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1002班  何玉明

用情浮泛，且近儿戏。

当与张爱玲漫步于上海的大街小巷，或者正在谈笑风生的时候，这个男人的心中，不知道，又藏了多少个秘密花园，又将多少个女人埋藏在心底。

读罢胡兰成所写的张胡二人的情史，啧啧称奇于睿智敏感的民国女子陷入爱情漩涡的可悲。谁又知道，遇到了他，变得再低再低，低到尘埃里，满心欢喜，开出花来，竟也是不足为道的。对于胡来说，与张的缠绵，或许不过是生命中的一朵紫鹃色伴着书香卷味的花，只是心底空虚时，唯一能抓住的实在的东西——一个才气过人的却有普通不过的女子。

对于民国的临水照花人，水晶心肝玻璃人儿，对于初恋情人乃至而后的丈夫三番四次的多情，却注定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青中夹带嫩黄色的封面，赫然写上“我的情感历程”，在图书馆的分类中，它也黯然躺在时人并不太眷恋的历史与文学馆，殊不知这是个存放这诸如《史记》《春秋》一类书籍的楼层。相比胡兰成的其他情史，也只是与怀着天才梦的张爱玲的那一段，才有人肯细心翻阅吧。

合上厚重的书卷，长叹一气，胡老头确实有那么富有才气的笔端。韶华胜极之时的胡村月令，开在胡村四周的桃花，迤逦散开，淳朴的孩童一句句“山里弯，湾里湾，萝卜菜籽结牡丹”的童谣，仅于文上，不能深领，轻声慢读，停在耳边，清澈在心头。江浙一带的民俗，陌上桑的技巧，清明时节上坟看“姣姣”做青饺的乐趣，去除了传统烟雨飘蒙行人断魂的萧索，戏文时节父亲的领唱……在胡兰成的描绘下，清新逼人，别有一番风味，品读其文，江南的灵性像熟于耳边的采茶女的歌声，回响耳际，沁入心脾。

有凤来仪，与原配玉凤的情感，虽不时无意间透露这位才子之于乡下女人的不屑，但到后续玉凤离世，胡兰成穷困潦倒，竟难以凑成入葬的费用，又是非一般的凄楚与孤苦，这位用情浮泛的才子，最后写出这么一句——但对于怎样天崩地裂的灾难，与人世间的割恩断爱，要我流一滴泪总也不能了。

倘若知人论世的推断，会把履历灰暗之人打入无间之道，那么，胡，也许就是其中的一个。之于描绘与张爱玲感情的“民国女子”以及此前的篇章，读起来让人喜悦不已。“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千年来诗经诵来的希望，从来不会轻易落入凡人手里。哪怕是不凡非凡的胡张二人。这一种令人愉快的韵律，不久就让胡的一段又一段令人气愤的感情所割断，明丽动人的色彩，就被乌漆漆的帷幕所覆盖。

爱如潮水即如斯。武汉医院的年轻姑娘小周，经受不住这位情场高手的诱惑，最终让他俘虏了身心，哪怕是空袭的那一刻，也愿意挡在这个恐怕她一生中最爱的男人身上，用生命作为代价去表达自己对于这个男子的爱。悲叹为其后来入狱的小周，只是在胡兰成空喊口号的“让我替她”，瞬间灰飞烟灭。再或是逃难之际，坦坦白白承认“利用”的范秀美先生，都是如是，在短暂的快乐之后，就有被抛弃的一天。东瀛渡海之外的人妇，一枝，或者是海外的另一段为世人不耻的情缘……

总以婚姻作为底牌。为了表明其真情实感，胡兰成总会用婚姻，绑绑住女人的心，因而，怪不得在张爱玲的笔下，我们会深刻——现代婚姻是一种保险，由女人发明。巅峰作品里面的白流苏，岂不是为了争取一纸证明，追寻幸福的皈依，而低下头，听任范柳原的召唤？可惜，张爱玲是错了，误认为，婚姻，恐怕也是男人的归宿和慰藉所在。香港的沦陷，成就了白流苏，而内地的战火纷飞，却慢慢地撕裂了最初的感情。在炎樱抛洒三把米粒、点上蜡烛用以祝福的婚姻，还是落下了帷幕。

被胡兰成爱过的女人，是否也都谢了？

讨厌就如此。

想到才气过人的胡兰成，游戏爱情，颠倒是非，面目可憎，活脱脱一个文化汉奸模板。不平的，是才华竟落在此人身上。止庵先生在催熟前序曰：“虽然，才本身有品，才之后有识有学。至少前一方面，作者不无亏欠；可是才气过大，又有所弥补。”倒也让我想到时下，那些沉迷声色犬马间，惶惶然不自知，一副文人墨客模样让人厌恶无比之流。论才，恐怕也不堪比拟胡氏兰成，品德的缺失，才也到底掩盖不住。滥情，摆放在心底到也罢，放出来摆放，难免有粤语所云“献世”之嫌疑。附庸风雅，倒也不是到了这个程度吧。人云亦云之大学固有精神高地的失守，说的骂的讽的讥的笑的，就是这些人。

曾有戏言，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妻妾成群。以前只把其当做笑话看看笑笑乐乐罢，想罢，却觉得戏言也自有它的道理。文人自古多情，妻妾成群不也是什么大事，服膺王安石的“绝绝不二妻”，皆因为其在大流中能讲授自我。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情状，自古至今屡见不鲜。在达官贵人面前，现代的婚姻，不过时一个幌子，不然，小三，外国人颇有讽刺意味翻译成的“Little Three”，就不会不知羞耻地成为年度热词，美名远播之于，国人也不脸红。胡兰成的情感历程，看起来让人生厌，一部分或是源于这种早应崩溃实际残存与社会黑暗角落的传统。

今生今世，之于胡兰成，怕就是一系列感情角斗的历程，一部风月情史。之所以俘虏众多女人的心，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就只是“懂得女人”。这样的男人，想必是恐怖的。《今生今世》，应该赞赏的地方举手美言，决不会少，让人卒读之处只好硬着头皮翻阅完毕。一个人的品，之于作品上，竟有如此大的影响。毕竟，我也和绝大多数的读者怀着一样的问题：阅读胡兰成的作品，是因为民国奇女子，张爱玲。

胡辛曾说过，小说是蒸馏的人生。其实，每一本用心灵画笔描绘的书，何尝又不都是蒸馏的人生呢？更何况，今生今世。

爱如潮水，尽管博爱之余又响亮透彻于耳，却又是浮泛人生令人生恶之类，最终只有被粘贴上虚浮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