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名词的村庄

               ——读李金福诗集《飞鸟带来的种子》　　

黄晖　　

我虽然不喜欢写诗，却喜欢读诗。闲来时常常取出一本诗集坐在干净的木地板上来读，有的一眼扫过，有的却一看再看。这样的诗歌总是能引起我的偏好，甚至将它轻轻合上后，久久凝视窗外暗绿的树色和明朗的天空，抽一支烟，再将它翻看。这种兴味，仿佛日子也就有了诗意。　　

去年初秋，李金福送我一大叠诗稿，这是他准备出版的第二本诗集了。记得大学时他曾经问我诗集叫什么名字好，我说《行走的月光》，他说《走村庄》。现在这个《飞鸟带来的种子》我倒是很喜欢。虽然乡村、田野，在我是那样的熟悉，然而李金福诗歌中的景象，并不是自恋的抒情，而是一个个意象。黝黑的镰刀、布锈的猎枪、金灿的玉米……充满了写实和深致。就像身坐农家，亲切的、温暖的……　　

我家在大别山腹地的湖北黄冈。童年的我，时常跟爸妈一起去外婆家。爸爸的自行车前面坐着我，后面坐着妈妈。调皮的我总是喜欢不停地按动自行车铃，“铃铃铃……”的声音，总会惊起芦苇中的白鹭，稻田间的飞虫，小溪旁的几只野鸭也会急忙地蹦跳。沿途的村落，洗衣的婶婶叫喊我的乳名，抽烟的大伯跟爸妈打着招呼。过了一个又一个池塘，过了一个又一个塆，终于能看见外婆家门前那棵高大的歪脖子槐树了。外婆家在大树的黑影里，在苍茫的暮色下，总是让孩提时的我害怕。清晨，四周会有各种各样的鸟叫，感觉那就是世界上最热闹的音乐。偶尔还有几只麻雀会飞到床头的窗台上，我努力了很多次想悄悄的抓住它们，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在童年的记忆里，村庄那苍老的石桥，温暖的火堆，袅袅的炊烟，平淡的牧童儿歌，本来似乎就没什么色彩。就像是黑白电影，随着时光的流逝，淡出了，越来越淡，有点黑白版画的意味。如今，从李金福的诗中，我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心灵深处的那个叫“四口塘”的村庄，那个童年的世界色彩愈发清丽动人，意境愈发诗意。　　

大学毕业后，我因为工作，多次出差重庆与四川的城市，途径之处，村庄处处。故乡虽在千里之外的黄冈，可车窗外，随处一户人家门前的农具都能让我的思绪回到故乡。我想，这就是传承千年文人的思乡吧。每个人的故土，都会是自己一辈子的思恋。李金福的村庄在贵州黔东南雷山县的一个苗家寨子。2007年11月我去贵州茅台酒厂参加第七届全国散文诗笔会暨“全国十佳校园作家”的颁奖，李金福也参加。会毕，他邀请我和太原师范学院的杨晔一起去他家游玩。颠簸十几个小时的疲惫被入夜苗家热情的米酒给洗了个光。那夜，寨子里的男女老少，围坐着小饭桌，大碗喝酒，大声唱歌。李金福的爷爷是当年抗美援朝的英雄，虽然已到耄耋之年，仍宝刀不老，一曲曲革命老歌，听得我们这些后生心潮澎湃。杨晔顿时生出了要嫁到苗家的理想。那一夜的醉梦里，我闻到了稻香、酒香、松火香、泥土香和苗歌香。　　

第二次去李金福的村庄是2008年8月。学电影的挚友敖静和黄文芹看了我写苗家的散文《苗寨：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后，想拍一部苗家原生态村庄生活的纪录片。我们一拍即合，这次，我才有细细品味李金福“村庄”的机会。　　

车出凯里，在沿河的公路上跳跃。望着隔河的木楼树木，烟雾如织，偶有一两行人，苗家的披银戴花，点缀在田畴上。傍晚，一缕夕阳照着溪流，照着黝黑的吊脚楼，也照着楼下的稻田，一片金灿灿。这时，人家的炊烟袅袅飘散，灶头上饭香酒韵也隐隐传来。苗家的晚上，固然有点孤寂的。走在小巷里，除了对面山上的几点灯火外，四周里是浅黑或墨墨的一片，当走过一片树林，头顶星河浩瀚，璨若苗家姑娘头上的银花。躺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听窗外的树叶在微风里沙沙作响，还可以听到狗吠远远传来。这时，便可以体味到那种泠泠的万籁之美。　　

李金福的诗诗歌是无声的画，泼洒出这样一种情致来，让我回忆曾今有过的感受。他诗中的雨中景、雪中景、月下景，那石桥、那木楼，那生活在这场景里的人们，还有那点缀着的小鸟，水牛，家禽，充满了生活的情趣和人间的温馨。这种回味是美好的，它是追溯，这种追溯不是复述地细想，而是提升，进入更简净的印象记忆，也就进入了诗的境界。　

黄晖简介：　　

黄晖  现居重庆市，80后实力派著名作家，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全国十佳校园作家，粱斌文学奖特等奖，曾参加过全国第七届散文诗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