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花还似非花   　　  

                   ——   小论苏轼婉约词艺术魅力  

摘要：人们提及苏轼的词，首先联想到的就是“豪放”，其实，苏轼留下来的三百四十多首词中，豪放词仅占少数，而且在当时并未形成很大的影响。而苏轼的婉约词，突破了词为“艳科”的传统格局① p63 ，他的词遵循他“天工与清新“的原则，具有极大的艺术感染力。总的来说，苏轼婉约词有三个特点：清新雅致，情感真挚，细腻婉约。 　　

关键字：苏轼   婉约   清新    细腻   含蓄   以诗为词 　　

一， 真挚质朴，七尺男儿犹有柔情 　　

吴梅有云：“余谓公（指苏轼）词，豪放缜密，两擅共长。世人第就豪放论处，遂有铁板、铜琶之诮。不知公之婉约处，何让温、韦？”（《词学通论》）确实，苏轼所做的大量词中，婉约词占相当部分。这些词中，有的感情质朴细腻，有的婉约曲折，有的又清新脱俗，下面就以《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夜记梦》为例探讨苏轼婉约词感情真挚之处。 　　

江   城   子  

乙卯正月二十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是苏轼所写悼念亡妻王弗的一篇名作，当时苏轼任密州知府，离王弗逝世已十年之久。而在长长十年之后，苏轼还在梦中见到他的妻子，可知苏轼对亡妻的怀念是多么深沉！ 　　

上阕写思念。本来死者是不会有茫然之感的，可是苏轼在情感中觉得妻子是活着的，他们之前还在相互想念。虽然他知道妻子已逝（千里孤坟），但是内心却不想承认，他还在想，自己现在已经满头白发了，妻子见到还认不认得呢。“纵使”二字，显示出作者的追念心切。下阕咋一看，给人却是一种欢快场面。“词情的发展，在极度悲苦的氛围中突然转向惊喜，给人以曲折跌宕、委曲婉转的审美感受”   ② p189 ，这样的写法，产生了“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爱乐”（王夫之《姜斋诗话》）的强烈效果。 　　

以词悼念亡妻，是苏轼的首创，全诗采用质朴自然的白描手法，显得真挚亲切，结尾“明月夜，短松冈”，给人以无尽失落之感，可谓“言有尽而意无穷”。 　　

二， 委曲婉转，似花还似非花 　　

苏轼婉约词有时似柳永词委婉，但是柳词只是为应歌而作，并无寄予多少东西。苏轼婉约词，或以物寓情，或寄情于物，所描写意象往往暗含作者的思想感情。以《水龙吟。似花还似非花》为例进行说明。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这首咏物词作于苏轼被贬黄州期间，所以这首词所写的意象就不只是杨花那么简单了，其中暗含着苏轼“怀才不遇”之惆怅。开头写杨花“似花还似非花”，“似花句可以说是形象地概括了这类咏物词的艺术规律。似花在形，似非花在神，很好地处理形与神的关系，这就是咏物词在艺术上的要求。”③    就是因为太微小了，无法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要任其凋落了。以下几句却像是写一个闺中思妇在思念爱人情景了。用写人的词语来写物，使物也有了人情味。最后一句“细看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又写杨花又写人，虚虚实实，不只停留在形体描写，而是注入了作者的感情，“物中有我，我中有物，无我一体，使物与我在神韵上达到莫中默契。写物联系人事，以物拟人，不求外在的形象，而求内在的神似。”④委婉地表达了苏轼的思想感情。故清人沈谦赞誉这首词 “ 幽怨缠绵，直是言情，非复赋物。 ” （《填词杂说》） 　　

第三，清新雅致，以诗为词自成一派 　　

苏轼是豪放词开拓者，但是婉约词的数量大大超过前者。如同对豪放词一样，对婉约词，宿舍也是有贡献的，“以诗为词”在词史有划时代意义。他扩大了婉约词的内容，提高了婉约词的格调，使词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苏轼的格调，遵循了他“天工与清新”的原则。王士祯评《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可看出苏轼格调的高雅：“恐刘屯田缘情绮靡，未必能过。”（《花草蒙拾》） 　　

让我们来看一首苏轼的《卜算子 * 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这首诗写得非常优美，堪称婉约词中的佳作。关于词的由来说法不一，在这笔者不准备讨论这个问题，一般来说以唐圭璋先生的注释为参考，他认为此词“上片写鸿见人，下片写人见鸿……人与鸿凝为一体，托鸿以见人。”⑤      整首词的清新典雅，增一字减一字都觉得会失去很多意味。尤其是最后两句“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体现作者不苟于世，宁愿独抱寂寞的高洁心态，让笔者奉为珍宝。难怪黄庭坚盛赞此词曰：“语意高妙，似非吃烟火食人语，非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俗气，孰能至此！”（《跋东坡乐府》） 　　

以上只是列举苏轼三首婉约词来评论苏轼之婉约词艺术魅力，其实苏轼婉约词魅力何止如此，只是笔者钻研不深，只能作此文章，来表达对大文豪的崇敬与缅怀。 　　

参考文献： 　　

①《中国文学史》（第二卷）高等教育出版社， 2005 年版 　　

②朱靖华   《苏轼新评》，中国文学出版社， 1993 年版 　　

③熊惠玲《赏析苏轼  <  水龙吟  ·  次韵章质夫杨花词  >  》   　　 

⑤李敏孝   苏轼《水龙吟 · 次韵张质夫杨花词》赏析 　　

⑤唐圭璋  《唐宋词简释》，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1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