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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剧)

时间:2010-03-02 14:38:07     作者:海碰子文学社      浏览:18075   评论:0   

 

/华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0704陈结霞

供稿:华南师范大学海碰子文学社

 

1、  内景  客厅 

晚饭后,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丈夫十分舒适地斜靠着土黄色的长沙发背,妻子戴着老花镜,不过镜架已经滑落到鼻翼上,因此她十分吃力地看着手里的毛衣,双手飞快地、熟练地打着上下针。

丈夫:竟没有一个朋友吗?

妻子:好像没有。

丈夫:这么多年了哩。

妻子:我知道并没有。

丈夫:不是常常去游泳的吗?

妻子:还不是和小弟一起去。

丈夫:也去看电影的。

妻子:却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丈夫:从来没有陌生的电话。

妻子:也没有陌生人来坐过。

丈夫:已经二十六岁了。

妻子:依你的意思呢?

夫妇俩前面一米多的地方,有一个穿着睡衣,双腿盘坐在短沙发上的青年女子。刚洗完澡的她,此刻正用毛巾用力地搓弄着乌黑的头发,从浴室带出的蒸气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蒸得她脸颊泛出桃花般的红晕。

她的脸对着电视机,却警觉地偷听着身后传来的谈话声。电视机此刻正播放《皆大欢喜》,机器里头不时发出夸张的笑声、叫声、骂声。夫妇的谈话声显然没有电视声大,他们只不过是坐在那里低语。

丈夫还是全身慵懒地靠着沙发,人们看不到他的脸是否也同样地慵懒,因为它被一叠报纸遮住了,举着报纸的双手是一种比土黄色的沙发还要深沉的枯黄色。妻子仍在吃力地盯着毛衣的针孔。

墙上的光管发出炽白的强光,旁边的壁扇悠悠地左右转动,发出“咕咕叽叽”的沉闷声响。

 

2、    街上  黄昏

    下班时间,街上人头涌涌。司晓瑜挎着一个褐色皮包,从偌大的流动人群中慢慢显现出来。她目无表情地随着人流移动,旁边充斥着听不清的说话声、汽车声、商铺里传来的歌声,还有两边五颜六色的招牌广告如潮水般向后拉,却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拐了一个弯,晓瑜从人群中分离。在一条小巷里,她的高跟鞋踏得节奏分明,“咯、咯、咯”,不紧也不慢。“啊戚”,她突然打了个喷嚏。她停下来,从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低头擦了擦鼻子。准备抬头时,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招牌,上面写着“大快活茶餐厅”,一怔。两扇玻璃木门的旁边放着一块大大的板子,上面贴着红纸,写着“招聘:服务员,多名”。她嘴角微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3、  内景  酒店包厢里

圆形方桌上围坐着晓瑜和她父母,另一边是一对陌生的夫妇,男的穿着笔挺的西装,圆形的脸充满肉感,同时因为稀疏的头发被摩丝擦得光亮,衬得他的脸型身型都有些许滑稽。女的穿着大红外套,脖颈上挂着一条明晃晃的珍珠链。他们的年龄比司晓瑜的父母略大一些。旁边端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男子母亲:伟峰,给大家倒倒茶啊。

伟峰:哦,对,好,好。

伟峰随即拿起白瓷茶壶,哈着腰倒茶。轮到晓瑜时,一直沉默的她出于礼貌地抬头看了看他,敦厚老实的样子,笑嘻嘻的,以异样的亲切的目光盯着晓瑜。

晓瑜低头静静地洗着餐具,陶瓷茶杯、饭碗、碟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过很快淹没在双方父母的寒暄声中。

 

4、  由远到近  双人镜头  寂静的路上  夜晚

倾斜的路上,远远地逐渐现出司晓瑜和林伟峰的头、双肩、上半身、全身,他们并排走着。

伟峰:晓瑜,这个星期天城市艺术馆举行一场音乐会,我买了两张票,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晓瑜接过那双窘迫的手递过来的票,认真地看,突然很兴奋的样子。

晓瑜:啊,古典音乐会!其中还有“歌曲之王”舒伯特的《鳟鱼》!

晓瑜兴奋的表情使刚才还紧张兮兮的伟峰一下子放松了许多,怜爱地看着晓瑜,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排洁白的牙齿在夜色中很分明,每一颗都那么硕大坚固。

 

5、  内景  私人医务所  白天

医生:轻微高血压,不太厉害的,坚持非药物治疗半年,期间注意饮食,多吃清淡食物,少吃高脂食物和动物内脏,适量运动,避免情绪激动,保持心情舒畅。

司晓瑜和母亲坐在一个小小的医务所里,认真地听着家庭医生的叮嘱。

医生:小鱼儿,定期陪你妈妈上来进行体格检查,嗯,一般一个月一次。

晓瑜刚想说“嗯”,鼻子一痒,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赶紧用纸巾抹了抹鼻子。

医生:啊哈,小鱼儿,怎么竟感冒了呢?

医生向上推了推眼镜,凑近晓瑜关切地询问。

晓瑜(笑了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偏偏感冒又是无法隐藏的。

医生:(站直身,爽朗地):哈哈,我是谁啊,我可看着你长大的哦。我甚至还是为你接生的医生!其实你刚才已经咳嗽了几次,感冒啊,最能真实地反映人的身体情况。

 

6、  外景  大街  白天

从医务所里出来,晓瑜挽着母亲的手臂走过繁华喧闹的大街,拐进了一条小巷,又瞥见了“大快活茶餐厅”的招牌,她一怔,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出神地看着那几个鲜红的大字,中间还引着一个胖厨师,有点俏皮地拿着刀叉。

母亲(吃惊):怎么啦,晓瑜。

晓瑜(醒过来):哦。没,没事。

两母女继续向前走,背影渐渐融入人群中。

 

7、  内景  社会福利署办公室  星期六早晨

一个小小的等候厅内,挤满了前来领取高龄金的老年人,其中多半是妇人,还有,陪同他们前来的家人。所以,就十分热闹了,老年人和陪他们来的人几乎形成对等,大家都唠唠叨叨的,仿佛有说不尽的话似的。

司晓瑜看看表,十二点四十五分,办公室的长条板凳上只剩下最后一位老人。晓瑜看着手上的档案,打开房间的门,呼唤那位老人的名字。

一位批着通花披肩的老太太从板凳上站起来,被一名高大瘦削的男子搀扶着。

晓瑜看着迎面走来的人忽然呆了一呆,瞪大眼睛,转也不转。

一头有些凌乱的浅栗色碎发,大眼睛,高挺的鼻梁,两片薄薄的嘴唇,有着坏坏的味道。

梁亦淇:咦?真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

司晓瑜:嗯,没想到是你。

她打开了面前的一个抽屉,摸索了一会儿,想找什么没找到,又关上了。

梁亦淇:许多年不见了。

司晓瑜:大约有七八年了吧。

她打开文件夹,把表格展平,在桌面上寻找什么,而她的左手明明握着一管圆珠笔。

梁亦淇:应该是八年了。

晓瑜看着老太太的身份证,核对一下姓名、年龄、住址,在表格上相应的项目一一做了记号,把身份证交还老太太。

司晓瑜:可以了。手续很简单。她望着老太太说,同时忍不住往旁边偷看了几眼。

梁亦淇:有空到餐厅坐坐,我还在那里。

司晓瑜(点头):嗯。

她又开始低着头,打开抽屉,把一切纸页和文件夹放好,然后锁上。当她再次抬头想说什么时,他扶持着年老的母亲,走出了办公室,伸手把斜落的披肩移正了。渐行渐远。

 

8、内景  城市艺术馆里  星期天晚上

上半场的第一个项目是贝多芬的《艾格蒙序曲》。

(歌声):啊,花朵们,我的心中藏着谁的歌,谁的心中藏着我的歌。

两人端坐在光线昏黄的大堂里,认真地欣赏。

接着是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第一个乐章悠远缥缈,第二个乐章诚挚感人,是走向灵魂深处的一个哀伤忧郁的旅程。

伟峰的视线从台上移向坐在他右侧的晓瑜。她正望着弹奏者出神。

第三乐章是轻快活泼的回旋曲,与上一两个乐章比,风格明显不同。

两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

然后是贝多芬的C小调第五交响乐。

激昂的音乐使人听得简直透不过气来。从沉重的开端,到最后胜利舞曲壮丽辉煌的终结,强劲而紧凑。

《柯利兰前奏曲》、《悲怆》奏鸣曲、第三号钢琴协奏曲。

晓瑜侧转头看了看伟峰。他因为刚打了一个哈欠,不好意思地用宽大的手掌掩住嘴。

 

9、内景  艺术馆餐室  中场休息

中场休息的时候,伟峰抖了抖肩膀,又往上挺了挺,以便使黑色西服看起来精神一点。牵着晓瑜的手,如释重负地到餐室喝了一杯酒,还细心地为晓瑜点了一杯姜可乐。

伟峰:晓瑜,你感冒没好,最好喝杯热腾腾的姜煮可乐,我妈说了,可以驱寒。

他们相顾微笑。他伸手握紧她的手,硕大的拳头把另两只小小的拳头完全包裹住了。

晓瑜(望着他,双唇抿紧了一下):伟峰,不如我们回家吧。

伟峰(吃惊):哈?为什么?

  (窘迫地):是,是因为我刚才打了一个哈欠吗?

  (快速地):对不起,我昨天睡晚了才会这样的。真是对不起,扫了兴。

晓瑜(感动地,双手从两只大拳头中逃脱出来,反握着他的手):不是。

  (微笑地看着他):下半场没什么精彩的项目了。而且,我感觉大堂里的冷气有点低。

伟峰紧张地脱下外套,温柔地披在晓瑜身上。

伟峰:不要着凉了。那,我去停车场取车子,你在这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10、外景  艺术馆广场  夜色降临

晓瑜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看着伟峰快跑的身影,呆呆地仰望天空,一弯曲曲的新月。

(画外音)响起舒伯特的《鳟鱼》。

轻快活泼的音符描绘了清澈小溪中快活游动的鳟鱼的可爱形象:深情哀婉的乐曲表达出鳟鱼被捕获后的不幸。

伟峰开着车子回来,顺着晓瑜的方向望了望天空。

伟峰:是要下雨了吗?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晓瑜错愕了刹那,默默地凝视着伟峰,迎着他老实的脸勉强地微笑了一下。

 

11、内景  私人医务所  白天

医生:啊哈,小鱼儿,怎么感冒没好,反而加重了呢?

晓瑜脸色苍白地躺在医务所的一张摇椅上,虚弱无力地含着一根体温计。

当她把体温计慢慢地取出来时,医生递给她一杯柠檬水。

她用颤抖的手接过,呷了一口。

医生:38.5℃.要多喝开水。

   (两条眉一下跃上了镜框,俏皮地笑了笑):因为你是鱼。

她感觉很辛苦,但还是被医生逗乐了。艰难地微笑。

医生:多晒晒太阳。

她点点头。

医生:多休息休息。

她又点点头。

晓瑜: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去听音乐会,不小心着凉了。

医生走到药柜后面,一只手拿着个小纸袋,另一只手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

医生:我们每个人的脑里都有一个恒温器。当天气冷的时候,恒温器使我们的肌肉发抖,叫我们的躯体产生更多的热能。

她点点头。

医生:当天气热了,恒温器使我们排汗,让我们迅速降低体温。

她抿了抿鼻子。点点头。

医生:可是,当感冒侵袭我们的时候,有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扰乱了我们体内的温度调节系统,使我们体内的温度骤然上升(用手比划)。

晓瑜:嗯。也许是这样。

医生一边抓药一边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给晓瑜讲解感冒的事情。然后递给她一个大纸袋,装满了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药片。

准备离开时,站在门口,晓瑜才忽然记起,从挎包里取出一封请柬。

医生:啊哈,竟让我等了这么久呀。我一定来,一定来。呵呵。

  (接过,打开看,高兴地)

他拍拍她的头。

医生:回家去多休息休息,快要做新娘子了。

她还是点点头,眼皮沉沉地拉了下来,又慢慢地抬了上去。

透过晓瑜的瞳孔,老医生热切的、和蔼的笑容显现出来。

 

12、特写  大街上  白天

走下医务所长长的楼梯,高跟鞋发出沉闷的声音。

晓瑜渐渐溶入大街上的人流中。

拐过一个弯,高跟鞋停住了。

大快活茶餐厅。

(画外音)舒伯特《鳟鱼》第二部分。

高跟鞋踩上第一步阶梯,第二步。

(新角度)双手在空气中顿了顿,慢慢推开玻璃木门。

 

13、内景  大快活茶餐厅  白天

从大门走向水吧,是长长的十多米过道,两旁摆着竹椅竹枱,室内是昏黄的灯光。

她忍不住咳嗽。

亦淇循声望去,一眼看到了晓瑜,怔住了。拿在手里的茶盅停在空中。

晓瑜走到吧台前。

晓瑜:亦淇。

亦淇看到她手里提着的一袋药,看了看她。

亦淇:你先坐下,我很快就来。

亦淇穿着黑色西裤、白色衬衫,套一件黑马甲,端着一杯冒热气的姜可乐,坐在晓瑜对面。

亦淇:看来你感冒很严重哦。(把杯子移到晓瑜前)来,喝杯姜可乐,很见效的。

晓瑜低头看着正在冒热气的姜可乐。

白蒙蒙的热气一团团地往上涌,模糊了她的脸。

热气笼罩着她,慢慢地,一滴透明的液体滑下她红彤彤的脸庞。不知是液化的水珠,还是眼角流下的泪水。只看见它从颧骨开始往下滑。

亦淇:晓瑜,怎么了?

晓瑜:我,秋凉之后要结婚了。

热气同样模糊了他的脸。

亦淇:你哭,是父母的压迫吗?

她摇了摇她的头。

亦淇:是经济上有困难吗?

她摇了摇她的头。

亦淇:是你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迫不得已?

她摇了摇她的头。

沉默了十秒钟。

亦淇:晓瑜,听我说,你可能只是不敢去适应新环境,接受一个陌生人进入你的生命中。就像那年中学毕业的暑假,还记得吗?你当初不是天真地跟我说,不愿上大学,希望留在这里当服务员吗?

(笑了笑)这有什么好的,傻丫头。

晓瑜(低声抽噎着):许许多多的信,都是一些做生意的地方寄来的,他们所说的话不外是:我们这里的婚纱是最美丽的,我们的摄影最好,酒席最像样……

(停住深呼吸)大表姐今天送来了一套银餐具。事实上,各种各样的礼物,已经送到我的家里来。所有的人都忙碌地为我工作,他们为我选择最适当的伴娘,最宽阔的汽车,最丰富的酒席,所有的人都是那么地兴高采烈。

亦淇(同情地):结婚,的确是够忙的。

晓瑜(失望地):爸爸为了我的婚事,已经整整忙碌了无数星期,接受了无数人的祝贺,又春风满面地在他的朋友面前说:记得来喝一杯喜酒呀。妈妈就更加忙碌了,仿佛要为我把整座百货公司搬回家来。满屋子,满屋子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氛……像一座山,压得我好……好辛苦。

亦淇:这,也许只是暂时的不适应,慢慢就会习惯的。

晓瑜(痛苦地摇头):不是……

亦淇(伸手扶住她低垂的双肩,轻微地摇晃):开心点,好吗?

他一摇,抖落了她衔在眼角的无数颗泪珠。

 

14、内景  饭厅  几个月后的平安夜

一大桌人围在一起吃饭——伟峰,晓瑜,他们的父母,还有家庭医生。所有的男人都推杯让盏,谈天论地,女人都只微笑着。

晓瑜拿着酒杯沉默地喝了一口。

家庭医生看见了,(兴高采烈地):啊哈,小鱼儿,喝酒最好了,你不是在感冒么,来,我们两个干一杯。

于是晓瑜又拿起杯子来,微笑着咕噜一声干了。

医生(几杯下肚,涨红了脸):说也奇怪的呵,虽然对付感冒没有什么特效药,但一般一个星期左右,感冒就会痊愈,你呀,却拖了这么久。

 

15、内景  客厅  晚饭后

晓瑜送走了最后走的医生,看着他歪歪扭扭的身体扶着楼梯,嘱咐一声“小心点”。关上门。

坐在一边,默默地编织一件毛衣。上针织下针,下针织上针,再收一针,两指棒针反复来回。伟峰整个身体很松弛地靠在另一个角落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摁电视遥控,发出一个沉闷,但是也相当响亮的酒嗝。

晓瑜突然放下了棒针,侧了侧脸,望着伟峰。只看到沙发后露出一个头,耳边架着一副眼镜。她又旋着头,从左往右地看了屋子一周。然后拖着便鞋慢慢走进浴室。

 

16、内景  浴室  夜晚

她凝视着浴室一角的另一条面巾和另一支牙刷,呆呆地对着墙上的镜子出神。

镜子里的她,高撑着两根颧骨,一个瘦削的鼻头,两只大廓落落的眼睛,稍稍凌乱的头发。

看着,看着,眼眶里的泪水往洗手盆里滴。

小声抽泣。

伟峰急急地冲进浴室。

伟峰: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

哭得更大声。难以抑制地上下抖动双肩。

伟峰轻轻地将她的身体扶转过来,用手臂环抱着她。

伟峰(温柔地):是我伤害你了吗?

晓瑜头伏在伟峰胸前,大声哭。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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