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张洁《沉重的翅膀》　　

华南师范大学 劳晓玲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了改革开放的热潮，与此同时，文学界受其影响，在1983-1984年形成了一个小的“改革文学”的创作高潮。《沉重的翅膀》是张洁的第一篇长篇小说，也是我国文学反映经济改革的第一篇长篇小说。张洁在《我为什么写〈沉重的翅膀〉》中提到“我非常严肃地做出了回答：我信仰马克思主义，不管我遭遇过许多冤屈，误解和困难，但如果我到浴室去洗澡，仍然会不由自主地走去关人家走开去搓肥皂而暂时不用的水龙头，要是我不关上那个水龙头，任它哗哗的白流，我连一分钟也受不了。说过了这些，也许人们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写《沉重的翅膀》。我明明知道，这景况和那拧水龙头差不多，可是我改不了。我就是这么造就出来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普通一兵》、《牛虻》、《钢铁是怎样炼出来的》这供给我们那一代人整个发育期所需要的养料、水分和阳光，非常的傻气。我要说的是，我所以写，是因为我对我们的党和我们的国家，还满怀着信心和希望，如果没有这点，我便不再写了。”由此也可以得出，《沉重的翅膀》是一部积极向上、满怀革命信念的乐观主义的小说。　　

  《沉重的翅膀》背景发生于文革过后的几年间，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确立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开放的路线之初，党内保守派和改革派两种势力的较量，正如文章所说“这不仅仅是狭隘的个人之争，而是目前党内僵化保守和改革前进两种力量之间的一种较量”，其中改革派以郑子云、陈咏明为代表，保守派以田守诚为代表。虽然小说中并无详细地描写当时社会的局势背景，但我们从人物的思想活动、对话的描写，不难知道当时社会的发展趋势和人们对于改革的看法。文章围绕着重工业部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展开，反映了无论是重工业部还是社会的各行各业，面对改革的困难所进行的不挠不屈的苦苦挣扎。　　

“实践，是检验客观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是一条真理，众所皆知，无可厚非。但对于经历过是非黑白颠倒的文化大革命的那一代人来说，摈弃以前他们所熟知的一贯的观念模式，去接受一个与以前南辕北辙的改革观念，做到“实践，是检验客观真理的唯一标准”，实在太难了，这造就了每一个人的思想混乱，即使他们拥有一双翅膀，但却有如千万斤重，想飞，又艰难重重，路途遥远。　　

文化大革命的消极影响不仅仅在于经济和政治，更为严重的在于对人思想的腐蚀。十一届三中全会为中国带来了转折，带来了希望，带来了春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地复苏的气息，让人想到，树枝上，芽苞正在拱出表皮；青草正在冒出地面；小虫子从冬眠的洞穴里伸出自己的触须……很快就会有雷声和雨点.”　　

      虽然这是一部歌颂改革的长篇小说，反映的是社会的矛盾及时代发展的趋势，但不难发现，小说还是一如既往地传承了张洁作品的女性意识。女性意识似乎是许多女作家的作品主题，如张爱玲的小说、丁玲的小说、冰心的散文和毕淑敏的小说等，女性意识都不同程度地贯穿于这些女作家的作品中。在《沉重的翅膀》一书中，除了描绘在改革过程中起重要作用的陈咏明、田守诚、汪方亮、郑子云、方文煊、贺家彬和莫征、杨小东等男性人物形象，同时也着力刻画了叶知秋、郑圆圆、夏竹筠、何婷、郁丽文、刘玉英以及万群等女性形象，可以说，女性人物形象在这部小说中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沉重的翅膀》里有在家庭中备受丈夫压迫的刘玉英，有命运多舛、人生道路坎坷、最终只能凄凉死于车祸的万群，也有虚荣、雍容华贵、势利庸俗的贵妇人夏竹筠，在工作中媚上压下、走后门、心比天高的何婷副处长，同时小说中也刻画了追求个性解放、勇于追求幸福的现代女性形象，如其貌不扬但对工作、生活执着的叶知秋，如敢于追求爱情、追求生活理想的郑圆圆、郁丽文。从正反面女性人物形象的对照中，我们可以看出，作者由始至终都在宣扬追求女性的个性张扬，提倡男女平等的女权主义，鞭挞只会依附于男性、庸俗势利的带有封建思想的落后于时代的女性。　　

      对于《沉重的翅膀》一书的不足之处，我认为其中的议论过于甬长，许文郁所著、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张洁的小说世界》（1991年10月版）中就提到关于张洁小说中的议论：“强烈的参与意识不仅从张洁营造的艺术世界，从她创造的艺术形象上体现出来，在写作中，她还常常不能遏止激情，借人物之口或直接出面发表对生活、对社会的看法。激情充沛的议论形成张洁小说艺术上的一大特色。她的议论尖锐、泼辣，不无新鲜独到之处常能发人所未发，想人所未想，带给读者透彻明晰的快感。当然，感情过于激烈，有时就不免偏激，加上作者视角的局限和理论修养的欠缺，有些议论显得肤浅、草率。”（导论P4）我认为小说的主要任务是刻画人物形象，构造故事情节，反映矛盾及冲突，可以有适当的评论及议论，这样对于小说也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使说理更清晰明了。但过多的议论就使小说的情节显得残缺不足，头重脚轻，作者应以局外人的身份去描绘故事，而非直接参与其中。　　

      再者，《沉重的翅膀》是应改革的潮流而产生的作品，其不可避免地带有一定的政治色彩，这样，就会大大地降低了作品的审美性，这是其先天性的不足。　　

      《沉重的翅膀》自面世以来就备受争议，各家褒贬不一。但无论如何，它是根据作者生活经验以及在这基础上得出正确结论的优秀作品，其荣获了我国文学的最高奖——茅盾文学奖，并先后被德、英、法、俄、巴西、西班牙和北欧的荷兰等十多个国家翻译出版，赢得了世界性的声誉，在我国当代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其积极性值得肯定。我在这里对《沉重的翅膀》的评论只是蜻蜓点水、冰山一角，分析不够深入，见解不够新颖，如有不足之处，请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