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小小说，两个大问题　　

   ——读申平《草原百灵》　　

                        文/徐威　　

《草原百灵》其实写了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从文本一开始便在讲述的，是“我”与邻居二舌头去草原非法捕抓、贩卖百灵鸟的故事。二舌头以低廉的价格在草原上贩卖那些刚出窝的小百灵鸟。50元一只，到晌午便抓了100多只。然后二舌头仍不满足，并说：“老子要收够1000只，狠狠赚他一笔。”这便是人性之中欲望赤裸裸的展示，也是利益熏心之人的邪恶宣言。　　

文本之中的“我”，正想着怎样说服二舌头的时候，一个漂亮女人出现了。这个漂亮的女人是百灵姑娘，是草原上最俊的姑娘。她进了城，做了二奶，成了阔太太。在文本中，这些都成了二舌头讥讽的对象。但是，面对二舌头的冷嘲热讽，百灵姑娘没有愤愤离去，她更关心的是那些被捕的小百灵鸟，那些和她一样可怜的小生灵。　　

最后，百灵姑娘以200元一只的高价收购了二舌头捕抓的百灵鸟，并一只一只地放生了，让它们重获自由。这令“我们”惊诧万分，也使“我”敬佩万分，觉得“所有的光环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们可以简单分析一下文本之中隐含的第二个故事。第二个故事的主角并不是百灵鸟，而是人，是这个社会。百灵姑娘是个单纯而美丽的草原少女，却逐渐远离了草原，走向了城市，走向了一个复杂而又浑浊的世界，并做了别人的二奶。这件事多少会令人觉得羞耻。　　

然而，从她的言语和行为之中，我们却有理由相信，百灵姑娘身上背着一些无奈，她依旧是个心怀善念的人。她怜惜那些小生命，怜惜它们的自由。她说：“你们这些小可怜啊，将来真的要和我一样么！”这满怀关切的语句，让我们看到了她的金子般的善良和深深的无奈。这也正是“我”眼中看到的光环。　　

百灵姑娘还说：“现在草原上的百灵鸟越来越少了，可是城里养鸟的人却越来越多了。”这句一语双关的话，对于我们理解这篇小小说极有作用。表面上，这句话说的是二舌头他们捕鸟卖鸟，实际上，说的也是社会上早已泛滥的包二奶现象。此时，文本便指向了一个沉重而敏感的社会话题。我们知道，包二奶也叫养金丝雀，“城里养鸟的人”所指代的人即使社会上那些有权的、有钱的、过着花天酒地、奢侈无度的人。这时，文本就已经上升到另外一个高度。　　

短短的千余字，作者已叙述、针砭了两个巨大的社会问题（动物保护、包二奶现象）。在这里，我们不能不佩服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娴熟的文字驾驭能力和一个极具社会责任感的心灵。　　

                                    假冒伪劣　　

                             ——读申平小小说《飞龙》　　

                            文/徐威　　

在我看来，《飞龙》这一篇所运用的手法　和申平　老师的另一篇小小说《草原百灵》有颇多相似之处。　　

两篇的主人公都是“我”，都是用一个捕抓贩卖保护动物的故事，引出另一个社会问题。《草原百灵》通过“我”也二舌头抓百灵鸟的故事，叙述了动物猎杀与包二奶现象两个社会问题；《飞龙》则讲述了动物猎杀和假冒伪劣这两个问题。　　

纵观　申平　老师的动物题材小小说，我们能看到　申平　老师对于动物、对于自然，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热爱。我们还能看到，　申平　老师对于社会问题的敏锐眼光和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在　申平　老师的笔下，这两者都能很好的联系在一起。这应归功于作者丰富的人生阅历感悟和作者选取的巧妙的切入点。　　

日本作家德田秋生说：“文学是慈悲感和怜悯心”。我们今天的文学恰恰是慈悲感和怜悯心的缺失，是忧患意识的严重缺失。所幸，我们在　申平　老师的作品中，看到了作者对于社会、对于人性的忧虑。　申平　老师的小小说是一根刺，揭露出许多社会的丑陋面。　　

《飞龙》这一篇，同样揭露了社会上泛滥成灾的假冒伪劣现象。文本中，“我”和刘四捕抓傻半鸡冒充珍贵的飞龙，而打着“正宗东北飞龙汤”招牌的酒店欣然收购了这些傻半鸡，然后以高昂的价格，卖给顾客。服务员还理直气壮的说：“这飞龙是我们从大兴安岭专门运过来的，一只飞龙就要上千块呢。”　　

面对这件事，作者感叹道：“既然傻半鸡可以变飞龙，那赶明家鸡就可以变凤凰咯。而且，再以此类推呢？！”　　

结尾的一句反问，是一种质疑，是一种讽刺。就像是一根锋利的刺，刺痛我们的神经，给我们以无尽的思索。　　

如今的社会，假冒伪劣盛行，衣食住行、各行各业都已出现各式各样的假冒伪劣产品。以假充真、以次充好的事件层出不穷。“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红心鸭蛋”事件、伪劣装修材料……更有甚者，连人也能假冒伪劣。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社会的悲哀。　　

生命的突破　　

——读申平《怪兽》　　

文/徐威　　

老猎人打了一辈子的猎，规规矩矩地恪守着年轻时候师傅告诉他的种种山规——千万不可到神兽山打猎、不认识的东西不能打、狐猪怪兽不能打……　　

直到老猎人就要挂枪隐退的时候，老猎人终于走进了神兽山。老猎人遇到了怪兽，老猎人被逼入了绝境，老猎人生命垂危。　　

故事的最后，老猎人终于举起枪，扣下了扳机。　　

读《怪兽》，感觉有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一直在涌现。这股力量，是一种震撼，更是一种突破。　　

老猎人令我佩服。一种突破传统、颠覆权威的精神蕴含在老猎人的身上。这种精神难能可贵。而这股精神出现在一个从小就灌输着“恪守山规”的人身上，形成了强而有力的对比，则显得更加可贵。　　

山规是一种约束，它来自于老猎人的师傅，也是从师傅的师傅的师傅……手上传下来的。经过了几十年的岁月，山规似乎早已在人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在他们心中，山规就是权威，大家都必须遵守。　　

在《怪兽》中，我们可以看到，这种印记在老猎人心中是多么的深刻。老猎人咬着牙上神兽山实属无奈，上去之后遇到怪兽立马遍被吓得浑身筛糠，举起猎枪也瑟瑟发抖，好不容易把枪端稳，瞄准怪兽的眼镜，又放下，深怕又触犯了山规。　　

在老猎人身临绝境、性命不保的时候，老猎人终于做了一次生命的突破。　　

“去他妈的山规吧！山规就是让人等死呀！”老猎人豁出去了，扣下扳机，打中了怪兽的眼睛。在这一刻，一条条的山规连狗屁都不是。　　

扣动扳机，一个小小的动作，需要如此大的勇气。但是，老猎人最终还是突破了山规，也突破了自己。这足以令我们心中充满感动，也对老猎人由衷敬佩。　　

故事的最后，怪兽被打死了，倒在了老猎人的身边。老猎人也死了，脸上却挂着胜利的微笑。“原来，怪兽也能打死的！我打死怪兽了！”在这微笑后面，我们能体会到老猎人心中，打死怪兽，突破自己那一刻的欣喜和激动。　　

神兽山改名为猎人山，这是作者对老猎人的肯定。山规就这样被打破了。只是，会不会又有新的山规出来呢？以后，老猎人的一班徒弟们，又会对他们的徒弟们说些什么呢？这同样值得我们思考。　　

　 【这四篇小小说评论均已被收入《申平动物小小说名篇鉴赏》一书。】　

　申平：著名作家，惠州作家协会副主席，惠州小小说学会会长，曾获小小说最高奖——金麻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