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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灵与肉的挣扎中的迷失

时间:2009-11-29 10:13:06     作者:华南师范大学          浏览:18079   评论:0   

在灵与肉的挣扎中的迷失  

——《骆驼.尼采主义者与女人》对现代人生存困境的揭示  

                                                             华南师范大学  张利珊

   

20世纪30年代的上海,是一个带有近代工业化和殖民性特征的畸形的“花花世界”。西方的无序化的都市文明冲击着这一城市,也冲击着人的精神世界。物欲横流的上海,带给人们丰富物质的同时,也造成了精神的空虚和道德的滑坡。灯红酒绿中,人们在灵与肉的矛盾冲突中痛苦挣扎,迷失了自我。穆时英的小说《骆驼.尼采主义者与女人》就是30年代上海都市男女在灵与肉的挣扎中迷失的一个缩影。  

一、物欲横流的现代都市  

上海是中国最早接受西洋之风的城市之一。作为一个国际大都市,在西方现代文明的冲击下,上海混合着洋味,充斥着种种诱惑。穆时英用新感觉的手法,将五光十色、光艳无比的都市意象组合堆砌在一起,扑面而来,犹如转动的万花筒,五彩斑斓,令人眩目,都市的繁华尽收眼底,一览无遗:“染了急性猩红热的回力球场”、“铺着蔚蓝色的梦的舞场”、“赌场的急行列车似的大轮盘”、“生满郁金香的郊外”、“酒排的绿色的薄荷酒的长脖子玻璃杯”、“饱和了Beauty’e exotique的花铺”、“有着黄色的墙的Cafe Napoli”……球场、舞场、赌场、酒会、花店、咖啡店、商业街,小说中的男人流连于各种娱乐场所,到舞厅和咖啡馆去摆除寂寞。他的眼睛,不时被现代都市的景象所吸引:黄纱帏、绿桌布、白磁杯、在墨绿的鞋上织着纤丽的丝的梦的脚、嘉宝型的眉、红腻的嘴唇、温柔的黑眼珠子、嫩黄的裙、莲紫色的烟……一个个充满诱惑力的光艳的场景,男人在摇曳的灯光下,在喧嚣的乐曲中咀嚼与溶解着自己的寂寞。   

小说中的女人,更是寂寞空虚,甚至是放荡,在物欲横流的都市中消耗着光阴。她喝着甜酒似的喝着下着多量的糖的咖啡,欺骗自己的舌蕾;抽烟的姿势更是错误,好想抽烟不是一件痛苦的事。她从来不思考人生,从来不进行精神上的考虑,只知道停留于物质上的享受,她只知道男人很强壮、很有趣,想看男人割牛排的样子;她教男人识别成百上千种烟的牌子、咖啡的名目和混合酒的成分配列方式,但是她丝毫不愿与男人谈论灵魂与骆驼。女人完全沉醉于肉欲的享受,沉醉于纸醉金迷的物质,无法也不愿自拔。  

上海现代都市中的男男女女,不管自觉或是不自觉,都沉迷于物欲横流的物质享受中,醉生梦死,打发着日子。   

二、灵与肉的冲突  

“灵魂是会变成骆驼的。”  

在男人看来,人就应该像骆驼一样,静默、忍耐、顽强、负重。灵魂是会变成骆驼的。男人将他对骆驼的信念寄托于骆驼牌香烟。他认为人生是骆驼牌,要做人,就应该抽骆驼牌,因为“沙色的骆驼的苦汁能使灵魂强健,使脏腑残忍,使器官麻木”。  

从一出场,男人就“从左边的袋子里掏出一包臃肿的骆驼牌”,点上了火,“然后嘘嘘地吹着”。在不同的娱乐场合,舞场里、回力球场里、赌场里、郊外、酒会上、花铺前、咖啡馆里,男人始终会做同一件事,那就是“嘘嘘地吹着沙色的骆驼”;在商业街上,男人 “嘘嘘地吹着沉重的骆驼”;在咖啡馆里男人看到了女人,说了句“又来了!今天是她第五天咧”, 他“嘘嘘地吹着沉重的骆驼牌”;在试图对女人进行指点迷津的谈话中,男人依然是“嘘嘘地吹着沉重的骆驼”。小说中一共出现了“嘘嘘地吹着骆驼牌”10次。为什么小说里会一直重复着着这一细节?这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呢?  

骆驼牌是男人灵魂的象征。可以作为象征自己灵魂的物品,那必然是非常神圣的,而人对物品也必然是十分珍惜的。但在小说的开始,我们可以注意到,男人从左边的口袋里掏出的骆驼牌却是“臃肿”的,男人对“骆驼”的热情似乎是已经有所锐减了。在接下来的各种娱乐场合,男人都是一边流连于物质的享受中,一边又是“嘘嘘地吹着沉重的骆驼”。骆驼牌香烟就像是男人用来警惕自己的一件信物,以便提醒自己是坚持骆驼一样的人生和灵魂的,不能迷失于物欲享受。如果一个人的信念够坚定的话,那是不需要带任何的物品在身边的,因为真正的信念是放在心里的。男人总是“嘘嘘地吹着骆驼”,因为他需要给自己不坚定的信念以鼓励和警惕。  

从男人“嘘嘘地吹着沉重的骆驼”这一不断重复的细节,我们看到了灵与肉在矛盾冲突中挣扎。一方面,男人是受用甚至是享受、贪恋着流光溢彩的都市生活的,他需要在物质的享受中排遣心中的寂寞和空虚。另一方面,他对这种浮躁和横流的物欲又是反对的。对于繁荣的都市、丰盛的物质,男人是矛盾的,肉体上受用着,灵魂里却是排斥的,男人在灵与肉的矛盾冲突中挣扎着,痛苦万分。  

从小说的一开始,男人一直在灵与肉的矛盾冲突中挣扎。从流连于娱乐场所,到女人的出现,这种冲突一步步加剧。他由“嘘嘘地吹着沉重的骆驼”,到女人纯醇的朱唇牌的郁味穿越了古铜色的骆驼味时,“刺着鼻管,连喉咙也痒起来”。与之前对比,肉体有了感觉,显然在灵与肉的矛盾冲突中,肉体占了上风。在对女人的说教中,女人全以“不懂”作为回答,并说“我只知道你是个很有趣的人,也生得很强壮,相同你在一起吃一顿饭,看你割牛排的样子”,在女人的挑逗下,男人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不由笑了出来:“多么有趣的人哟!”这是,男人自我约束的防线已经几近崩溃,情绪为眼前的女人所系。吃完饭后,在酒精的作用下,男人尽管依然是“把沙色的骆驼喷着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这古怪的脸”。骆驼牌还在手上,可是肉体上的欲望已经使得男人神志不清。最后,在街车上,“男人瞧着女人,觉得她绸衫薄了起来,一阵原始的热情从下部涌起来,他扔了沙色的骆驼,扑了过去,一面朦朦胧胧想:‘也许尼采是阳痿症患者吧!’”这时,男人的理智已经全部失去,肉体的欲望彻彻底底地打败了灵魂的约束力。什么骆驼、信念、灵魂,全都被抛诸脑后,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肉欲。在灵与肉矛盾冲突的挣扎中,最后以肉体的欲望大获全胜作为收尾。  

三、两性的交锋  

在灵与肉矛盾冲突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两性的交锋。男人与女人的角色和关系已经不复与传统雷同了。小说中的女人有着一双在墨绿的鞋上织着纤丽的丝的梦的脚,绘着嘉宝型的眉、有着温柔的黑眼珠子和红腻的嘴唇穿白绸的衬衫和嫩黄的裙,喝着甜酒似的喝着咖啡,吸朱唇牌香烟,吐着莲紫色的烟。这里的女人是一个懂得享乐的摩登女郎,不再是传统中的男人的玩物,而是处于主导地位的女性,她用肉体和言语不断地挑逗着男人。这里我们看到男性成为都市摩登女郎的消遣品,是她们空闲时间的填充物,是她们的游戏品和消费对象.转换了传统两性文化中主控和受控的对象,使男性成为女性捕获的对象。女性的身体成为一个中心的能指,不断展示着欲望实现的多种可能性和意义。  

当男人遇上了女人,他的眼睛就没停止过在女人身上的纠缠,女郎怎样喝咖啡、又是以什么方式吸烟,男人都看在眼里。在他试图对女人进行说教的过程中,女人屡次以“不懂你的话”作为回应,再加上挑逗性的话语,轻而易举地就将男人的原则和防线打破。可见,在强大的欲望征逐面前,男性主体深感软弱和迷茫,传统两性文化中主控和受控的对象发生了置换。信奉“尼采主义”并试图对那位对灵魂不屑一顾的女郎进行指点迷津的男性,在与女人的交锋中,一步步为女人的挑逗所征服,最终迷失了自我,在肉体的欲望中弄丢了灵魂,转而沉溺于两性享乐之中.。在两性的交锋中,男性最终为肉欲所征服,败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  

四、结语  

在上海这样一个现代大都市里,物质丰富,五光十色,男男女女在其中迷失着,在灵与肉的冲突矛盾中挣扎着。在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现代人生存的困境,看到了工业化带来的人性的压抑、扭曲和痛苦。新感觉派作家穆时英用自己的眼光捕捉了都市这一本质的一面,并用新奇的笔法将这样一个大都市中灵与肉的挣扎书写了出来,这在现代文学史上是独特而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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