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在“十七年文学”的创作

华南师范大学   翁秀清　　

冰心（1900—1999），原名谢婉莹，现当代著名女作家。冰心在“十七年文学”的作品作为时代催生的产物，大多数作品进入了文学规范的体系中，难于再现独特的艺术美。寄小读者和描写日本的散文还具有可读性，具有文学价值。　　

十七年文学时期，文学路线与规格被统一化、一体化，创作公式化、概念化。“文学规范”要求文学必须依照某种既定的理论模式，主要写工农兵生活，注重塑造先进人物和英雄典型；必须主要写生活的“光明面”，“以歌颂为主”；乐观主义地展示历史发展的前景……  　　　

在“左”的文艺思潮的影响下（在她的《归来之后》这篇文章中明确地写到她的写作路线的理论指导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文艺理论），冰心的文学创作由“五四文学”向“十七年文学”转变。冰心“五四文学”时期的作品，以歌颂伟大的母爱和大自然的美的基调,温柔亲切的感情,清新隽永的文笔, 来展现她的“爱的歌者”的形象。这期间冰心和她的作品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在十七年文学时期冰心作品进入文学规范的路线，跳出童心与母爱，审美话语和个性化的叙事话语、抒情话语渐渐丧失,开始规范式的歌功颂德的创作。冰心的“十七年文学”中，文学创作几乎没有写社会的阴暗面,没有写英雄人物的缺点。在当时这类作品正应时代潮流，能够被推从。但在时代光环褪去之后，留下的更多的是反思。　　

    冰心的“十七年文学”中描写新中国及关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作品没有了前期作品中哲理性的思考，个性化的创造，有的是空乏枯燥的传教式赞歌。作品“以歌颂为主”，从字到句再到整篇，感觉是一篇政治的附属物，这是时代所需，符合当时要求的文学社会政治功能。但是以牺牲作品的艺术水准为代价，没有了文学的审美价值和艺术价值。例如《仰望天安门》“六亿五千万幸福的人民，一想到我们亲爱的党，亲爱的领袖，千万亿颗鲜红的心，一时都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朝向着北京，仰望着天安门！” 对于一个饱受了战乱和饥荒之苦的民族,一缕和平安宁的曙光的来临,谁不充满了喜悦和希望。但文学作品毕竟是艺术，这种平白生硬的感情，充斥着抹有政治色彩的御用文字，完全失去了艺术韵味，感觉有一种造作的因素。“我已经听到其中的一粒说过：‘我们要带着上面画着天安门的国徽，坐上我们自己制造的火箭，远远地飞到宇宙的另一个星球上去！您信不信？总有一天！’” 。冰心急于“乐观主义地展示历史发展的前景”，根据自己的意愿设计了与实际年龄不能统一的儿童言行，虽然将祖国美好的未来寄托在年轻一代身上，但缺乏文学的审美艺术。　　

冰心的十七年文学中写工农兵生活的作品，虽涉及工农兵的生活，但是反映生活的主题和题材狭窄。只是关注了她的生活中所能认识的那一小部分，没能全面真实的反映工农兵的生活。她在作品中歌颂新中国的劳动人民的勤劳，伟大及社会主义生活的幸福美好。同时批判旧社会的黑暗和人民的疾苦。沸腾的建设生活和劳动人民建设社会主义的英雄气概固然值得赞扬，但劳动人民辛勤劳动的背后是否有值得反省的方面，如激进的劳动思想（浮夸风、共产风等），错误的生产组织方式和分配方式（人民公社）等。　　

关于“大跃进及农民公社化”运动，冰心的作品跟随局势，以歌颂为主，把明天的现实当作今天的现实来描写,把愿望当作真实来描写。如《古战场变成了大果园》“多快好省地边建设边生产，到了今天的规模，证明了打破常规的一个大跃进……”作品中没有从客观上认识和反省这场运动的实质。如果文艺工作者特别是作家能以他们特有的敏锐的目光察觉反省现实，揭露现实中的不足，也许大跃进运动造成的灾害就会减轻。　　

冰心的“十七年文学”中寄小读者的这类散文，具有一定的价值。作品中描绘社会主义祖国容光焕发的生活，歌颂新中国的欣欣向荣，给小读者勾画了一幅幅美好景象。对于儿童来讲，这类作品给他们展现美好的世界，有利于儿童的身心健康，对未来充满信心，从而形成他们成为祖国接班人的责任意识。作品展现了一幅幅国际间人民友好往来的动人画面和绚烂多姿的异国风情，她描绘出了意大利西海岸绮丽的风光，英国格拉斯哥城的苏格兰民歌晚会的情景，塔什干亚非作家会议的盛大；也向读者诉说了意大利农民和工人的苦难生活，美国、非洲黑人的不幸命运和他们的斗争。这些作品以清丽的语言，纯洁的情感再现了冰心的散文特色，读来具有文学韵味。在文章中巧妙的糅进一些天文、地理、历史方面的知识，使小读者在妙趣横生的情境中扩大知识面，增添智慧，培养儿童的博爱之心。作品中循循善诱地向儿童讲小道理，通过一些不好的现象对儿童进行道德教育，指引儿童向光明走去。　　

冰心的描写日本的作品，从正面描写及赞扬日本人民的正义斗争尤其是妇女的反抗，从侧面表现了日本人民的灾难和美帝国主义的罪恶。她以博爱的精神，只字不提日本对中国发动的侵略战争给中国带来的苦难。她赞美日本人民的友好，同情日本人民的痛苦。她传达了中日两国人民的友好情谊，传达了全人类争取解放、向往自由、爱好和平的共同愿望。作品从国际主义的眼光看待中日两国的关系，这一点是比较先进。冰心散文的特点语言的清新典雅，爱的歌唱在这些作品中也有所体现。但从中国人的立场出发，在作品中让日本人民了解日本侵略者在中国犯下的滔天大罪，更有利于日本人民的反抗斗争，更有利于日本人民对中国的了解，对历史的认同。这样只是为了记住历史，而不是记住仇恨。今天日本纂改历史的现实，粉饰甚至逃脱历史罪行的行为让人恨之入骨。如果能让更多日本人民了解历史事实，面对历史，承认历史事实，日本侵略者在中国的罪孽就不会被淡忘，被粉饰。中日人民将更了解，将更友好。　　

冰心的“十七年文学”时期的作品总体上是在“左”的文艺理论规范下创作的，以赞颂为主调，展现社会的光明面。除少数作品中透射出文学艺术韵味外，这个时期的作品大都缺少作家个人的创作特色，缺少文学的艺术价值。这也是当代文艺工作者值得反思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