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就在你身后　　

文*愿随风飞　　

一、

真正认识琳，是在一次朋友的生日晚会上。

那天朋友生日，他被邀请。他本不愿去了，他不习惯或者说厌恶那种地方。最致命的朋友们都带了女朋友，独他没有，一群人以兄弟相称，却又以兄弟相逼，他不得不去。他是硬着头皮去的。

他们问他怎么不带女朋友，他死要面子，支支吾吾，她，她在外面工作呢，没空过来。

他真真不喜欢这种聚会，人声鼎沸、酒气薰天的，压抑得人都喘不过气来。他突然就觉得他朋友们个个都是八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中年人了，分明没有一个学生的样子。

朋友们叫嚣着，玩闹着，痛饮着；瓶子撞击着，很尖锐地撕扯着，撞在他心里一阵阵剧痛。

他就一个人无趣地喝着饮料，一个后视，忽见一个女生在跟一帮男人拉扯着。他不屑一顾，他厌恶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自然也包括这里面的人。

但当他定睛一看，却是一个熟悉的后影。有点像同班的琳。

他跟朋友们道个不好意思，说离开一下，走过去看。亮光下，他却是吃了一吓，确是同班的琳，虽然不太熟络，他还是加快脚步冲了上去。

那个家伙放开了手，一伙人全站了起来，长发的，红发的，挂着耳环的，一个劲狠狠地瞪着他。

琳见了他，也吃一惊。

他奋力地抓过酒瓶，奋力地扬起，却没有砸下去。他分明见到有些个家伙的手在口袋里掏东西，却还镇定自若地说，各位大哥，要喝酒，小弟我舍命陪君子。他的朋友箭似的冲过来，“雨晨，你疯了，你从来都喝饮料，你哪里会喝酒”，“没事，但请各位大哥不要为难这位女孩，她是我们班的，明天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上古代汉语的课呢，还要讲讲李白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杜甫的诗，解解李煜的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苏东坡的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还有什么短歌行呀木兰辞呀三国志呀一大堆累死人不偿命的古代习作，所以……”。

停，停停停，有时间我多喝一杯行吗？谁想听你废话呢，我们只要这个姑娘陪我们喝一会酒而已。这一带可都是我们老大的天下，不会这个面子也不给吧？一个扎着辫子的家伙愤愤不平。

老板娘也在此时跑了过来。她说：各位小兄弟，小店也不容易，这个姑娘还是个学生，才聘了几天呢，不要生事好吗？

一个光头家伙终于把目光柔软了下来：也不是没得商量，只要这小子把这瓶酒干了。

我二话不说，端起瓶子往嘴里送。

一瓶下去，人有些轻飘飘的感觉。我瞪着白眼，身后那群兄弟急在一旁。

好，有胆量，也好酒量，我说到做到，你们走吧。光头佬颇有领导风范地说。

朋友们把我拽过去后，琳也跟了过去。一群人质问起来：这就是你小子说的在外面工作的女朋友。我厚颜无耻，不置是与否。但琳脸上的红晕却分明显现。她慌乱地说：钟雨晨，你没事就好了，我得去工作了，等下下班了我来找你。跑开了。

二．　　

一群人作鸟兽散时，店也打烊了，琳也下班了。

她过来打个招呼，钟雨晨，你没事吧，刚才谢谢你哦。

他很绅士地说：没事，你一个女生，这么晚了，我陪你回去吧。

她笑着说：现在，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你还能走路吧？

呵呵，那走啦！

她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在昏黄的路灯下缓缓徐行。

钟雨晨，你今晚不像别的时候哦！我看到你的另一面。

什么呐，我另一面很黑暗吗？

没有，在上课或者班里活动的任何一个时候，你都是。。。不理人，冷漠，似乎与中文的人都格格不入。。。。

哪有，我就像它，他抬头看了一盏路灯，我不大喜欢说话，也只做我自己认为的该做的事罢了。像班里活动这些人太多太杂的东西，我还没有习惯。

不过今晚你很勇敢机智，还用学过的跟那些人周旋。

没有，其实我很胆小的，要是那些人动起真格来，我却只有逃的份。他坦率直言。但别说你是我班里，就算是别人，我也是义不容辞的呀。这点小小的正义感是人都会有的啦，你不用太放心上。至于那些人嘛，哈，我听过对着有钱人要说文化，你跟他说钱，他会更嚣张的。那帮人嘛，我不大懂，只能卖弄些学过的诗词歌赋来搪塞，那些于他们而言，无疑是对牛弹琴，拖延时间。你真不必谢我。

总之，还是谢谢你啦！没有你，我不知会如何，有机会我请你吃东西。呵呵。

对了，你怎么会在那里，那个小店里工作的？

我自己找的，算兼职吧，我想自己赚点钱，家里供我上学不容易。

嗯，哦！

之后是长长的沉默，一如此时沉静的春天校园，只有阵阵的花香沁入心肺，很是舒服。很适合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快到琳的宿舍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来，对了，钟雨晨，刚才你朋友说的。。。什么，女朋友，是怎么回事呀？她只瞥了一眼，便猛的又转过去了。

一阵潮热袭击了全身，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没什么，他们都把你当，当，当我女朋友了。呵呵，怎么可能，你那样，优秀，我。。。逃课，自顾自的意愿学习，还怕要考不过的。尽管我们一个班，一个老师教的学生。

呃，也不是啦，我知道你写作课就很好，我这驽马十驾，也未必赶得上你的一跃。我还是挺佩服你的。没事啦，我回去睡觉啦，今天太累了，也被那些人吓到了。明天班里见啦，就这样，拜。

他目不斜视，见她的背影在壁灯下变得高大，之后一直在心内向上，向上，直到消失。

他糊里糊涂，有一股怅然若失之感涌上心头。

三、　　

隔天，钟雨晨在舍友奇异的眼光下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带着书本就走了。

他一个人，在教室的后面坐着。手中翻着古代汉语。

快上课时，琳走进课室，径直地朝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朝他微笑着道声早。

他常侧过头来看着琳上课的样子，那么专注，有些迷人，并且乱我心志。他不甩脑袋，然后第一次规规矩矩地听老师讲课。

往后，他的脑子中老有她的影子，挥之不去，斥之又不来，他失落，而且失眠。

他告诉自己，不可能的，怎么只一次，我就无可救药地陷了进去呢，不可能这么快的，我是钟雨晨，不可能如此的。

其实不是他另类，爱情对他依然是消费不起的稀有品，尽管他也羡慕校园中牵手走过的情侣，尽管他也想风花雪月去美好。

他就是如此的一个人，在校园里，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在寝室与图书馆的路途往返徘徊。

他只是痴迷于图书馆，万千宠爱集于它一身。

有天她在图书馆与他碰到，终于佩服地说，原来凡事真没有偶然，你写作好，看来跟这个有必然联系吧。他们一起看完书，一起出去校外面小店吃饭。

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只是静静地走着，谁也没有打破此时的沉默。他想好蕴藏在心中许久的台词，终于还是没有脱口而出。他想他还是多习惯用文字表达些。

隔天的写作课上，他第一次不是第一个交作业。他在构思。他想对她说的话。

琳，毫无疑义，你比我优秀许多，只是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哪里分得清阶级此彼。　　

我承认我失败，我现在甚至分不得东南西北了。我想我是陷进去了。从你闯进入我的世界之后。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但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我一定要让你知道的。卿之意何如？愿闻其详。　　

他交作业的时候，将纸条给了琳，之后是焦急忐忑漫长无期的等待。

他是在下一个星期的写作课上收到回复的纸条的。

他夹于课本中，急切地翻开来。

钟雨晨，见字好！　　

这么久才给你回复，实事出有因。你知道的，这并不是小孩儿玩过家家，我要认真思考，你的纸条，还有你的人。　　

其实感觉是很奇妙的东西，从你举起酒瓶的那一晚，我的心就驻着你了。　　

现在你过关了，你是我等待的人，可以身伴我左右的人，是我心中的不二人选啦！　　

我想我会执子之手，与子共渡沧海桑田了。　　

他激动地差点没叫出声来。老师也一改君子风范，把眼睛瞪得牛眼大。

反正我不管，校园这么宽阔，最多也就晚上多了四只脚抢着占用校道。

四、　　

此后，他们体味着名副其实的情侣间的浪漫情节，两人一起去教室，去图书馆，去广场的草地上看月亮、看星星，或者去各大小校道体验罗曼蒂克。。。却无论白天晚上，他每次都走在后面。她由诧异到不解，该不是喜欢看背影吧？经不住再三追问。他笑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我记得小时候我父亲也总是走在我前面的，我有次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他说在后面可以看清前面的一切，如果有危险，我也会第一时间冲过去保护你。现在我走在你身后，我想也无非这个理由吧，我要你平平安安，好好的。。。琳一阵甜蜜的晕眩后，紧紧地靠在他的肩膀。

钟雨晨说，琳，你记住，在这个姹紫嫣红无比美好的春日，在这座并不真正属于我们彼此的城市，在这个见证我们生活学习成长的校园里，我承诺，一定要给你温暖如春无微不至的关怀，不管时间的如何流逝，现实如何残酷。我要我们一起不分离。我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将一直走在你的身后，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