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十)日子依旧一天一天过着,就像呼吸一样那么自然。11月,早上,肖濛和好友苏曼音坐在语音室上英语课。那位帅气又极其有绅士风度的英语老师让大家欣赏了一部外国的灾难片——《后天》。肖濛一直静静地看着,时值冬季,那漫天席卷而来的洪水,可怕的大风雪突然逼真起来。肖濛直看到全身颤抖,很冷,冷的不仅仅是身躯。当看到森在洪水即将淹没过来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跑回去救他心爱的人罗斯时,肖濛的心突然像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下,接着疼痛蔓延开来……上完英语课,苏曼音提醒她收拾书包赶到下个课室上政治课:“再不快点,就没座位了。”坐在阶梯教室里,肖濛如醉般,有点昏昏沉沉。她还在想着刚才的电影,眼泪没征兆地直淌下来,让她措手不及,她的手突然被一只极为温暖的手握住,抬头一看,是曼音。苏曼音温柔地低声说:“放心,到那一刻,一定有人会回去救你的。”肖濛感激地看着苏曼音,或许这个人真的不用言语就能明白她在想什么。真的会有人这样对我吗?会是谁呢?下午的斜晖透过门上的玻璃射进来,阶梯教室里,教文献学的老师正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句与句之间一点儿也没停顿下来。但这却成为苏曼音午后小憩绝妙的催眠曲,苏曼音正趴在肖濛旁边的桌面上熟睡着。肖濛在怀疑老师会不会断气的同时不停地挥着笔记着笔记,似乎在比赛着看是你先断气还是我先断手。阳光照进来,给靠门的那几排同学镀上柔和的金边,肖濛也感到手稍稍暖了起来。“肖濛,给我些冷度。”苏曼音双眼惺忪,轻轻地说。肖濛抿嘴一笑,左手在桌底下越过右边任由苏曼音牵着。肖濛的手总是冷的,冬天,甚至有时夏天,她的手指甲都是紫色的,紫心番薯那般晶莹剔透。肖濛笑说自己如果去演女鬼都不用化妆了。苏曼音喜欢牵着肖濛那双冷冰冰的手,她说很舒服。肖濛打趣曼音:“人家是巴不得温暖些,你却要寒冷。”“那牵手吧,各取所需!”接触到苏曼音那只很软很暖的手,肖濛愈发觉得自己的手是那么纤瘦和冰冷。像是触电一样,肖濛猛然想起某个人的手心,也是那么冷。记忆骤然随着暖暖的阳光回到去年九月末艳阳高照。军训会操终于结束,整个足球场充满了欢呼声说笑声,不少人在拍照留念或留字祝福。军训终于结束了,肖濛松了口气,那天心情蛮不错的。肖濛呆呆地站住原地,抬起头,才发现乐言和自己仅一臂的距离,乐言突然转过身,她自己想也没想过地伸出手来。乐言惊讶地看着他,笑了,也伸出手。肖濛突然紧张起来,她开始后悔伸出手。来不及多想,当两只手相握的那一刻,她感到莫名的冷,一股寒意自乐言的手心触及到她的手心,迅速传递到整只手臂,似乎都僵了,再到她的肩膀,她的心房似乎也有一根神经被触碰到,疼痛起来。“您的手心好冷?”“身体的缘故,我忘了那中医怎么说的,没事的。”乐言搓搓手,脸带微笑。还记得在汇操前,乐言坐在苗圃前在自己的本子上留言,边写着还不停低声地说:“我留下了手机号码和地址,将来要有了手机,记得给我电话,要不短信也行。”肖濛不出声,像没听见似的。乐言还是微微笑着,补充道:“如果你不喜欢,写信啊,E-mail也行……只要你快乐就行。”肖濛依旧没表情地接过自己的本子,她连看都没看乐言写了些什么,就塞进自己的袋子里。那个号码在她有手机的那天就存了进去。可从未触碰它。那个号码就像是个伤口不敢触及。她看着那最后一抹余晖,按动了手机。有些伤口还得再疼一次。肖濛开始明白如果说他们曾扎了肖濛的心一刀,那么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刀是自己扎自己的。发完短信,肖濛删掉了那个伤口,关了手机。肖濛希望乐言以为那只是发错的或是手机陷阱之类的东西而不回复,对方不回复是很正常的,都一年多了,乐言应该忘却了自己。再说,她没署名也没称谓。就像她选择写信给江少游而不选择更快的通讯方式一样,并不是如曼音说的浪漫怀旧,而是她在想着,只要她写错邮政编码或地址,哪怕只是一个数字或一个门牌号,江少游都有可能收不到信。弗洛伊德说人总会在潜意识地惩罚自我,例如吃饭时不小心咬到舌头。肖濛现在不也是在自我惩罚,是超自我的审判。难道潜意识里自己也算准了一切都回不来了。第二天下午肖濛和苏曼音在食堂吃饭时,正说笑着,手机铃声响了,肖濛意外地发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谁呢?”肖濛突然有些明白,平静地按了按键,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几行字:“为什么不给我电话?我的手心现在还是冷着的,真的。天冷了,你身子弱,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肖濛顷刻间有些拗不过自己,她呆坐在椅子上,眼睛轻轻闭上。她只发了七个字:“手心还冷吗?保重。”(十一)明天就要回家了,刚考完试的肖濛来到图书馆。整个图书馆一改备考时人满为患的状态而冷冷清清,像弃妇一样蜷坐在这蓝天之下静水之畔。肖濛摊开信纸。“游:见信好!广州的冬天来得总是特别迟,今年也是如此,也特别的冷。现在我一个人在图书馆给你写信。四周很安静很冷。这种静谧和温度足以让我进入冬眠……”肖濛写不到两句就得停下来把手放在唇边呵气取暖。今年的冬天出奇地冷。肖濛很明白,感情这回事,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像玩政治一样,谁先争取主动,谁将会在今后的日子里长期处于被动状态。那么,这次让自己主动吧,让自己来结束这一切。无论江少游的答复是什么,她都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你对我的关照,我很感动,可是我却连一次回报的机会也没有。我似乎永远帮不了你,你有你的生活圈子,在你的世界里,有一个很大的交际圈,这个圈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我熟悉的。此外,还有一个很小的圈子,这个圈子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你的世界里脱落,圈子里的人互相觉察不到彼此的存在,而我,就在这个圈子里徘徊……”“我们都不清楚彼此的世界。我曾经是那么想去敲开你的门,徒然……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祝你幸福!”等到一切结束,肖濛一看时间,午餐时间早已过了,食堂估计也关门了。肖濛仔细地将信封好,贴上邮票,收好东西走出图书馆。路上寒风肆虐,肖濛抬头看天,云层卷动着,缓缓移动。她抽出插在衣兜里的手,蛮是欣赏着冻得发紫的指甲。怎么这么冷呢?肖濛疑惑着,她不知道,一场大雪灾以她独特的方式将载史册。就在肖濛回家后没几天的25日晚十二点,京广线电缆断裂,阻塞交通。身处南方的肖濛从未感到如此的寒冷过。肖濛将信投入绿油油冷冰冰的信筒里,心突然有些痛,“可能是饿坏了吧?”肖濛朝食堂的方向走去。肖濛没想到,08年这场即将到来的难得一遇的大风雪不仅仅阻挡了多少人归家的路,也使这封信随之消逝在茫茫风雪之中。但如果肖濛知道回家后她即将面对某个人,那么就算没这场雪,她也会撕了这封信,让它像雪花一样冷藏在她永远冰冻的心湖之中……
学南6-627应金娜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师范大学海碰子文学社推荐莲花山的风筝赛场上,各式各样的风筝正飞翔在蔚蓝的天空下,众人心情飞扬,叫嚣着谁的风筝更高。其中,有个怪异的风筝,不像蝴蝶,不像蜻蜓,不像蜜蜂,谁也看不出是什么,简直就是四不像,它能飞起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它的主人是一个漂亮女孩,正叫嚷着身边的男孩帮忙再放高一点。与那边的热闹相比,亭子里显得异常安静,颜沫就坐在长凳上,倚着栏杆,眼底含笑地看着这一切。那个男孩叫浩,女孩是男孩的女朋友炎。沫怎么都不通自己是怎么被他们俩拉来这里当电灯泡的。一个人的时候,思绪就会飘得很远。沫和浩初中就认识了,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曾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传出他俩的绯闻,但仅仅是绯闻而已。浩曾对外宣称:沫是我的知己。大家以为是两人不想早恋,上了大学就会有所发展,可是仍不像众人想象那般,浩已经交了两任女朋友的举动清楚地告诉众人:沫仅是他的知己,不是恋人。其实,沫也曾想过,像浩这么优秀的男生,自己怎么就不会像喜欢恋人一样喜欢他,而喜欢他当自己的朋友呢?结果是无解,感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突然,又想起了浩的第一任女朋友柔。初次见面,沫就敏感地觉察到来自柔的微微敌意。在三人相处时,柔总喜欢黏在浩的身边,似乎在宣告着自己的所有权。之后,每当浩邀请她一起去吃饭或游玩,沫总是推脱。以为这样就相安无事了。直到有一天,在寝室楼下遇到了争吵中的两人,气愤中的柔看见了她,跑到沫的面前。“啪!”甩手就是一巴掌。所有人都惊呆了,柔也看着自己的手,似乎连她自己也无法置信自己会这样做。空气中,传来一丝叹息。沫抚着自己的脸,一脸平静,似乎,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没有生气,没有伤心,甚至连一个指控的眼神都没有给柔。“你在干什么?!”浩反应过来,对柔咆哮。柔看着这个对自己发脾气的男生,这个她一直想要抓住的男生,眼底闪过一丝伤心,捂着脸跑开了。“沫,你怎么样?很痛吗?”浩想要拿开沫的手,看看伤得怎么样。还是不能避免吗?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吗?男生和女孩就是不能有单纯的友谊吗?沫抚着痛辣辣的脸,觉得心里,有什么裂开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沫只看见浩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在讲什么。看着眼前有些慌张的浩,她觉得好累,好累。“我没事。”沫轻轻说道,避开他,一个人浑浑噩噩地走了。后来,浩告诉她,他们要分手,沫觉得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自己寝室楼下,那里并不是约会的好地方,浩却始终不肯说出真相。过了约一个月,柔找到了沫。“对不起,我上次太冲动了,你能原谅我吗?”柔眼里净是歉意。“没关系,我都忘了。”沫笑笑。上帝说,如果有人打你的左脸,你就把自己的右脸也凑上前让他打。可是,自己并没有那么伟大,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打回去吗?不,虽然自己只是不小心插进去的无辜者,但是她,也只是一个可怜的女生而已。“最近我想了很多,发现我做错了很多事。知道那天我们为什么会在你的寝室楼下吗?”柔的眼光有点迷离,“因为我觉得是你插在我和浩的中间,我想要你离开浩,我没有你的电话,只能直接去找你。可是,浩觉得我无理取闹,接着我们就分手了。”沉默了一会。“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一种威迫感。总觉得你是我和浩的障碍,因为我知道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很高。我曾经好多次提出要给你介绍男朋友,可是,浩每次都拒绝。他越维护你,我就越生气,伤心。那时我好害怕失去他。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好傻,因为浩太优秀了,我总是患得患失,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他,结果不但失去他,还伤害了你,我都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现在,离开了他,我反而轻松了,不会再担心失去,静下心来想想,才发现自己做了很多错事。其实,你是一个好女孩,成为你的朋友会是一件幸福的事吧。”原来,浩不肯说,是不想自己自责得更深,也想给自己喜欢过的女生留一点尊严。温柔的浩呀,你也没想过会发生更糟的结果吧。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谢谢你!”沫冲柔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但也足以够让迷茫中的人想清楚一些事。沫是想通了,可当想到有人还在伤心,心里仍不能释怀。既然她已经想通,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柔不明其意,沫却转身离开了,她要去做一件事,一件早就应该做的事。她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终于想通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浩沉稳的声音。沫愕然,“你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一个笨女孩把莫名其妙的事往自己身上揽,把多年的好友晾在一边一个月不理不睬,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声音明显带气,“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你这个笨丫头心里想什么才奇怪呢。我和柔分手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你干嘛胡思乱想?再不想伤害别人了,就把自己藏起来。有时真想撬开你那个小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在装些什么,怎么总爱钻牛角尖,还是越劝钻得越进的那种,所以不能主动跟你谈,只好等你慢慢想通啦。竟然一个月不理我,想想就有气。”“对不起。”有人生气自己应该担心才对,可沫的心情就是忍不住上扬。仿佛可以看见浩一边数落着一边翻着白眼。“行啦,想通了就好。不过还是得赔我点什么,我可担心了一个月呢。这样吧,今晚一起吃饭吧,你请客哦。”“好。”以为只是两个人,沫完全没有想过竟然有第三个人。当看到浩跟一个女生亲密地在一起时,沫好想逃。可是,来不及了,浩已经发现她了。“你没有告诉我还有别人。”沫低声控告。“告诉你的话,你还会来吗?放心吧,你会喜欢她的。”浩安抚有点不安的沫。在浩去买饮料的空趟,炎目不转睛地看着沫。沫故作不知,但心里极为不安。“浩经常提到你。”炎打破了沉默,“开始时我把你当情敌,可是,见到你后,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朋友。”沫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不解。“在我和浩决定要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就告诉我一件事。他说,你很重要,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如果我让你受伤了,他会要我付出代价。听听,这是一个男生该对女朋友说的话吗?任谁听了都会生气的吧。”浩,你真的说过那样的话吗?你想害死我呀。沫在心里苦笑。“那时,我就决定,当我看见这个女生的时候,一定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我讨厌预埋的不定时炸弹。可是,当我看见你,我发现自己想错了。我看得出来,你和浩是真正的朋友。而且你的身上有让人安心的因子,我喜欢你。”“你一点都不介意吗?”从这一刻开始,沫觉得有必要好好了解眼前的女生了。“为什么要介意?我是他的女朋友,你是他的好朋友,我们一点冲突都没有,分工明确。”“也许,某一天会发生日久生情之类的事,他喜欢上我了,”沫的眼底闪过一抹恶作剧。也许,也是阻止另一个悲剧的开始。“你看看,我的拳头有多大?”炎把自己的手握紧,展现在沫的眼前。“呃?”沫不解。“听说人的心只有拳头那么大,我的拳头就只有这么大而已,如果我要担心每一件可能发生的事,烦恼就已经塞满我的心了,哪里还有空间装快乐的事?说不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呢。再说,若真有那么一刻,让给你也无妨。我喜欢的是喜欢着我,宠着我的浩,若他不喜欢我了,也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又何必强求?也许是我先喜欢上别人也不一定。”炎笑得坦然。“曾经有人把我当成是障碍。”沫低声说道,似在自言主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然已经想通,仍希望有人能对自己说出那些话,其实也只是想找个人来代替自己说出心里话而已,而面前的她,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没有安全感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必要迁就她。就算没有你,她也会把别人当成假想敌。她以为除掉男生周围的枝枝蔓蔓就安全了,没有了遮蔽,她只会更加没有安全感而已。”沫有种错觉,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自己,她们,很像,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我保证,我和浩之间的线永远是蓝色的,永不褪色的那种。”沫知道自己即将多一个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谢谢,我相信你。”两人相视而笑。回来的浩看着达成某种共识的两人,直觉自己以后的人生不太好过了。“沫,你也过来玩呀。我是叫你出来玩的,不是叫你来坐着的。”炎的声音唤回了沫的思绪。“好,我现在就过去。”空气里,弥漫的是幸福的味道。柔,若你看到这一切,会作何感想?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不同颜色的线。红色的色彩太强烈,让人难以平静;蓝色的色彩温柔,有让人安静的力量。曾经,他的红色的那一头是你,蓝色的那边是我。你以为蓝色总有一天会变成红色,想把它剪断。可是,若没有了蓝色,你让他那因为红色而起伏不定的心如何平复下来呢?所以,以后,不管红线的那边是谁,只要蓝线那边的他不放弃,我,也决不放弃。
(十二)回到家气候愈加寒冷,一连几天的阴雨绵绵,骤然放晴。肖濛穿着深褐色的外套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高中校园的门口,街道两旁浓密的大树树枝相互交错。叶子储存昨日的雨水滴落在身上,凉飕飕的。漫步在操场上,有的地方依旧还有积水。随处可见小孩子穿得圆墩墩的在操场上嬉戏,就像各色的粽子在快速地滚动着。而那根无形的线掌握在那些坐在长椅上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上。肖濛听任着湿漉漉的沙地在鞋下发出吱喳吱喳的声响。一个球滚到她的脚边,沾着泥水,肖濛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准备还给已经跑到跟前的人。抬起头的瞬间,肖濛呆住了。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了。对方穿着白色长外套,灰白色的脸,很瘦,短短的柔顺秀发上两个可爱的粉红小发夹,睫毛长得像蝶须,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眨巴着望着她。肖濛禁不住嘴唇轻轻地颤抖,心里一直深藏着的那个永远碰不得的伤口被对方一个眼神那么轻轻一碰就血流不止。对方被吓呆了,双手接过球,睁大双眼好奇地注视着她,直到身后有人连连叫着:“小蝶!”她才眨了一下眼睛,转过身跑到一个身材高大,头发卷卷,身着红色绒毛大衣的女子身边。“是你,肖濛?!”“怎么会这样?”肖濛喃喃地道。看着小蝶在操场上如同孩子玩着球,两人坐在距离小蝶不远的长椅上。“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单薄,要像慧芳我那样吃多些,想开些,心宽体胖啊!”慧芳从袋子里掏出一罐饮料递给肖濛。“谢谢。”“怎么会这样?”肖濛一脸茫然。“说来话长。”慧芳灌了一大口饮料,“真不知道你们初中时是怎么搞的。”“说来可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肖濛拿着易拉罐摆弄着,却不打开。慧芳伸手夺过易拉罐,“咔”的一声打开了,又递回去。“谢谢。”肖濛浅浅地啜了一小口,很凉。“你还记得你和小蝶是什么时候开始冷战?”“记得,怎么可能忘了。”肖濛苦笑着,“初三第二学期末的一次模拟考后。”尘封的记忆大门再次被打开,肖濛似乎听到命运之神嘲笑的声音,坠入记忆的深渊。“她突然间不理我,不和我说话,不和我一块回家,考试时单人单桌,同样双号的我们是在同一间教室的,但她宁可冒着被取消考试资格的危险也要跑到单号的教室去考试。她根本连和我在同一间教室都不愿意。”肖濛一字一字地说着,很用力,似乎一放松整个人就散了。“可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唉!你知道吗?别看小蝶当时又是班长,人长得美,学习成绩好,心底善良,其实小蝶是个很自卑自闭的人。”“我知道。”“小蝶常对我说,你是她这辈子第一个朋友。最好的朋友。”肖濛始料不及地抬头看着慧芳。“是真的。小蝶说她从小就没有朋友,不擅交际。你是第一个主动接近她、关心她,把她当朋友的人。”肖濛不禁想起最初见到小蝶时,就发现其实两个人都是不爱说话,极为自卑自闭的人,可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肖濛竟然很主动地和小蝶说话,试着打开她的话匣子。渐渐的,这两个都很自闭的女孩成了一块爱说爱笑的好朋友,无论做什么都是一起的。只是,小蝶渐渐变成了肖濛的影子,只要是肖濛说的,她一定听。连是否参加班上的拔河比赛,小蝶也要问过肖濛。肖濛敏感地发现小蝶对自己那份感情很深,深到小蝶眼中除却肖濛没有其他人。肖濛开始拉着小蝶参加集体的活动,让她和大伙一块玩。玩,不是肖濛喜欢的,但坐在一旁看着小蝶和大家玩得很开心,肖濛也很开心。只是肖濛会在小蝶玩到兴高采烈时悄悄地离开大家。肖濛和小蝶毕竟是不一样的,肖濛明白小蝶是极为渴望集体温暖的人,小蝶只是不懂得表达自己,而自己却是宁愿自己一个人过的。小蝶离肖濛越近离她心里所要的就越远。“她说不知道你什么缘故开始疏离她。”“我只是想到让她和你们在一起多些——你不觉得她后来愈来愈依赖我吗?”“是的。小蝶太在乎你了,你说的哪怕她不同意,她也不会反对你。”慧芳看着肖濛,“别看当时我们才十三四岁,我大概猜得到你的用心。”肖濛勉强地一笑:“还有人能懂?谢谢。”“可是,肖濛。小蝶发现你不在时的恐惧与不快乐已经完全抵消掉和我们一块玩时的快乐。”慧芳声音突然高起来,“我也是在这时才明白她对于你那份依恋……实在是很难说。”“但这些还不至于马上让她做了那样的决定。真正的导火线就是在那次模拟考后成绩公布那个下午。”慧芳开始有点犹豫,她看肖濛一脸的迷惘,愈发同情,“你还记得你同桌吗?”肖濛点点头:“初中毕业就没联系了。”肖濛的同桌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到初三时她的作文经常和肖濛的被当作范文。同桌胜在构思奇妙,肖濛胜在文笔优美。后半学期的作文评讲已经无可奈何地变成她们俩的作文秀。两人也开始交流着经验。肖濛还记得当晚她和同桌被语文老师叫到办公室,无非又是说些该怎么使文章精益求精、最后阶段要好好冲刺之类的。肖濛和同桌快跨进办公室时,伊诺刚好从办公室出来,肖濛一把拉过她到一边去:“伊诺,帮个忙。我看待会老师会说很久,你回教室帮我叫小蝶先走。”伊诺甜甜地笑了:“好的。”“还有,叫她和慧芳她们一块回去,有个伴好些。谢啦!”那天,老师真的讲得很晚很晚。出来时天很暗、风很冷。“……那天小蝶在教室等了你好久好久……我叫她一块回家,她坚持要等你。”“她真的等了你好久,她说天都暗了,她很怕很饿很冷很想回家,可是又怕你回来找不到她。她又傻到不敢去办公室找你……”慧芳回忆着。肖濛心被触动了一下,她忍住痛:“不可能,我叫了伊诺让她先回去。”“小蝶说她一直在教室里,没离开半步。”慧芳很惊讶地说,“伊诺回来时,我在场,她没说什么……后来小蝶告诉我一切时,我还纳闷你怎么会这么没交代。”“最惨的是,她终于挨不住了,走出教室,往外面一看,恰好看到你和你同桌有说有笑地走出校门。她以为你不要她这个朋友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初中毕业时。”“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肖濛抬起脸,如受了伤的驯鹿,噙着泪的眼睛直盯着慧芳。“对不起……”慧芳喝光了手中的饮料,叹了一口气:“原来都是一场误会。早点告诉你或许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后来她很后悔,可是怕你不原谅她。她心里一直很内疚,看见你每天闷闷不乐、为了避开她不得不一下课就回家……”“我以为她不想见到我,与其要她那样躲着我那么累,还不如我避开她。”肖濛声音开始沙哑起来。“小蝶和你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她很想和你道歉,和你和好。可是她还是不敢找你。小蝶的心理负担越来越重,她根本很难和四周的人交往。之前你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她和外界沟通的唯一动力。”慧芳停下来,眼睛有些湿润,“她比过去更孤僻,虽然还和我有联系,但我看着她哭诉着却帮不上任何忙。”“她经常得去看心理医师,看了三年,疗效甚微。还好她挺过高考,和我都到了N大。我本以为到了新环境,她会改变的。可没想到越变越糟。她没法和人相处。她经常半夜跑到操场跑步——那是以前的心理医师教她用锻炼的方法排除伤痛。在宿舍里猛撕东西猛砸东西,一开始宿舍的人还以为是失恋。她经常性无缘故地流泪,最后她割了手腕动脉……”肖濛抖了一下,眼泪一颗颗地砸下地。“还好抢救及时。后来就休学回家。因为在这件事上我经常往她家跑,她家人都很信任我,这一年来我放假就回来看小蝶。”肖濛怕冷似的双手护住饮料罐,手不停地抖动着,眼泪一颗颗顺着脸颊往下坠,往下砸,沉重得像是什么完全破碎了:“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别这样,不关你的事,你也不想的。”“怎么不关我的事?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在哪里,我在干些什么?”肖濛的声音哽咽了。“你也是为她好啊。”慧芳拍拍肖濛的肩膀,“当初没有你拉她走出一个人的境界,我们不可能有机会和她做朋友的。你也是想让她多和大家接触罢了。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巧了,你们俩当年又不肯面对面说清楚。”肖濛抽泣着,一字一顿地说“我宁可我当初没拉她出来。”(十三)雨无声无息地下起来,外面车轮碾过路面沉闷的回响也带着湿气。小蝶抱着球跑了进来,肖濛看着小蝶天真无邪的笑脸,擦干了眼泪,和慧芳挪出位子让小蝶坐下。“小蝶,这是肖濛,你还记得吗?我们初中的朋友。”小蝶细细地打量着肖濛,看看慧芳,摇摇头。“别介意,小蝶很多人很多事都忘了,这样也好,简单了很多。”肖濛无语,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就这样不认识自己地坐在自己旁边,肖濛曾经也小蝶的事感到深深的不解,她为此哭了多少次,流了多少眼泪,可她恨不起来。肖濛不求解释,也不曾去问小蝶为什么,她只想给她自由。肖濛一直以为自己是受伤最深的人,可说小蝶带给她的痛永比不上她带给小蝶的。“有空到小蝶那坐坐,芬姨很挂念你。”慧芳说。芬姨是小蝶的妈妈,她很喜欢肖濛,因为肖濛是小蝶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芬姨发现小蝶认识肖濛后整个人开朗很多,况且都姓肖。肖濛想起在她家时,和小蝶一块看小蝶种的花花草草,还有小蝶养的鸽子。好多鸽子在阳台上歇着。肖濛至今还记得她忐忑不安地把谷子放在手心去喂鸽子,她很怕鸽子把手心给啄穿了,小蝶一直在旁边做示范,鼓励她。真的很有趣,鸽子快速地啄了一粒又一粒,手心只是痒痒的。“初中毕业时,芬姨常叨念着你很久没去她家坐。每次她问小蝶为什么你不来,小蝶总是哭着说是她对不起你。”“肖濛,别自责了。小蝶没恨过你,她总觉得是她对不起你,是她丢失了她最好的朋友。”慧芳带小蝶回家时,小蝶笑着伸出手和肖濛握手:“再见!肖濛。”“再见,小蝶!”肖濛怜爱地看着小蝶。肖濛站在原地,看着小蝶和慧芳慢慢走着回去。心潮起伏不定。那一刻,她想起乐言,突然觉得很讽刺:“我们都不是救世主……”肖濛想或许她们都说对了,自己根本就是刺猬,永远在伤害任何接近自己的人,最亲最爱的人。肖濛似乎能理解了。相较而言,无论是谁给的伤,都无法抵消她对小蝶的伤害。外套早已经被浸湿,睫毛上沾着的是泪是雨,自己也不知道。肖濛觉得心又很痛很痛,痛到她不由地靠着身旁的树。小蝶突然傻傻站住,转过身,朝肖濛大喊:“肖濛,下次我们一起去看鸽子,小灰在等你呢!”肖濛愣住了,泪水盈眶。小灰,是她给其中一只鸽子起的名字。那只鸽子在初二时就已经死了。这句话像句谶语,深深地印在肖濛生命的轨迹中。肖濛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资格再谈什么幸福快乐的了。
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中文系06级2班郑载望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师范大学海碰子文学社推荐“我不喜欢社交,我喜欢的是有时,有人,同我相与微笑。”他是逻辑学家,哲学家,也是工程师,建筑师。单调而深远的哲学,是他生命的底色。作为哲学家,终其一生,他只写了两本书:第一本写在战火纷飞的生死场上,一叠厚厚的手稿沾满同伴和敌人的血与泪,却成了哲学家记录思想的羊皮卷,整理出版后的《逻辑哲学论》无声中构成了对战争的最大反讽;第二本写在若干年之后,当我们的哲学家不再流浪在外,他在剑桥的一间小房子里拥有了可供取暖的壁炉,壁炉的旁边安置着一个铁皮保险柜,这个柜子守护着哲学家的手稿和笔记,这些如诗行般隐晦和流畅的手稿后来一度无法刊行——哲学家被诊出前列腺癌后,曾一度打算将这些他视如生命的手稿以油印的形式散发给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和学生,他的一个学生及时阻止了他——这部足以引发革命的手稿应该处理成皮面,烫金,而不是廉价简陋的油印本,后来整理出版的《哲学研究》令所有后辈忙于诠释和注解,也证明了学生的洞见和眼光。他的一生,就像他用来存放手稿的铁皮保险柜,藏着许多后人无从破解的秘密,他渴望感情,却对心智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一旦成为他的谈话对象,便会陷入迷山雾海般的思想漩涡里不可自拔,他的身边形成一个强大的引力场,吸引一切渴望洞见的人,他的表述形式,习惯用语,声调乃至手势和姿势一再被模仿,所有的模仿无论多么惟妙惟肖,仍无法掩饰模仿者心智的苍白和虚弱。1951年4月29号,他的学生冯赖特如此写道,“我们时代一位声誉卓著的有影响的哲学家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在英国逝世了。”这是我所翻阅过的,有关他因病离世的,最为冷静客观的一条。后来,他的另一个学生,康奈尔大学的哲学教授马尔康姆在《回忆维特根斯坦》提到,4月27日,在他失去知觉以前,他对一直照顾自己的贝文夫人说:“告诉他们,我度过了极为美好的一生。”“一个人陷入哲学的混乱,就像一个人在房间里想要出去而又不知道怎么办。他试着从窗子出去,但是窗子太高,他试着从烟囱出来,但是烟囱太窄。然而只要他一转过身来,他就会看见,房门一直是开着的。”“我的讲课不是为观光者举办的。”维特根斯坦的这段陈述,给他的哲学生命做了一个最好的概括。在剑桥大学教书的那些日子,他独有的教学风格,让所有学生见识了思想的破坏力与洞察力。讲席上,他没有讲稿和笔记,他在听众面前进行思考,课堂上每个人都能体会到他如何绷紧他的意志力和智力,他对所有的课堂提问,乃至质疑有着极其敏锐的预判——他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是因为他自己无数次地经历了那些迂回曲折的推论过程,当对方在力图把自己的思想变成语言时,维特根斯坦就能察觉出思想的来龙去脉,并为他表述出来。“把精神说清楚是个巨大的诱惑。”他的一生,便深深陷落在这种诱惑中不可自拔。仅有的两本著作,《逻辑哲学论》和《哲学研究》到底有没把精神说清楚,不得而知。起码,这两部风格迥异的著作做了某种努力,尽管努力的方式如此不同,以致于让读者一度怀疑是否同出一人之手笔。在《逻辑哲学论》中,维氏试图表明,传统的哲学完全立足于对我们语言逻辑的误解,借助于他所独创的图象理论,通过分析来达到对传统哲学的否定性结论,是维特根斯坦的目的所在,而最后的结论极富有终结性色彩和与之具来的悲剧性色彩——对维特根斯坦来说,伦理学和美学的一切命题,关系到生活意义的一切命题,一切逻辑命题,甚至一切哲学命题,严格来说,都是无意义的。维特根斯认为他就此解决了哲学是否可能的根本问题,建立其上的其他问题也就无足轻重了。事隔多年,他在另一部著作《哲学研究》——即一直存放在铁皮箱子里的手稿——转换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立场和方式,在这部手稿中,语言游戏成了一个频频出现的中心概念。取代逻辑研究而不断明晰出现的,是心理学,乃至精神分析,维特根斯坦也承认,《哲学研究》的相当一部分篇幅是对作者早期著作的直率或含蓄的驳斥。一个思想家在一生的不同时期,造成两个具有高度独创性的思想体系,每一个体系都是多年紧张劳作的成果,都以一种优美有力的风格表达出来,都对当代哲学产生巨大影响,而第二个体系确是批评和驳斥第一个体系的——诚如马尔康姆所言,这种演变在哲学史上也许是独一无二的。“虽然我不能提供感情,但我却迫切需要感情。”这句话也许暴露了哲学家隐藏在强大心智下的情感空白。他的学生马尔康姆在传记中写道:“同维特根斯坦在一起总是很紧张,这不仅是由于同他谈话的智力要求很高,同样还由于他的严厉,他的无情批评,他的挑剔脾气和他的忧郁。”维特根斯坦对情感和理智,有着同样的准确性和彻底性要求,这点给试图接近他的仰慕者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也带来了畏惧。应该说,维特根斯坦是个很彻底的完美主义者,也是充满激情的理想主义者,对完美和理想的追求让他在纯粹的哲学领域里纵横驰骋如痴如醉,也让他在现实世界中种种不可避免的缺憾面前一无所措,他固执于纯粹,也受累于纯粹。维特根斯坦于1912年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一份巨大的财产——他的父亲,卡尔·维特根斯坦生前组建了奥地利第一个钢铁卡特尔,而我们的哲学家,从战争回来之后,第一步就是把他所继承的财产全部散光。此后,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帆布靠椅就是他的全部家具。1920年到1926年,他选择到奥地利一个偏远的乡村任教,后来又在维也纳附近的湖特道夫担任园丁助手,这段听上去田园诗般的日子并非诗意而和谐,他的苛求,和理想依旧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从1926年起,维特根斯坦耗费了两年的时间和精力,为他的一个姐姐在维也纳建造一栋住宅,这所房子的所有细节,都是他的作品,免除了一切装潢,以精确的测量和严格的比例为特色,它的美,如同维特根斯坦的哲学,朴素而文静,如赖特所言,甚至具有了典型的现代色彩。同时期,维特根斯坦还完成了一个雕塑,他对材料的处理,依然以心中的完美形态为标准,返照了古希腊人的质朴安详,精致娴静。从建筑到雕塑,包括他后期所从事的医学护理,一方面,足见其天才,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他个性中的动荡不宁。在众多传记中,斯坦福大学的巴特利教授(W.W.Bartley)所著的《维特根斯坦传》,对维特根斯坦的个人生活有着最具争议的描述,作者试图真实展现维特根斯坦在情感生活中的同性恋倾向,这一点在那些试图维护维特根斯坦个人形象的研究者眼中,似乎无法接受。但联系维特根斯坦一生的种种意外之举,也许就不会陷入太大的困惑。“神秘之处不在于世界是怎么样的,而是在于世界是这样的。”马尔康姆曾如此写道:“我相信,维特根斯坦对于任何东西终究会存在这一点,有时会体验到某种惊异的情感。”维特根斯坦从不认为对于上帝存在这样一个“事实”,需要任何理性的证明,这一点,和帕斯卡尔和克尔凯戈尔的思想何其类似——正因其荒谬,我才相信。应该说,维特根斯坦在宗教情感上是有所皈依的,这种皈依在某种程度上给他带来了关键时刻的救赎。维特根斯坦早年就仔细阅读了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他的性格里有着最为深刻的浪漫悲观主义,这一点让我想起王国维,一位同样深受叔本华影响的学人。王国维后来投湖自尽,是否真为学术之断统,或为晚清之覆灭,斯人已逝,不得而知。王国维灵魂深处的危机爆发之时,如果能领承一份来自不可知处的救赎,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或者如维特根斯坦,在他临终之际,也对身边的人说:“告诉他们,我度过了极为美好的一生。”历史和灵魂从不存在假设,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