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里的百花仙子

——读苗理洁小小说集《旗袍》

文/余玉苗

关于“百花仙子”的含义，我理解为一个人或一群不同的人。苗理洁是塑造作品里的百花芳主，曰“百花仙子”。她笔下的所有女性属百花中的一位，合称“百花仙子”。苗理洁，一个有着不同经历的女性，走过几十年的仕途，生活在喧嚣的都市里，却体验着别样的人生。在她的笔下，女性成了永恒的主题。用女人的心感受女人的世界，站在女人的角度描绘不同女人的心底波澜。细腻的情感，真实的感觉，一种女性对生活、对事物的敏感全都寄居在她的作品中。  

《旗袍》收录了五十二篇小小说，分为官场小小说、言情小小说、生活小小说三类。通读了这本小小说集后，我觉得它真的不是一般的作品。苗理洁的小小说自然质朴，有种清水出芙蓉的味道。读她的文章，感觉作者就是一个充满率真之气的人，当见过真人并与之接触后，我发现还真是文如其人。在这本书里，作者以女性特有的敏锐目光、细腻真挚的情感、正直善良的心、流畅自然的笔法，描写了各色各样的人物。这些小人物以女性为主，她们有的周旋在官场上，有的纵身于情爱之海，还有的在滚滚尘世间爬行。五十来篇作品，展现的是生活中的各个横断面，将它们组构起来，就成了一个大观园。大观园里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遭遇，在她们身上，我们看到了不同人物在现代社会里的人生悲喜剧。从作品中，我们感受到了作者弘扬正义与善良，鞭挞世俗丑恶与人性虚伪的态度。

苗理洁在政坛从事三十余年，几十年的党务工作经历给她提供了不少的写作素材。立足政坛，以一个女性的所见所闻所感书写政事，这样的作家并不少。而苗理洁却是一个独具‘苗氏’风格的女作家。在她的官场作品里，描写的都是女官，大到局长，小到助理。在我认识的一些作家里，写官场的女性有河南的平萍，不过平萍笔下的女官大多是警官，这也与她的工作环境有关。同样是女人，同样是女性题材，内容却是千姿百态。

   在苗理洁的官场作品里，《旗袍》无疑是一篇难得的佳作。小说里讲述了一个老公务员文倩应领导的要求做旗袍、穿旗袍参加联欢，到最后发现自己受了愚弄，只是陪衬的时候，愤怒地脱下旗袍并断言不再穿的故事。文中没有华丽的语言、跌宕起伏的情节，而是以平叙的方式、朴实的语言将一个衰老的女性描写得活灵活现。“旗袍”作为道具，它象征着女性在官场中往往只是摆设的真相，揭示了官场的不良风气。

女人心，一阵风一场雨，刮风下雨，漂浮不定。《十年之约》中的小雪为了张罗毕业十年的同学聚会，给当了省领导的夏兰打电话，夏兰当场就一口答应，小雪乐得一下子就把好消息通知了大家。没想到聚会的前两天，夏兰却让秘书打电话给小雪说只要处级以上的同学聚。正是这个无礼的要求，十年之约，就这样泡汤了。当年的平庸之辈，如今得了势就耀武扬威，真让人寒心。小说通过刻画人物心灵的扭曲来展现当下官场中的某些小人物的不良作风，讽刺了那些装腔作势的人。

官场里的黑暗、陋习、正义，在苗理洁的作品里也有所体现。《秀秀送礼》、《柳莎的烦恼》揭露官场的陋习，《因祸得福》、《门道》反映官官相护，《考核》、《心态》表现正义的强大力量。在她的官场小小说里，我们总能看到现代女性在官场中挣扎呐喊、艰难生存的状态，这些无不让人深思。

爱情是时代的一个大话题，大多数作家笔下的爱情都被写得温婉细腻、缠绵悱恻。在苗理洁的爱情篇目里，我们看到的是普通女性在爱情里的不同价值观。总体而言，《旗袍》中精选的十篇言情小小说都是高质量的。《风铃》作为言情类的开篇之作，它捍卫了女性的尊严。文中的斯斯是个热情活泼的女孩，在爱情的世界里，她毅然放弃吝啬的设计师，将风铃讨回，还把对方赠送的挂历扔进垃圾桶，这种不向世俗低头的精神展现了现代女性的反抗个性。读《风铃》，我想起了另一篇同名小小说——刘国芳的《风铃》。风铃，同样是爱情的象征，只是在不同人的笔下却演绎着不同的爱情观。刘国芳的《风铃》叙述了主人公对爱情的忠贞不渝，“风铃”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文中肯定了女主人公对爱情的坚贞。而苗理洁的《风铃》，讲述的是女性择偶的不同标准，“风铃”只是两个人产生矛盾的导火线，并不是忠贞爱情的物证，小说里有一种批判‘利益爱情’的味道。

此外，《口味》、《薰衣草》也是不错的作品。《品味》中的真儿被一个男人看上了，对于男人的投机取巧行为，她说：“对不起，你不合我的口味”。这类女性不得不让人举起大拇指赞叹，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有多少女性在权势面前做到真儿的样了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薰衣草》中的丹琳，用现在的流行话说，就是一个黄金剩女。尽管如此，她对爱情也绝不含糊，自私自利的男性不是她的爱情，她的择偶标准是宁缺毋滥。

在苗理洁的其他言情小小说里，有的讲述了凄婉动人的爱情，催人泪下，如《美丽十字绣》。有的描写了纯净的乡村恋情，令人动容，如《秋天》。还有的叙述了大学生不成熟的爱情，让人寻思，如《妈妈的教导》。她的言情作品，可谓色彩斑斓，每一篇里的爱情案例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都有所体现。读她的作品，我不得不说，苗理洁真是一个生活的窥探者，人生百态几乎全在她的眼底笔下。这一点，着实让人佩服。

如果说苗理洁的官场、言情小小说写得够精彩，够力度，那么生活小小说则最能代表她的创作意蕴。虽然在政坛打滚几十年，生活圈子大多也是上层人物，但是她从小在社会底层的经历还是牵扯着她的神经。在她的生活类小小说里，描绘了一幅幅现代小人物的生活蓝图，这些场景在我们身边并不少见，只是每个人的感受能力有所差异而已。苗理洁抒写小人物的命运，她所关心的是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作者将她善良的天性、悲悯的情怀、丰富的积累，转化成一篇篇文字。通过文中叙述的故事，我们看到了作者浓烈的民生情结。她笔下的女性小人物，在作者清新自然、敦厚朴实的淡描下，个个尽显灵气、跃然纸上。

在生活类篇目里，《三婆的心事》、《时装》、《翡翠花园》、《幸福从百岁开始》、《珍珠》、《合影》、《作品》、《心愿》、《金耳环》、《过年》、《挂茶牌卖狗肉》等写得非常精彩。作者所描写的小人物都是社会底层的女人，她们的喜怒哀乐，全被百花仙子种在大观园里，你只要一走进园中，就可以看见她们千姿百态的生活相。

《三婆的心事》中，年事已高的三婆是一个充满智慧的老人，从她保护环境的故事可以看出她善良的天性。这或许跟作者的本性有关，与其说是在写别人，不如说写的就是她本人。写三婆的环保意识，以唤醒人们保护环境的觉悟，这也许就是作者的行文目的。《时装》是一篇颇具幽默感的小说，作者通过刻画凤妮这个滑稽的形象，揭示了人性的弱点。《翡翠花园》讲述了一个比较新鲜的话题，大学生创业在当今社会已是正常状态，但在小说中，作者用大量夸张的笔墨来装饰翠翠这个勇敢的年轻姑娘，这给众多面临毕业抑或正在创业的大学生吃了一颗定心丸。

《幸福从百岁开始》中的阿桂婆是一位长寿的老人，当记者问到长寿的秘诀时，阿桂婆说餐餐都吃豆豉虾酱。后来豆豉虾酱竟然带旺了当地的生意。其实并不是豆豉虾酱让人长寿，是阿桂婆的后辈不孝敬，给她吃低劣的食品。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故事，不正反映了生活中亲情之间存在的某些弊端吗？阿桂婆的长寿跟吃豆豉虾酱无关，仅仅是一个巧合，正是这个巧合，成就了小说的典型人物形象。关于亲情的篇目，《心愿》、《金耳环》、《过年》、《挂茶牌卖狗肉》中都有所体现。父母与子女的亲情、儿子媳妇与公公婆婆的亲情等，都是新时代的热门话题，也是容易产生矛盾、最难处理的家庭问题。通过作品里的故事，我们似乎看懂了作者的写作意图，虽然是普普通通的小事件，但是其中包含着偌大的道理。对于作者审视人生的态度，关注民生的情怀，我认为足以发人深思。

读完这本《旗袍》，要说作者运用了怎样的写作技法，我是难以诉说的。苗理洁的小小说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曲折的故事情节，也没有各样的艺术手法，有的只是一个叙述者在说着简简单单的话。我觉得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写作方式，正是作者过于娴熟的写作技法，让她在行文的过程中能够得心应手，有一种“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感觉。苗理洁有着十来年写散文的经验，加上丰富的阅历，这方面多多少少影响着她的小小说风格。她的小小说，难免有着散文的影子，飘逸、散漫、无拘无束。当然，她创作小小说的时间才一年多，关于文体的转型也是需要时间的。短短一年的时间，她就写出了这么多优秀的小小说，让人很敬佩，这种积极奋进的写作态度值得学习。

因为女人的存在，天空得以明亮；因为形态各异的女人的存在，生活显得更加绚丽多彩。身为女人，用心去写女人，以女人最细腻最入微的笔法描绘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个性、不同风格、不同心态、不同命运的女人，展现女人世界。这就是苗理洁，一个筑造大观园，种植百花的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