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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的艺术

时间:2009-11-29 10:29:38     作者:华南师范大学  姚静文      浏览:18084   评论:0   

笑的艺术  

——论丁西林喜剧  

                华南师范大学   姚静文  

摘要:丁西林是中国现代戏剧史上惟一一位专门写作喜剧的作家。本文在细读文本的基础上,从喜剧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丁西林喜剧中的喜剧因素,联系具体作品探究丁氏喜剧的笑文化。  

关键词:丁西林喜剧  喜剧笑  笑文化  

引言  

儒学在中国思想文化领域绵延了几千年,孔子“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强调了诗歌、艺术的社会功能——教化作用。诙谐幽默的笑文化在中国文学中是匮乏的。中国的喜剧文化(如喜剧作品、喜剧理论)的发展是缓慢的。  

随着近年来人们对小品的关注程度越来越高,喜剧这种文学样式也越来越受重视。王国维、林语堂、朱光潜、李健吾等的喜剧观逐渐得到重视,丁西林、李健吾等的戏剧作品也日益成为研究的对象。  

在中国现代戏剧史上,丁西林是唯一一位专门写作喜剧的作家。“这种执着的热情使他为中国的现代喜剧赢得了声誉”。[]尽管人们对丁西林喜剧的意义褒贬不一,但可以肯定的是丁西林的喜剧创作已经成为中国现代戏剧史上一种让人无法漠视的存在。  

喜剧的美学特征在笑。没有笑就没有喜剧。研究喜剧也就是研究喜剧的笑。笑在丁西林喜剧种是一种基本的组成要素,也是其作品极力创造的效果。李健吾在《丁西林剧作全集·序》中:“丁西林写的几出独幕喜剧,逗人发出会心的微笑。”笑是一种心理机制、是一种情绪。本文将从文艺心理学,确切来说,是喜剧心理学的角度探讨丁西林喜剧中的笑文化。  

   

  

喜剧笑有其特定的情感结构、客观情境、心理情势(喜剧笑是指由喜剧情境引发的笑)。丁西林喜剧具有完整的喜剧笑的组成因素。  

丁西林喜剧的情感结构。“清醒的理智感”和“强烈的道德感”是丁氏喜剧中的突出之处。  

《一只马蜂》的吉先生是清醒的、理智的。他与余小姐恋爱,却认为婚姻是对恋爱的摧残:“一个人一结了婚,他的美神经就迟钝了”。为了在恋爱中保持自主精神,他用机智的谎言和各种反话来应对老太太的试探。乍听得老太太要为余小姐做媒,吉先生并无慌乱,镇定地巧用“吃糖”掩饰内心的慌乱。结尾处,余小姐因他的拥抱尖叫引来众人,他仍不慌不忙地以遭马蜂刺的谎言成为剧情发展的主导的、清醒的一方。  

《等太太回来的时候》充分展示了人物的道德感。作为汉奸的家人,太太、儿子、小女儿毅然选择离开,在卖国与爱国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体现了抗战时期人们强烈的爱国情感。《妙峰山》通过各阶层人们对救国土匪的帮助与热爱,歌颂了人们对抗日英雄的歌颂。  

在客观情境上,丁氏喜剧冷静地巧用“情势的逆向发展”和“轻松的超脱与和解”,为读者的“笑”营造恰当的氛围,造成始料未及、出其不意的心理情势。  

《瞎了一只眼》中,太太因为先生受惊吓破了胆,在慌乱中给友人写了一封夸大其词的信,友人顾不上吃饭就赶了来。为了让自己有个台阶下,太太要求丈夫装病。这种处理方法是让人意想不到的,读者“紧张地”(心里紧张度)“期待着”(心理情势中的期待水平)友人的拆穿。不料,先生竟自动和盘托出,说出自己装病,矛盾骤降,读者的期待落空。岂料,先生竟说出了另一个谎,说自己装病是为了赌气,吓吓太太。这种情势的逆向发展让读者的期待水平、心里紧张度又开始升高,屏息静待发展。友人不忍太太受骗,向太太坦白,太太之前的窘迫消除,先生独自承担了太太的窘迫和友人的责难,读者再次为剧情松了一口气。丁氏喜剧轻松地以和解的形式解决了一个个的矛盾。  

   

  

从喜剧的效果——笑的角度,喜剧一般可分为滑稽和幽默两种类型。所谓滑稽是指由于矛盾冲突尖锐对峙,反转急速,在主观上引起强烈的紧张感后又突然解除,令读者无从思索便爆发出笑的喜剧情境。所谓幽默是由于矛盾冲突比较含蓄,反转和缓,在主观上引起多种心智的紧张后又转入解除,令主体在意会之后产生一种意味隽永的微笑的喜剧情景。然而,这种划分并非绝对,二者还可以互相融合,在同一部喜剧中达到统一。这种融合在丁西林喜剧中得到系统的发展。  

《压迫》中,男客与女客的对话亦是一场无声的幽默。男客遇上前来避雨的女客,他不表明自己租客的身份,顺着女客的误会(误以为他是房东)试探、逐步引起女客对房东无理要求(不租给单身无家眷者)的愤怒,进而诱导女客提出假扮夫妻的建议。作为男性,若直接提出这种要求会被视为冒昧和无礼,但男客用他机智的语言,循循善诱,使自己不至于处于无礼的一方,让读者在敬佩他聪敏灵活的同时,不由得和女客一起跟着他的思维走,在领悟之后不由自主地微笑。  

《一只马蜂》就其营造的戏剧情境而言,是幽默的。吉先生巧用睿智的语言,调皮地与催他结婚的吉老太太对话,其中穿插着思辨的论题,如对白话文的看法、对婚姻的观点、对新式女性的理解等。这些话题的谈论引起了双方看法不一的矛盾,但吉先生一一以“奇思妙想”,从容化解。这个化解的过程于读者是一个沉默、运用心智进行思考的过程,化解的结果是读者的意会,发出了必然的、无声的微笑。  

喜剧矛盾要发展到高潮也往往须借助于滑稽来推波助澜,适当加以滑稽的因素,有助于调动观众情绪,加强气氛,吉先生要求拥护余小姐时,余小姐一声惊叫引来吉老太太。这声惊叫打破了幽默的场面,也打破了观众沉默的思考,观众的情绪一下子绷紧。在听得余小姐:“一只马蜂”时,骤然释放紧张感,迸发出哈哈大笑。  

读着丁西林喜剧,我们总会忍俊不禁,这归于其努力建构的喜剧笑的效果。  

(一)转移尴尬,缓解紧张,掩饰慌乱的巧笑:《一只马蜂》、《酒后》  

弗洛伊德说:“幽默的本质就是一个人免去自己由于某种处境会得自然引起的感受,而用一个玩笑使得这样的感情不可能表现出来。”  

《酒后》妻子想在丈夫面前亲吻睡着了的客人芷清(男的),宽容的丈夫答应了,妻却在接近芷清时胆怯了起来。妻想要丈夫的陪伴,丈夫却作势要离开她,她害怕得叫出了声,惊醒了客人。睡眼朦胧的客人感到疑惑,主人公与读者都心急地用笑掩饰这种差点被发现的尴尬。  

(二)同情的、含泪的苦笑:《亲爱的丈夫》  

任太太操持家务头头是道。忽有一日,汪大帅派人到任家要人,要的正是名角儿黄凤卿先生。在各种猜测和怀疑下,任太太被发现是那名角儿。在得知相爱的太太竟是男人所扮后,任先生极力挽留“太太”,并要求在“太太”怀里睡一睡。最后,他真的睡着了。读罢,我们都不约而同地迸出笑,笑那荒诞的剧情,笑那连男女都分不出的糊涂诗人——任先生,更笑那段对“太太”留恋的“爱情”。不过,这笑不同往常,里面包含的苦涩是多么深!任先生、任太太也笑了,笑自己痴,还是笑世道太残忍?读者笑了,是笑这段荒诞无稽的婚姻,还是以苦笑传达自己对主人公的无言的同情。  

(三)得胜的、不约而同的微笑:《等太太回来的时候》《压迫》《三块钱国币》《妙峰山》  

《等太太会来的时候》母亲、儿子、小女儿成功逃离了汉奸的家和无能的大女儿;《压迫》中男客、女客巧用妙计战胜房东;《三块钱国币》中杨长雄掷碎仗势凌人的吴太太的花瓶,既泄了吴太太的气,也出了自己的气;《妙峰山》中华华用自己的温柔、聪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王老虎的不婚志愿。这些人物都靠自己的力量取得了胜利,让人喜不自胜,为其欣然而笑。  

(四)真诚、宽容、温情的会心一笑:《瞎了一只眼》《北京的空气》  

《瞎了一只眼》中友人对主人的真诚关心使他顾不上吃饭就赶来,太太为了避免对友人的伤害设计丈夫装病,丈夫不想让妻子烦恼,承担了所有“罪责”,这些都体现了人与人间友好、真诚的关系。  

《北京的空气》主人知道他的听差老赵有偷东西的习惯,为了不伤害老赵的尊严,他从不点破。在没有烟招待客人时,主人也“偷”了老赵的烟(老赵从他那里偷来的)。主人对听差的宽容让人感动,“偷”可以是一种伤害、不道德的习惯,也可以是一种对人的尊重、温情的行为。  

   

结语  

丁西林喜剧的幽默、笑文化离不开社会环境的影响。  

20世纪20年代,中国已经出现了早期的现代喜剧,在此氛围下,丁西林首开了喜剧语言的机智化,以第一部作品《一只马蜂》走上喜剧创作之路。  

丁西林个人充满了巧辩的思维。因留学英国,丁西林深受英国近代喜剧传统的影响,理性、两性话题、庄与谐在他的作品中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  

丁西林的喜剧对于中国匮乏的笑文化,确实是一个高质量的补充。  

   

   

   

   

   

   

   

   

   


[] 张健 著《喜剧的守望》山东文艺出版社 20068月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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