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天空的一缕阳光　　

文*愿随风飞　　

A

文章第一个出现的人物是我，我是钟雨晨，一个有着男孩名字的女孩。我在中文系，二年级。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夹着本书，或课本，或小说，远远地躲开人群，或校园的某棵树下，或图书馆的某一个角落，享受一个人的世界。

但我也爱做梦，我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都如此。我曾设想着童话故事里的多个场景，会有一天在我身上上演。我期待那么一天，我的王子骑着白马来到我面前，然后优雅地跨下马身，单膝跪地，嘴里含着玫瑰，向我伸出双手。可惜我发现现在的人都不骑马了，骑马的也不就是心中的王子。愿望如此美好，我神魂癫倒，现实却如此残酷，我大失所望。

于是，我只有拿着自己手里的书，静静地看，直到各种设想在我心中冷却，凝固，化为乌有。我想，美好的爱恋只会存在自己的文字中吧。现在的我与它们相隔万里。

天色变得太匆忙 落日的霞光太长 孤单飘落的惆怅 打开尘封已久的芬芳 被淡忘、绝望掩埋了希望 时间带着假象流淌 独自在黑夜时寻找 那份遗落的坚强。我总哼着这一首歌。在夏日傍晚的阳光下，或跳跃或沉默，也快乐也忧伤，这，都是我一个人的舞曲，于人只是秋风过耳。

B　　

然后是她们。

她们说我有忧郁的眼神，我说，神的孩子都有明媚的忧伤，忧郁还好啦，比忧伤还要高级。

她们都说我一点也不女孩，在我眼中看不到一丁点的温柔，就连名字都这么男性化。我说，我五百年前是狐妖，只因全世界的人都亏欠了我，我这辈子变成人，是来追还的。你们小心点。

我忘记吃饭，常是她们饿得受不了了才催促我去食堂了。我也忘记洗澡，也是她们发现阳台上还没有我的衣服，才慌乱失色地问我，钟雨晨，你还没洗澡呀，都快明天了。我还乱丢东西，当然，局限我们的寝室里，有时她们故意泼妇骂街般，那个谁，把课本、袜子都丢我家里来了……

我朋友不多，除却寝室几个以姐妹相称的同学。所以我早已习惯一个人。

还好大学给了我很多自己的时间，我就用它看书。从古到今，无所不看，从武侠到言情，无不涉腊。所以学校的报刊类也偶有我的豆腐块文字。

她们常模仿各种声音，阴阳怪气：钟雨晨，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呢。我说你们可别，这抬杠的事不适合你们大学生做。

我知道我也明白，她们深深地停留在我心里面，这里面洋溢的满满都是爱，如同我心中的阳光。

C　　

接着是他。

今年的夏季特别闷热特别漫长。我每天都拿了一本书，靠在夏日黄昏的梧桐树下。

我看着梧桐树叶在阳光中摇摆不定，似乎要展翅飞去，我听着蝉声此起彼伏，穿过我了耳膜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我念着李白的诗抑或李煜的词，丝毫不感觉我的青春在悄无声息地游移，逐渐偏离我的年轻。

我还恍若在梦中，忽然只觉得眼前有亮光一闪，我的梦也被点亮了。

我半仰着头，一个男生，他拿着相机，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他说，同学，你好认真，我将你读书的样子留在相机里了，我就想拍一张反映我们校园校风类的照片，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听着一副低沉浑厚的语调，通过空气，逼向我的耳孔。遂举高头，是一个眼睛里充溢着清澈液体且文质彬彬的男生。

他的眼神，似穿透此时天空的一缕阳光，在我眼里烁烁发光，给我内心如春的温暖，我甚至只看一眼，就甜晕了，尽管我理智地认为，这世间没有一见钟情，有的只是编剧或作家的想象罢了。

突然间我的童话故事情节荡然无存，我知道什么王子白马都是假的，他不会毫无缘由出现在你面前，甚至是永远。他说同学你不用这么投入吧。在经过了不知几个世纪之后，我如梦初醒。我脸上发烫，结结巴巴，哦，呵呵，没什么，是有点投入。那个，什么呀，照片？那我也要看自己的样子。你要把给我哦。他说好的，我是中文二班的李诺，你呢。我站起来，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怡声下气，我叫钟雨晨，中文一班的。他说好的，算认识了，原来隔壁班而已。我还要接着拍，我再找你，再见。我说一声拜，然后目送他消失在树林的尽头。

我合上书本，心里还有一只小鹿在撞击着胸腔，我深深地陷进这股不知名的漩涡中，跌荡徘徊。我觉得无法自拨了，我动弹不得，似乎就在那一瞬间中了丘比特之箭，无法遁逃。我摸着骤冷骤热的额头，怀疑自己得了失心疯。但我一抬头，又见阳光穿过梧桐树，射到我的课本上，上面的字仿佛骤然都会跳舞，地发现夏日的阳光竟然如此的灿烂。

烈日炎炎，古代汉语课上，老师在讲台上重复焦刘的凄美爱情故事，然后像家庭主妇拉家常一样，把梁祝也说了，连罗密欧与朱利叶也不放过。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子上，昏昏欲睡。

缓缓徐来的铃声结束了夺命的一堂课。他从走廊上经过，我顿时慌张起来，看他慢慢地向我接近，我的心跳也如自由落体运动般逐渐加速。他立定在我眼前，冲我一个灿烂的笑脸。他脉脉地看着我，说，嗨，钟雨晨，你出来好吗？我一征，发现午后的阳光从他的发梢穿过，一直照在我的桌子上，璀璨夺目。我起身，穿过教室门里，我看到了穿透天空的阳光，只一缕。

我睁睁看着他如水的眼眸。他说，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只不过是文字里面的你。我那次给你照相，也不是不经意为之，说得难听些，我蓄谋已久，我去过你们宿舍，我说找一个叫钟雨晨的女生，然后隐约其辞，你宿友她们却似乎心知肚明。她们告诉了我你的确切位置，我佯装拿着相机拍照。她们不过是帮我出谋画策罢了，改天我一定谢谢她们。

我征了一会，接过他递过来的那天的照片，他说他希望以后这棵梧桐树下有两个人的影子，他说我们不过天地一蜉蝣，沧海之一粟。我们不相依相靠就真的太微乎其微了，他问我可以吗？

我让他用他的眼睛看着我，我要看到他眼中有我，然后慎重地点头应允。我看到阳光照到我们的身上。头发上、鞋子上，满满都是，斑驳陆离。

只一抬头，一缕阳光又射进我的眼里，那么明亮，那么美好，让我不忍再多看一眼。

D　　

最后是我们。

你们这群家伙，别忘了我是狐妖，你们竟胆敢帮外人共同对付我呢？

寝室里，我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站在床上使劲地摇晃，制造一个地动山摇、怒发冲冠的气象。

她们挤眉弄眼，随后一伙人心照不宣地笑。笑声充满了整个寝室，回荡在夏日的空气里。

李诺说带我去吃饭，叫我带上我寝室的人，他说是时候他谢谢她们了。

我乐不可支，跟她们打过招呼后，她们个个精心打扮，似乎主角不是我，而是她们，我安之若素。我向来恬淡，只稍作妆扮，就叫上她们一起前去赴约，大有慷慨就义之感。

餐桌上，这一群中文系平时的淑女，居然放下了减肥计划，不顾什么形象，不分什么主谓宾，端着酒杯，喝得忘乎所以，丝毫没将孔子放在心上了。有些个脸都红得通透，还一味喊着要喝，她们替我高兴，为我庆祝，我都理解。时值黄昏，夕阳无限好，我们流连忘返。酒足饭饱后，一伙人屁颠屁颠逛到学校的广场，席地而坐。莫名其妙，在那里围在一起放声大笑，抱成一团放肆落泪，我知道我们彼时定遭遇诛多的侧目，只是我们高兴，我们年轻，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然后我们躺在草地上，头对着头，围成一个圆。我发现阳光穿透云层，那么灿烂，那么美好。它毫不悭吝，照在我们头顶的圆圈中，也照在我们大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