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向日葵　　

             华南师范大学   陈寅旋　　

每个动荡不安的时代，总会随着炮火轰鸣，人民生活颠沛流离，而诞生属于那个时代的伟人。他们用笔尖书写历史的每一幕，用炽热的文字表达爱国情怀，用满腔的热情呼唤麻痹了的思想。随着列强入侵，当朝政治迂腐无能，一场声势浩大的学生自发组织爱国救亡运动，拉开了五四的帷幕。著名学者郭沫若，正是属于跨越时代自由的一位伟人，他是文学家、学者、社会活动家，是中国20世纪学术史的重要人物。他是一部学术字典，融和了小说、诗歌、散文、歌剧的精华，在这里，我只是针对他的诗集《女神》作一些浅显的见解。若要用一句话概括《女神》的成就，我愿意说她就像黑夜里的一朵向日葵，时刻昂首着，从容且机智，充当黑夜里的导航器，指引着人民前进路途上光明的方向。正如许多著名郭沫若研究专家所言，《女神》一书的问世，急遽地结束了五四诗坛上的“胡适”时代，开一代诗风，是中国新诗的奠基人。　　

在还没有斟酌《女神》字句的时候，翻阅了一些关于郭沫若作品的资料，为阅读《女神》做了一些温热的前奏。《女神》是一部融合民族觉醒，人民个性张扬的天合之作，它强烈地流露出了青年知识分子对于祖国复兴的希望，表现出中国人民的革命精神和乐观主义精神，因此，《女神》以最真挚的言语为“五四”精神做了写真。《现代诗的情感与形式》这本书里面提到，《女神》集合了五四前后几个时期创作的作品，因此可以根据不同背景不同心态下流淌出的作者所要抒发的情感，感受到《女神》诗句明显分成了三四个阶段的变化。第一个阶段属于泰戈尔式，所写的诗歌大多在“五四”前。之所以称这一时期的作品是融合了泰戈尔元素，是因为诗句本身的自我中心的感伤气息，贯穿于文中的忧郁情调，以及里面的文字大多是诗人内心的独白，这些特征凝聚在一起，就形成了浪漫主义倾向。　　

取代“泰戈尔式的诗句”的另外一个代言词则是“惆怅”，文字的惆怅，作者笔下情绪的惆怅一一在前期的作品里清晰可见。比较深刻体现泰戈尔恬淡清新的笔调，隐含惆怅情愫的诗歌有《维纳斯》、《别离》、《死的诱惑》、《新月与白云》、《鹭鸶》、《春愁》等。在第一次赤裸裸地阅读完这几首诗后，很明显能够感受到作者将中华文学的精髓与西方精神结合的精妙。但是，震撼的不是辞藻多么华丽，而是感慨五四时期涌现出如此浩淼的白话诗，它们就像号角，吹响“战争”前的士气，鼓动人民灼热的爱国之心。最使之心灵颤动、血液沸腾的则是《死的诱惑》一诗。诗句“你快来亲亲我的嘴儿，我好替你除却许多烦恼”、“你快来投入我的怀里，我好替你除却许多烦恼”。这里的“我”是作者笔下拟人化的小刀，不禁觉得它像一位恋人般亲切、柔情，用蜜语在作者彷徨无助、踟蹰徘徊时洞察你的内心世界，透析你的不安与焦躁。诗句虽然简短，却如一个儿时的万花筒，透过镜眼，能够明晰作者情愫寰宇其中，惆怅与苦闷充斥着整个胸腔。　　

历经浪漫主义写作时期，随着社会形态及诗人自身思想意识的转变，在划分《女神》诗歌的第二个阶段，“五四”高潮时期的诗歌倾向，研究者把这个阶段的诗歌形式称为“惠特曼式”。　　

“五四”高潮时期，正是十九世纪中叶的美国，浪漫主义风格主宰着美国的文坛。著名诗人惠特曼从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开始诗歌创作。早期创作主要追逐当时的文学潮流――浪漫主义，以奔放真挚的感情抒写颂歌，用以描绘祖国山河壮丽的景色，书法强烈的爱国热情。到了美国南北战争时期，诗人惠特曼受当时政治纷乱和人民苦难生活的影响，诗歌创作由浪漫主义情调逐渐转向现实主义风格，诗歌创作更多地关注革命战争的披靡的社会现实。　　

郭沫若认为惠特曼诗歌创作把一切旧套摆脱干净的诗风，与“五四”时代狂飙突进的革命精神与乐观主义精神非常契合。于是，正如郭沫若在自传小说《创造十年》里所写的那样，“个人的郁结，民族的郁结，在这里找到了喷火口，也找到了喷火方式。”这个阶段作者的诗兴像夏日里的爬山虎，枝叶繁密生长，四处蔓延，爆发得彻底而尽致。能够充分体现这一时期现实主义色彩的诗歌代表有《晨安》、《炉中媒》、《心灯》、《天狗》、《凤凰涅槃》、《匪徒颂》、《地球，我的母亲》等。其中，诗歌《炉中媒》和《晨安》，作者用较为直白裸露的语句，字句明显不隐晦，抒写内心沸腾的爱国情怀，不矫揉造作。在《地球，我的母亲》中，作者则采用温情细腻的文字，从物质层面和意识层面，表达出对地球母亲炽热的爱，囊括歌颂与感激篇章。　　

在整个阶段，甚至整部诗集里，把“五四”精神表现得最传神，把个人觉悟以及对民族复兴的忠贞希望表现得淋漓尽致的，非诗歌《凤凰涅槃》莫属。这首诗创作于二十世纪初，正值“五四”运动中心由北京转移上海，由工人阶级领导的高涨时期，将人民渴望祖国复兴，抗战的胜利，以及斗争的大无畏精神深刻地贯穿在诗句里面。“涅槃”一词是佛教用语，是指所幻想的超脱生死的境界。这首诗以中国传说中的吉祥鸟“凤凰”为写作对象，采用象征的手法，塑造了两只雌雄凤凰采集香木燃火自焚，再从熊熊烈火中获得重生的形象。作者之所以取材“凤凰”，是为了给整首诗笼罩一层幻真幻影的中国神话色彩，使得诗句美丽神秘。作者用一美丽神话，再加上狂洋恣肆的笔调，在诗句里包含了两层象征意义。第一层象征着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祖国必将摆脱危难，获得新生的希望。第二层的意义则是象征着作者本人将脱离重重的困扰和羁绊，洗净灵魂的污垢，获得新生命的自由与发展。　　

《凤凰涅磐》这首诗可以分成七部分来赏析。在序曲部分，作者交代了背景“枯槁的梧桐”、“消歇了的醴泉”、“浩茫茫的大海”、“阴莽莽的平原”、“寒风凛冽的秋天”。这些勾勒出风霜寒冷的萧疏的景象，暗语里潜藏的正是当时黑暗暴风雨苦难中的中国真实写照。　　

在《凤歌》和《凰歌》部分，则是以凤凰在五百年里所经历的曲折、羞辱、污秽为切入点，表明中国五百年里血雨腥风的屈辱历史。从“你脓血污秽着的屠场呀！你悲哀充塞着的囚牢呀！你群鬼叫号着的坟墓呀！你群鬼跳梁着的地狱呀！你到底为什么存在？”这几句诗可以看出作者面对国破山河由心底发出的愤怒与质问。于是，凤凰以崇高的姿态在烈火中获得永生，以全新的生命希望来改变坎坷曲折的命运。凤凰的自焚正是对“五四”运动爱国知识分子抗战救国的生动写照。通过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大火，改造我们的祖国，使之获得重生，寄托了诗人对祖国未来命运的希望。　　

新事物的诞生总会遭遇旧事物的冷眼和排挤。那些对革命持怀疑态度，试图阻止革命运动的反动力量，在《凤凰涅磐》里头化身为“岩鹰”、“孔雀”、“家鸽”、“白鹤”等不明白凤凰重生意义的群鸟。作者以尖利的笔调对他们进行了批判，嘲讽顽固守旧派避战求和的懦弱。　　

最后一部分《凤凰更生歌》，高调地描绘在烈火中熔炼获得新生的凤凰的朝气蓬勃和无限喜悦。象征着祖国的新生，在历经磨难后的腾达发展。诗句里头充斥着欢悦、净朗、华美的气氛，新生命中到处都是热烈挚爱的场面。　　

无论是《凤凰涅磐》，还是《地球，我的母亲》，或者是《死的诱惑》，所有收集在《女神》的诗歌，早已经超越了文字所能承载的力量，它们被赋予了“五四”时代先人鲜血奠祭的革命精神，犹如一朵历经四季气候肆虐，依然盛放的向日葵，指引着黑夜里人民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