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记

                             ——我看当今“蚁族”

作者：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08级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专业硕士研究生赵月琳

供稿：华南师范大学海碰子文学社

当下的流行“语”坛，“族”字辈成了当红人物。“BOBO族”、“快闪族”、“乐活族”等族类风起云涌，可谓一族未平，一族又起，真个你方唱罢我登场。作为备受关注的“特殊”群体，大学生自然备受“族”字宠爱。专为大学生量身订造的“族”类，昔有“月光族”、“啃老族”，如今又有一新族唤作“蚁族”。若说“月光族”、“啃老族”，尚可理解，无非昭告了大学生们不懂积蓄、依赖父母的现状，但“蚁族”的粉墨登场，就让人好不纳闷。这一代天骄的大学生们，怎么顷刻之间就沦为与蝼蚁一窝了呢？昔日的“月光族”与“啃老族”，大学生还不失“人”的身份，但“蚁族”一词的亮相，似乎宣告了大学生“人”的身份的丧失，由人“返祖”为蚁，一场中国现代版的《变形记》就这样轰轰烈烈地上演了。

卡夫卡笔下的格里高尔至死也只是仅仅知道自己变成了一只大甲虫，但到底是哪一种甲虫，何种何属，习性如何，格里高尔先生似乎就没有再细细参详了。对于自己是怎样由人变为甲虫，为什么会由人变成甲虫，他更是没能想个明白。狂人曾说，凡事须得研究，才会明白。平常事须得研究，更不用说从人变蚁这样一件疯狂的事了。

大学生者，天之骄子也；蚂蚁者，昆虫科，体小，黑色或褐色，头大，在地下筑巢，成群穴居。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情，怎么会被这个热辣辣的“蚁族”一词勾搭起来？二者究竟有何共通？

信息时代，凡事皆须百度，先百度而后知“蚁族”。“蚁族”，是对“高校毕业生低收入聚居群体”的典型概括。蚂蚁有25万个脑细胞，是昆虫中最聪明的物种。正如高智能的蚂蚁一样，“蚁族”都接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迫于生计问题，“蚁族”主要聚居于城乡结合部或近郊农村，往往形成独特的“聚居村”，这也与蚂蚁成群穴居的习性有相似性。而蚂蚁日夜忙碌的特征，又与“蚁族”为生计奔波劳累的特点相符。“蚁族”主要从事保险推销、电子器材销售、餐饮服务等临时性工作，平均月收入低于两千元，没有“三险”和劳动合同，其存在状态可以用“生存之上，生活之下”八字概括。经济上的低收入，使“蚁族”继农民、农民工、下岗工人后，成为“第四大弱势群体”。

看来，人变“蚂蚁”，确有其事。然而，下一个问题接踵而来，是什么引发了这场人蚁之变呢？

    90年代末的大学生扩招也许是引发这场人蚁之变的直接原因。常言道“人多好办事”，但高校毕业生的迅速增长，直接导致的却是“人多难找工”。可是，若把全部的罪责都归于“扩招”一词，那恐怕我们就造就了一个“千古冤词”。

汉乐府诗有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在节奏加快的当代社会，无须等到“老大”，毕业时就已经空悲切了。哪一位天之骄子的高中时代不是“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又有哪一位天之骄子跨进大学校门的那一刻不是“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呢？大学四年，快得如一场电影，有开头，有结尾。只是，大家的开场都是相似的，结尾，却各有各的不同。然而，决定一部电影是悲剧、是喜剧、还是悲喜剧的，并不是开头，而是过程和结局。穿梭于书海之间，醉心于学术之中，活跃于活动之中，锻炼于任务之中，四年磨一剑，完成的是从灰姑娘到公主的华丽转身。而沉醉于花前月下，流连于虚拟游戏，蜗居于自己那一床被铺中，换来的只能是凄凄惨惨戚戚的千行后悔泪。翻看毛泽东的《沁园春·长沙》，“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今朝的大学生，有的确实已是不仅“只识弯弓射大雕”的各行各业的“风流人物”，而挥霍了四年青春的天骄们，同时也被青春挥霍了前程，连弯弓射小鸟的本事也荡然无存，退化为“蚁族”的命运也不足为奇了。

正如黑夜和白天只相隔一瞬间，“蚁”与“非蚁”的命运也可在一念之间。依据所处地域不同，“蚁族”被分为京蚁（北京）、沪蚁（上海）、江蚁（武汉）、秦蚁（西安）、穗蚁（广州）。然而，当沿海发达城市“蚁”灾泛滥的时候，西部地区却哀嚎大学生千金难求。一句广为流传的话是“21世纪缺的不是人才，而是平台”，然而我以为，21世纪缺的也不是平台，而是观念。东西放错了地方有可能就沦为废品，毕业生走错了地方就可能变形为蚂蚁。抱着“生是大城市的人，死是大城市的鬼”的“决心”和“恒心”，天之骄子们盘踞在发达地区，苦苦挣扎，“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就算知道这里没有自己的舞台，也 “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不肯离去，直至聚居成蚁。其实，长城内外皆英雄，君不见西北处处好风光，天之骄子们又何必有“人”而不做，非得堕落为蝼蚁去死守一座城呢？

韩非子有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蚁族”的存在为大城市带来的并不是欣欣向荣，而是又一不安定因素。“蚁族”的迅速增长，带来的是消极情绪的扩散，可能会导致一切社会冲突都出现“无厘头参与”。蝼蚁之害摧毁的也不过就只是区区一座千里堤坝，而“蚁族”崩溃的可能就是整个社会。

大学生，一个似乎带着光环的名称，本不该与蝼蚁有所瓜葛，更不应与“灾害”牵扯分毫。然而，“蚁族”一词的出现，昭示着这一场人蚁之变拉开序幕。诧异过，唏嘘过，思考过……数年酣梦一朝醒，毕业时分，愿我们都能以人的身份昂首迈进社会，而低头看到的，也不再是那一地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