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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华南师范大学陈结霞

供稿：华南师范大学海碰子文学社

带着轻松的心情阅读，却分明读出了沉重；面对着熟悉的图画和文字，却慢慢地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几米以他简单的线条、带情绪的色彩以及诗行般的文字，呢哝细语。简单背后，包孕着对生活的省思。读完《向左走，向右走》，脆弱得只想流泪。

他的作品中经常表现出孤独、柔弱的人性。因为，他的画面经常很大，而人却很小，小得看不出表情，充满了寂寞感……这不是没有缘由的，想想每天与我们擦肩而过的人，那么熟悉，却又陌生得无法说清楚他们的具体样子。就像张爱玲说的：在千万人中，仍感无限寂寞。

人类有三种困境:人人都不想死，可必定要死，意味着恐惧；人实现欲望的能力永远比不上欲望诱惑的能力，意味着痛苦；个人注定无法与他人彻底沟通，意味着孤独。几米的绘本中怎样体现“无法与他人彻底沟通”呢？首先，一幅幅的图画是无声的语言，用沉静来显示寂寞；其次，极其有限的文字“欲言又止”，常常让人摸不透；再次，故事只有代言式的旁白，或者个人的内心独白，然而极少人与人之间的对白；最后，“以乐写哀，更增其哀”，无论是《幸运儿》还是《向左走，向右走》，总有些热闹得拥挤的画面投射到读者的眼球，然而作者要说的只是这个背景中的千万分之一——一个目无表情的主人公，他有着淡淡的哀伤、疏离的情感和些许的无奈，文字和图片是那么的不搭调，以致于使人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

《向左走向右走》，一个发生在城市中關於追尋的故事。的关于追寻的故事。许许多多的错过让人深切地感觉到追寻的辛劳，然而最让人绝望的，不是走多少路才能遇见，而是不知道能不能最终遇见。否则，一切的脚步，过去的和即将迈出的，都成徒劳。故事中男女主人公追寻的是爱情，其实，作品蕴含的又岂止爱情，而是更为丰厚的东西，诸如高贵一点的理想，现实一点的事业、亲情，庸俗一点的金钱……“左”、“右”，本身就意味着互相悖逆，以现实的眼光看，则是美好梦想与实际世界的差距。更加令人扼腕的是，当你苦苦追寻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这是背道而驰。南辕北辙，是上帝正正经经地给人开的一个玩笑。这样一种错过，本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其他人的错。

“他总是习惯性地向左走，她总是习惯性地向右走”，命运乖蹇的安排总是容易让人错过许多，为什么路是平行线地展开，而不是圆圈式的环抱，而且只要走足够的路，终有一天会相遇。

可是，他们为什么都“习惯性地”向着各自的方向走呢，要是他或她有一次突发奇想地改变方向，就能大大地提高相遇的几率。只是，迷宫般的城市，早已经让人习惯看相同的景物，走相同的路线，到相同的目的地。习惯——让人的生活不再变化；习惯——让人生活得更安稳；习惯——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了什么，然而你不知道。

当你知道了，会惊讶得发出会心的一笑。错过，或者，相遇，都只是一种“巧合”。

城市里就像一个迷宫，制造了许许多多人与人之间的壁垒，即使距离再接近，如果间隔着一道墙，也只能各守寂寞。至于故事的结尾，究竟是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作者提供的答案显然是模糊的：阻隔两人的一道墙壁终于破了一个大洞，不过那里也早已人去楼空，旁边放着一柄斧头。玄妙得近乎奇迹，结果是什么，任由读者去构想。

另外，作者喜欢以平行线的形式凸显每个人的离群感。几米曾经说：“我总是想像在同一个时空里有不同的故事同时发生着，所以大家会擦间而过，会走进同一家商店，也可能搭上同一列地下铁。”实际上也是这样，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谁都是独立的个体，谁都不为了谁而活。只是偶然的相遇让我们误以为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中。“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你的世界里除了你自己，其他的人，无非和衣柜里的外套、书桌上的漫画一样，把你的世界画上花边，装饰得更为美丽。“两条平行线，也会有交汇的一天”，只不过是眼睛持久注视后发生的错觉。《向左走，向右走》里面的男女主人公，《失乐园·秘密花开了》里面的安妮、飞飞儿、球儿宝木马头，《地下铁》里面的盲女，全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他们轮番上场，给读者讲述不同平行线上发生的故事。他们生命中的某种特质、个性，刚好与你的感觉有某种联系，有某种无法言说的贴近。因为大家都生活在大世界中的小世界，又都深深地体会到孤独。

所幸的是，画面中虽然显出离群感，但仍然投射出一缕温暖的阳光，那便是爱。而施爱者，不是别人，正是读者自己。当画面中的主人公讲述着各种或喜或悲但多多少少带着遗憾的故事时，读者以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讲述者，这种细心的聆听反映的是对讲述者的尊重和关爱——不管你讲什么，我都愿意听你讲完。在阅读故事的过程中，读者仿佛顶着上帝的光环，大度地接纳。而这，正是繁忙生活中每个人都渴望的——有人能静静地听我讲故事而不发表评论。

当我们早已习惯阅读沉重的故事，习惯从阅读得到知识与道理，却忘记得到轻松，得到趣味，得到幽默，得到不同风貌的美丽，这一种非功利性的，充满人性关怀的阅读是多么的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