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藏于海底的绿藻

如愿见到一米阳光

从暖和的海底

至冰冷的水面

其中历经蛇一样的锐变

2

到处是白色的头发

到处是黑色的翅膀

还未接近云彩，孩子的歌声

就匆忙地掉了下来；坐在阳光里的老人

搓着手细数着春天的步伐

3

从雪地的第一双脚印

到涌入海洋的水流

风景在眼中后退

是双手紧握车厢的扶窗

同时一声鸣笛结束多彩的旅行

4

盖在村庄的身上

一条河流多么雪白

红艳在泥土里的

是脱去衣藤的地瓜

清晨，母亲弯着腰将锄柄涮洗上一遍

5

一棵人参的根须开始显露

轻轻地由下往上套

他用一个玻璃瓶子盛住它的青春

移土、扶持、怀抱，往濯洗的河流走去

青春呵，你是悬崖间哗啦啦不断流淌的瀑布

6

远离叶草，一只麻雀飞在四月的雨帘下

像一个与母亲走散的小孩

它的情绪毫不稳定

从瓷屋檐到玻璃窗前，它试图飞高

再高，与死亡的距离却总是那么近

7

一只灰鸽子在天空明亮地被我看见

它越飞越高，眼看就要高过远处的天山

我喊它，像喊久违的母亲

喊她疲倦的身影，葱白的头发；而反而是天山

被我越喊越矮，直到喊声越过山那头的故乡

8

现在你看，一朵红花就开在悬崖边

定是那来自天空肋骨深处的雷鸣

嗅到了你的香气

现在你看，暴雨就要来临了

深秋里你数不清有多少云彩欲与繁星比个丰盈

9

你说的蝉鸣，是在九月，在夜晚

你说的自由，仅仅是飞尽这个雨夜

你说的动听，只是借了空山的回音

你不如说呵，这蝉的身影就是一个

游子的身影，一片寻不着秋天的落叶

10

需要将牛棚里的一根木桩打紧，防止逃跑

于是两只牛被暂时放出，在下半夜开始之前

它们左瞧右瞅；但院子里什么也没有

最后，它们只得像孩子一样，侧着抑头

数星星，但不是因为它们睡不着

11

如果日子就像呼啸而过的火车

那么今天，明天，或者后天

你要调好时间，要在村庄睡去以后

火车到来之前

你才不会重复一个叫香雪的姑娘折回的路线

12

一早，母亲一把刀镰就将村庄的胡子刮得

干干净净。那么下午，这稻谷就将从成熟中

走向圆满。而省去的，是这些谷粒

像父亲一样的心疼。烈日过后是热忱的

夜晚，谷粒们才开始习惯村庄裸露的睡眠

13

从树杈上掉下去，一个鸟巢

便令整个村庄震动了一下

在家乡，什么才是轻微的？

露水在叶片走动，雾充实远山的黎明

而老去的大伯已成为暗夜的一部份

14

一棵树低头与你说起年龄

说起一条河一生的方向只能是大海

一座大厦向你问起股票

问起它的钢筋水泥为何只想着截流

---从坚硬的外壳，如何才能直取鲜美的内核？

15

在城市你看，道路旁的枝条总不结果

开花算是偶然，在街道你看，一串果实

就是一列抢眼的横幅或告示

而在树下你看，一位老人将小孩揽在胸前

来往的车辆堵住了故事讲述时的顺畅

16

先是让石头发出尖叫

一座山在挖土机的帮助下

成功分家。接下来，分成散户的弟兄

它们必须再次求助于铁铲，目标首先是旅舍

只因他们不能像人类一样随意安置自己的肉身

17

一车的水果不是被车载着

是被一个老人推着，雨水在滴

在回家的道路上，这一幕使我忽然想起

家里的那堆稻穗也并非被箩筐抬着

是父亲在用肩膀挑着，汗水在滴

18

雨水被拯救，但寒冷不能

烛芯还在喘息，但月光不能

只有黑暗

在黎明来临之前孤身退出朵苞的待放

初春，一片嫩叶靠在窗前吸吮第一米阳光

19

煤油灯在盛满水的

窝盘里熄灭

鸟在城市上空的

对流层里挣扎

夕阳下落前

山总是瞧见它在河湾里的浮现

20

那曾是我的手指

爱过的小狗，多么安祥

此刻它躺在树根的土坯层里

枝条代替了我的手指

代替了抚摸和埋葬

21

它莫名地抓紧我的衣襟

河里激起的水花

告诉我它疼，可是柳条

不正是这二月的风剪开了麦田的脐带

春天才得以顺利地生产？

22

瞧，这些是你的网友：

云彩，海洋，还有陆地上的生物

而我是你的追星一族，雨：

滋润大地，激发海洋

减少云彩的负担。瞧，这就是你的签名档

23

若是将红棉的枝条

放进你的血肉里

你会给骨头

重新下一个怎样的定义？

其中含着一条不变的筋条：火焰。在燃烧

24

将夏天和雪作一次减法，天气炎热

一条河是我想要的童年

但我不会让春天和雪作类似的加法

我知道嫩芽需要探出枝头

像我从河里探出小小脑袋

 

【编者按】整首诗是社会生活的缩影，体会深刻，思想深邃，值得欣赏。推荐！

编辑：周宏理

2008-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