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08级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专业  赵月琳

供稿：华南师范大学海碰子文学社

提笔写长城，人们想到的往往是徐渭笔下那坡高百尺、翻山越岭的八达岭。然而，任何事物都有其常态与异态，长城也不例外，如果说在山间奔腾的八达岭式长城是长城的“常态”，那么，万里长城也有它的另几种“异态”。

水上长城九门口

有没有这样一段长城，它不但环拥群山，更立于江河？辽宁绥中县一段唤为“九门口”的长城，全长1704米，是万里长城中唯一一段水上长城，其跨河城墙长达100多米。这段长城始修于北齐，扩建于明代，是明长城的重要关隘，被称为“京东首关”。明洪武十四年，为了保护长城不被洪水冲毁，徐达率兵在百余米宽的九江河上铺就了数千平方米的过水条石，史称“一片石”。于一片石之上，又筑有各宽5米的九座泄水城门，“九门口”也因此得名。到了雨季，山洪暴涨，众山之水，汇为一流，水势湍急，有如“万壑赴荆门”，河水在城门之前汹涌咆哮，石沙流转，势不可挡；城与河的这一番互相较劲，形成了九门口长城“城在山上走，水在城下流”独特的壮丽景色。而在旱季，清清九江水从远方徐徐行来，轻轻地抚摸着城墙，在城门前恋恋不舍地转身回眸，与九门口挥别，然后打着小转儿、一步三回头地向远方前行，这时的城与河，便不再是争斗的关系，河水挥一挥它的衣袖，映在云彩上的是那一番情人依依惜别的景象。

与群山相伴的八达岭向世人诠释了什么叫做雄伟，而友群山且侣九江的九门口在诠释“雄壮”的同时，在城与河的低语之间，也向世人解读了另一种长城的“柔美”。可以说，正因为有了这城与河的交流，九门口具备了女性“妩媚”“柔美”的阴性特质，而万里长城正因为有了九门口，便不再限于“雄伟”“壮观”这一类刚性十足的阳性词语。如果说九江河是群山的一条白色的纱巾，那九门口长城就是纱巾上一枚秀美的扣针，它在拴住滚滚九江河的同时，也拴住了游人的心。

地下长城何处寻

也就在九门口，潜伏着一段被称为“地下长城”的明长城隧道。修完九门口段长城后，徐达等人根据九门口的地理位置，开掘出一条直通关外的山中暗道。隧道全长1027米，有一个入口，两个出口，一个直对点将台，一个直面一片石战场。1644年，吴三桂巧妙利用了暗道，派奇兵由暗道直扑城内，内外夹击李自成农民军，终获大胜。这就是发生在一片石战场上赫赫有名的“一片石大战”。

探访昔日的地下长城，隧道内冬暖夏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出隧道，阅千秋烽火一片石，金戈铁马宛在墙头现。城墙上那一轮高高的明月，也从秦时悬挂到了今天。如果说长城是中国人民智慧的结晶，那么，这一段幽深的地下长城确实把中国人修筑长城的智慧展示到了极处。

海上有个老龙头

 “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这一讲法不免笼统，若把起点定位精准，应为“东起老龙头”。位于山海关城南4公里渤海之滨的老龙头，早被峻青收入笔下。“万里长城从燕山支脉的角山上直冲下来，一头扎进了渤海岸边”，这“一头”便是老龙头的入海石城。相传入海石城为明朝名将戚继光所筑，高约三丈，一半位于海平面以下。乘一艘快艇从海上正面眺望，长城犹如一条口渴难耐的巨龙，降落于山峦之间，一头扎入渤海，痛饮渤海水，一饮就是数百年；快艇驶近老龙头，海上的礁石便看得真切了，这时的长城，恰似一条顽皮的巨龙，嬉戏着渤海中一块又一块青黑的“龙珠”，卷起了千堆雪，也淘尽了如烟往事。

长城自古以“雄伟”著称，老龙头可堪称雄伟中的雄伟。尽管岁月沧桑，风云变幻，但老龙头的英姿仍不减分毫。长城的蜿蜒盘旋，大海的气势磅礴，城与海的结合让乾隆挥笔写下了“澄海楼”三个大字，也荡漾出“日耀月华从太始，天溶海色本澄清”的妙笔佳句。

当长城遇到了滚滚九江水，幻化出的是九门口的亦刚亦柔；当长城潜伏于地下，便成就了一场著名战役；当长城冲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便激荡出一条戏水的巨龙……常态有常态的美，异态也有异态的别样韵味。在领略了八达岭那山间长城之美的同时，我们不妨细细品味这水上、地下、海上长城的异态风情，去寻找那五千年华夏“关可破，志不丧”的民族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