去。她隐忍,耐心,冷静得可怕。她接近他的情人,Coco很快信任她,唤她繁姐。Coco并不会做菜,在这一点永远赢不了她。而她恰是以此来布下全局的,偏偏Coco要学会抓住男人的胃,只能求救于她。
她教Coco做菜,帮Coco做菜。男人的胃是在她的食物下调教出来的动物,即使不再喜欢她,却仍然还不得不习惯她双手变出来的味道、质感和颜色。他只觉得好吃。他往口里放进那些甚至本来就是出自家中那个被他渐忘的女人之手的食物,夸着好吃,却不会想到它们的熟悉,因为他的心已经跑了,这种胃的习惯转化为胃的舒服,但已经没有感情了。他的感情在她制造的假象下,失明地给予了他的新欢。食物是相似的,只因为坐在对面的是另一个女人,所以就变得不一样。讽刺得无以复加。
但他还是会回家的。激情在外,安稳在内。她不动声色地仍然用心做菜给他吃,像没有发现任何事情般地平静生活。他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以为自己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实际上他周旋在两张饭桌之间,在她设下的局里,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死亡地得意活着。活在秘密里是幸福的。他的妻冷眼陪他演着戏,为他维持了这份幸福快活,只为了有一天摧毁他点滴的希望,叫他一无所有,使他只能依附她。那是两套食谱,她给了Coco一套,自己一套。每一天,两张饭桌,情人的菜,妻子的汤,那些食物它们两两相生相克,水火不容。
男人开始不断地出虚汗,胸口痛,掉眉毛,掉头发。他在洗手间里恐惧无助地对着镜子呜咽,手上缠着无数杂乱的发丝,水流把它们自头顶冲下去,黑色漂浮如同海藻。拍片,吃药,拔罐,针灸。红得发黑的血从头发间流出,他伸手去抹,颤声问道,这是什么?老先生只说了一个字,毒。是毒,是她所有不能言的痛苦和哀怨,是她一天天注入那些食物的仇恨,是她以无声来演绎的最大崩溃。
回去的路上,他甩开情人的手,朝她吼,你到底给我吃什么了?他终于害怕得慌乱了,对情人厌恶了,潜意识里觉得是她害的自己。手足无措,他像倦鸟归巢一样回到了她的身旁,他回家了。但他不知道这个家却已经选择将要为他毁灭。她像个母亲一样地摩梭他的头,眼神空洞,脸如冰封。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呓语,我会把你调养好的。她推着轮椅笑得恍惚,说,我们回家。
那些小小的细节,像针一样藏在棉絮里,电影的节奏不紧不慢,一点点看下去却总有东西刺痛人心。她把也许是恋爱时穿过的裙子送给Coco,说“像过去的我”的时候,她的笑是悲凉迷茫的,她仿佛从镜子里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他只爱她,永远爱她的时光已经成为过去。在商场里挑厨具时,在她眼里,Coco挑的浅口碟子像情人,中看不中用,她拿着简单的蓝花碟子回过头,笑容突然凝固,漠然坚持道,“听我的,这个好”,像在劝说自己,他终究会发现还是妻好。对Coco说的“那就别热,如果他爱你,总会明白你的心。你放心等吧,他会回来的”,不过是对自己的安慰和催眠,而他还会回来吗?假如他一直不明白她自己的心呢?她逗着滚轮里的小白鼠,面对他说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的请求无动于衷,可惜又可怜地望着他,幽幽地道,家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太晚了。从你背叛的那一刻起,你就该准备好一切该付出的代价了。从我的孩子死掉,我再也不能做母亲的那一刻起,一切就无可逆转了。你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甜蜜温柔如春天的时候,整个世界对我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窖。我似吞剑般忍着匍匐到这一步,终于可以把你带回来了。你还会有走的机会吗?我要把你困在身边,你的一举一动只能听我的主张。你就如同它一样,只能绕着一轮一轮永无止尽的绝望。你明白我的绝望吗?!生不如死的绝望吗?!
男人被软禁起来。为了交换自己的自由,他听从她把已经怀孕但已决定离开的情人骗到了家里,但她终是骗了他,并没有守约放了他。她柔声道,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一起养大他(她)。他抓住头痛苦地乞求,“孩子是你要的!”她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你是孩子的爸爸!”它是她最后的筹码,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变成她唯一的一根稻草,她要用它来留住他。她只能用它来留住他。她竟然试图用它来留住他!因为可悲,所以可笑。
他的情人不敢置信地醒悟,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他为了自由便可以抛掉的爱情。Coco早已心凉,从挣扎逃跑到安静地观望,她坐在地上情绪已不再起伏。她看见一个女人被逼到绝路而绝望无望和一无所有,因了一个男人的无情而无情。她还看见一个男人侮辱了她自己付出感情的嘴脸,在最后关头用自私来证明了她的可怜可哀。
男人的保险箱被打开时,里面只有一个纸袋,散出一桌的照片,那里有他称之为与她们恋爱的女人,记录着无数风月。这一刻两个女人才发现,原来她们一样可怜。原来这才是最大的秘密。
最后的晚餐。妻子,情人,自己。三人共坐一席,这真是个奇妙的组合。回光返照般,男人津津有味地才吃着和点评每一道菜。他给两个女人夹菜,无赖地笑着问,你们爱我什么呢?还是你们更爱你们自己?完了叹口气,给自己被扒光的藏匿做个反问的总结,一个没有秘密的男人,还可爱吗?然后他在浴室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死了。她唯一恨的人没了,唯一爱的人也没有了。她为他仔细清洁穿戴,换上当初结婚的西服,推着轮椅到天台。他用死亡使自己反败为胜。然而从另一种意义上讲,她也是赢家。他以这种方式永远留在了她身旁。她温柔地说,家桥,我们这么幸福,不会是在做梦吧?久违的幸福,最初也是最后的幸福,竟只有在许多东西都死亡后才能复得。游戏的结局远在你我预料之外。可是命运还是绕回原点了。罪罚,孤独,以及余下冗长无奇的时光,她都无畏。所有的事物都隐退了。回忆把时光拖到六年前,她只深刻记得,他曾在这里对她说,我爱你,你必
须相信。并且从今以后,我只爱你。
她学好了做菜,愿意为他沾满身油烟,手指所到,那些食材都会开成神奇的花。她用心照顾一个男人的胃,用心养护着她的爱情和婚姻。她付出了足够的耐心和时间,以为可以把握住幸福,但最终爱情并不只是“想不想”的问题。她仍爱,但他已经不想爱。他不回头,她就全盘皆输。当她开始了谋划食杀,那个曾经永恒的场景已经永恒地破裂。碎成千万片玻璃渣,揉进心底,血流淋漓。双食的不仅是菜和汤,食爱,也食恨。这才是最致人于死地的。
笔名:安生不安分
姓名:黄康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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