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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灵台的爱情

时间:2009-12-20 18:46:30     作者:子鹜      浏览:18088   评论:0   

笔者曾经看到过一篇文章,其内容大致围绕“爱情是政治生活的产物”这一论题来写,作者穷举了历代政治主题下男女爱情的悲剧典型,涉古猎今,旁征博引,务必让人对“爱情是政治生活的产物”这一论点确信不疑。作者行文其中用了一个确切的譬喻:在历代爱情中,政治主题永远是一道紫禁城式的长墙,爱情是以拘囿为背景的,男女无论是隔着一道高墙,或睥睨,都只是距离的翘望。从这里作者得出了一个沉重的结论:  

   

   

   

集灵台内没有真正的爱情。  

   

   

   

集灵台只是一个历史的影象,作者把它抽象出来,借以代表政治高压下失却贞洁爱情的历史宫阙。其实集灵台确然是一个代表,笔者通过穷索史料了解了集灵台的身世:  

   

   

   

集灵台,即长生殿,建于唐天宝元年十月,以祀神用,后来却成了唐明皇与杨贵妃夜半私语的地方。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这里隐潜着一个历来都被渲染得凄美甚或不乏传奇色彩的爱情故事――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历来文人的戏剧创作几乎都斧凿地有以此为基点的痕迹,百姓懵懂不知实情,竟对其也大有“喜闻乐见”的观摩态度。因而,许多历史真相被粉饰在人云亦云无可厚非的许可之下,不见天光。这里,通过对“爱情是政治生活的产物”、“集灵台内没有真正的爱情”进一步推断,我们惶恐地得出了一个危险的结论:  

   

   

   

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亦非真正的爱情。  

   

   

   

这一结论也未免下得过于果决了,得出时心中诚惶诚恐,盖惧怕别人指责有“恶紫夺红”的嫌疑。然而闭睛一想,历史问题最后也终于归结到文化这一本源上来,历来文人对于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都工写细致,何不查阅一下呢?  

   

   

   

然而一切文人也受政治长廓高墙的拘囿,目光也具有紫禁城式的局限性,城外的文人走进紫禁城全都成了侏儒式的政客,无法真正超脱看出历史的虚伪与脱节,特别是在像朱元璋个人自卑性的统治和清朝势头空前的文字狱诸般的政治高压下,文人都内敛自危而不敢过问,所以,即便像“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李白即使一路仕途陂陀地高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也无法站立长墙的巅沿看历史,因而也写下了有迎合谄媚的笔调的《清平调》。因而鲁迅才发出“二十四史不过是为帝王将相作的家谱”的慨叹。  

   

   

   

于是,我们也只能越过长墙,来观看宫内人的心境:既然旁观者无法看清历史的局面,当局者却也未必迷了。宫女,作为冷眼观看一个王朝繁荣与倾覆的见证者,心境往往更要澄清空明。而历史遗留下来的宫词(虽然大多也还是文人所作),倒能让我们隐约窥见唐朝政治主题下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的真伪了。  

   

   

   

首先我考虑到的是长于写宫词的唐朝诗人张祜。他写的《集灵台二首》暴露了建立在封建政治基础上的唐明皇与杨贵妃爱情的丑剧――这也确实是一出丑剧。笔者此处通过援引其中一首,来借以攀越这幽秘的集灵台重重的历史篱墙:  

   

   

   

集灵台二首(其一)  

   

   

   

日光针照集灵台,  

   

红树花迎晓露开。  

   

昨夜上皇新授,  

   

太真含笑入帘来。  

   

   

   

这篇诗虽然在创作要求上过于隐晦曲折,但从政治角度的明哲保身来看,诗人的用心是可以理解的(其实这样的诗往往更富有真实的意味),然而需要我们细细解读:  

   

   

   

   

我们越过集灵台,看透了这隐藏在封建长墙内如此致密却虚伪的爱情――这不是爱情。这只是奴与被奴的关系。说得严重点,封建长墙是一面藏垢与任人厮耨的墙,墙里都是非人的生活,兽性的爱情,盲性的关爱。集灵台与马嵬坡的政治高地在斜阳映照下都是一片死寂的颜色,一样芜杂而无人间的规律,纹章也是死的纹章。而有人间的气息的,那是在长墙以外了。  

   

   

   

墙内的人自以为寻欢作乐,仙乐飘飘,其实墙外的人在掩扉而笑呢:你怎么这么恬不知耻啊?若不是我们舍予你们一个皇宫,你们会过得如此逍遥快活?搞不好将来都像北朝胡太后流落民间,当街卖淫!你们可不要乐不思蜀啊,搞不好有一天我们舍下一身剐也把你拉下马?  

   

   

   

   

好了,在深层地剖析了历史的虚伪性以后,我们已经越过了集灵台,越过了这片矜高的政治高地,越过了历史的欺骗与丑恶,越过了重重的历史篱墙,从而也认识了群众的力量,认识了群众的觉知,然而,到这儿矛盾也产生了,我们倒真要停下来想一想:  

   

   

   

既然《诗经》中的百姓可以有如此勇气去侮笑墙内人(这里当然是指自西周到春秋的人民,那时他们的思想还没有像在唐朝以后被层层禁锢住),何以要在几百年后的秦嬴政暴政才揭竿而起?  

   

   

   

群众的觉醒度不够啊!这些侮笑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摆上政治舞台会虚张无力,面对庞大的封建政治高压重墙畏畏缩缩,他们人体的殉葬虽随奴隶社会的消亡而永不复返,而他们精神的殉葬却依旧周而复始地在进行!  

   

   

   

这约略便是另一座长墙了,另一座庞大的集灵台,如今,未跨过这座长墙的,还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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