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离愁 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 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 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 不忍苛责我
一壶漂泊 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 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 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 我却错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 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 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 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 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 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 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东风破》
小调曲风,其中又有琵琶与二胡交融,复古的曲风,婉约的歌词,一听起来便使人进入唐诗宋词的遐想世界;词风令人发思古之幽情,旋律宛若上天造就;诗歌入词,又与现代音乐熔于一炉,诗歌与歌词的完美结合,古今交替,时空交错,就像深秋时节,于日暮枫林,惊现芙蓉一出!
初闻“东风破”三字,惊疑文山实用词牌作歌名,可是仔细一想才发现,不对呀!有东风寒、沉醉东风、东风齐著力、东风第一枝 ...... 可就是没用“东风破”这一词牌名,莫非是词人自度?后来才知道《东风破》本是古琵琶曲,而这首《东风破》歌词是仿古词牌名而作,并非有“东风破”这一词牌名的存在。其中“东风”是词人在一定程度上的一种借代,以此物言喻他物。“破”则是词的一种写法,即曲破,是一种词调,写破具有代表性的又有一下几首诗词:
重头歌韵响铮深,入破舞腰红乱旋。 ( 晏小山 )
骤弹曲破音繁并,百万金铃旋玉盘 。( 元稹《琵琶歌》 )
只愁拍尽凉州破,现出风雷是拨声。 ( 张祜《琵琶》 )
皆是写在入破以后,音乐节奏和歌舞的变化情况急剧。《东风破》歌词所写的就是一种哀愁,一种少年恋情的哀愁,一种“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哀愁;这种哀愁,将过往的岁月,在温暖婉转的旋律中,那百转千回的哀愁逐弹奏琵琶的指尖似水流走。
一盏离愁 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 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 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 不忍苛责我
离愁,意即离别的哀愁,将哀愁喻为窗口一盏孤单而立的泛着微光的灯,将无形之物赋予有形之体,形象的可感性跃然纸上。离别的人已经远走,那娇羞而又泪雨凝噎的女子站在门后,似乎是接受不了离别这一赤裸裸遍布伤痕的现实,只得假装的很平常——其实内心却伤得更深,无奈的现实活生生地摆在眼前,着意掩饰和逃避,伤口却裂开的更大,浑似撕心裂肺。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最是离别易恼人!这是我不由得想起柳永的两首词,一首是: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 《雨霖霖》
另一首是:
月华收、云淡霜天曙。西征客、此时情苦。翠娥执手,送临歧、轧轧开朱户。千娇面、盈盈伫立,无言有泪,断肠争忍回顾。
一叶兰舟,便恁急桨凌波去。贪行色、岂知离绪。万般方寸,但饮恨、脉脉同谁语。更回首、重城不见,寒江天外,隐隐两三烟树。
——《 采莲令 》
这两首离别词,都写出了离别之凄楚,皆以凄凉之境,状凄凉之情,情景并发,直陈别情,凄清夹着哀婉。而副歌部分首两句就融合了这两首词的写法,既有 《雨霖霖》 的沉痛,又有《 采莲令 》的画面感,情与境的完美结合,将人带进隐痛离别时。
深秋时节,上演离别,却道是: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旧地如重游 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 不忍苛责我
旧地重游,人事已非;圆圆的月儿,孤独的人,在四顾寂静的夜里,这般同月是澄清的明显,更深地蚀心,伤痛只有愈演愈烈。曾经的旧地欢声笑语,而今重又只剩孤寂,无怪乎姜白石说:俊游巷陌,算空有、古木斜晖,心事已成灰。歌罢淮南春草赋的飘零客,唯有泪满衣。
一壶漂泊 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 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 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 我却错过
漂泊如酒,浪迹天涯的愁苦难咽下喉。而今漂泊归来,人去楼空,唯有借酒消愁,无奈,愁却更愁。此处的酒,不仅指现实中的酒,也指飘零客浪迹天涯的苦闷,正所谓是一箭双雕。分别之后,岁月如梭,却错过她最美好的年华,犹如昙花一现,错过就再也不会重开,只是一瞬间;而爱情,也在一瞬间,错过就不再,只剩 酒暖回忆思念瘦 。
酒暖回忆思念瘦 。
恍若眼前立着一个鬓发斑白的天涯人,曾深爱过一个女子,却因种种原因不得已分开。于是他收拾行囊,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心爱的人,离开了他的伤心之地,开始了他浪迹天涯的生活;终于有一天旧地重游,物是人非,只剩下孤独的自己去品尝寂寞的味道。酒,温一壶,杯未到,泪已如雨下,昔日的个个平凡图景都在此刻重现眼前,只是怨恨自己的错过,怨恨自己不懂得珍惜,徒留下自己的后悔和无言。既然花开只有一次,那为什么又要错过呢?错过了就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和年华,一切将不再,待到惘然时候,只恨自己不是赏花护花人,可悲的确是做了葬花人——风住尘香花已逝,情再痴,不懂得珍惜和把握,唯有残红飘落眼前,繁华年华转为哀伤颓唐。
酒暖回忆思念瘦 。
思念,漫无边际;思念,从来都是最恼人。在过去之中游走,思念不断,剪不断,理还更乱,常常只有借酒浇愁;烈酒灌满喉,疼痛更难忍,自己更是日渐消瘦。
曾经的倚剑载酒江湖行,本以为是再豪侠不过了;曾经以为走遍天下放逸四海,是再肆意不过了;曾经以为好男儿应该带吴钩闯四方;如今归来,已是鬓发斑白,山岳似的皱纹告诉自己花期早谢,万紫千红亦是早已化作春泥,你还敢谈什么“化作春泥更护花”,也许只有边饮边叹“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荒烟蔓草的年头里,唯余颓唐墙角下的颤抖;这时候,思念,令你愈发的消瘦,愁亦是日日上心头,无言不敢上西楼,就连上次分别的门口,还未走到,怕在就已经是泣不成声了。累累伤痕,只有把酒浇愁,无奈的是,酒再次温暖了你内心冻结了几十年的回忆,愁满容,人更瘦!
酒暖回忆思念瘦 ,悔恨自己的错过。
将酒浇愁,偏偏有人在这个时候,手提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无可奈何的你又皱起眉头,却别无他法,只是沉默。
谁在用琵琶弹奏 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 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 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 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 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 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记得白居易赋有《琵琶行》,其中有诗云: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杜甫《咏怀古迹三》云: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以及王昌龄的《从军行七首》: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在古代诗词中,琵琶是特有的意象,此种意象的运用,不出相思、送别、怀旧和献愁供恨等等之筹,而在这首歌词中,琵琶这一意象是怀旧和献愁供恨。难怪琵琶一弹奏,主人公就在记忆中再次游走,感伤愈深。
总是琵琶最关情,旧情旧景在眼前是愈发分明。年轮倒转,岁月似乎是有层次的,一层又一层地在墙上剥落,回到他们年幼的时候那个天真无邪而又充满童真的年代里,路边玩耍,堆沙塔,一起牵着手上学;只可惜好景不再,那些都只是从前,到如今只剩下深深的怀念,亦有叹不尽的感慨。月色婵娟,大弦小弦,嘈嘈切切错杂弹,故园中独自在漫延着感伤的琵琶声中沉默着;回想从前,可惜再也回不了此前,徒留酒杯和无言。伤感至极,悲歌当泣。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写到这里,不,在写这篇文字的时候,就老是想起陆游和唐婉那段凄婉的爱情故事,此时此刻,陆游唐婉二人的事在我脑海里更加清晰了,与《东风破》一样,都是那么的无奈。
陆游唐婉,才子才女,都擅长诗词,二人花前月下,吟诗作对,互相唱和,丽影成双,幸福美满。但是陆游的母亲看到他们整天卿卿我我,不知今夕何年。她怕陆游因此不思进取,不去考取功名,有违她光耀门第的心愿。于是严厉专横的陆母棒打鸳鸯,硬将二人活活拆散,强令陆游将唐婉休弃,最后是他另娶,她另嫁,多年不再见。
多年以后,陆游唐婉二人于沈园中偶然相遇,故人相见,追忆往昔,感慨良多,皆赋《 钗头凤 》于沈园壁上,叹曰: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陆游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唐婉
错,错,错!
莫,莫,莫!
难 , 难 , 难!
瞒,瞒,瞒!
都是无奈的可怜人!
《东风破》弹罢,那浪迹天涯的人、陆游还有唐婉,也只有把酒一壶——酒暖回忆思念瘦。
我想,幸福原本无定章,只靠二人用心紧紧去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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