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李玲人文与法学学院07汉语言文学2班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谢谢你。放心吧接下来不是好人卡。亲爱的,这是我最想对你说的话。几千遍,几万遍,都想这么一直地说下去。哪怕你会厌烦,哪怕你会捂住耳朵要我停下,我还是会不间断地说给你听。因为这片青空,你与我一同仰望着的,是属于你我的天地。「连眨眼都觉得可惜呀」一直都觉得与你相处的时间太短,刹那消逝,因此今天也忙著注视你。收到你回望的目光,我又感到懊恼。可你总是温柔又宽容地对待我的任性与散漫。因为你一开始就是一个亲切友好的大哥哥,对所有在身边的人都很好。只有我在意你这种无差别对待。看到你的笑容,是在对着这边笑吗?然后继续胡思乱想,其中没有人对你而言是特别的么?或者说,你是在对着我笑吗?或者说,我对你而言是特别的么?抱着如此令人害羞却又微微沮丧的想法,我还是尽一个后辈的本份,与你一同做好学院的工作,与你成为合作无间的同事。直到我上大学后参加的第一次圣诞舞会,以为我终于在众人面前,站到了与你匹配的身边。碰触到你的体温,让我的脸上都在发烫,多么想永远都不离开。你的笑容,在灯光流转中,更为令我沉醉。说吧,我决定要在舞会结束后对你说。然而,休息的间歇后你却答应担任别人的舞伴,虽然我知道是人手原因,但我确实忍受不住了。“是啊,我没有问题,你们好好跳舞去!”气冲冲的我离开了场地。为你而精心准备的服装即使有月光的陪衬也黯然失色,颓然抹着眼泪的我真是失败极了。要放弃吧,不想放弃,可是又能怎么办。身后突然出现你的脚步声,我惊惶想要躲起来,此刻我没有资格面对你,但你已经站到我面前,微笑问我怎么了。哭泣的容颜,愠怒的容颜,都不想被你看见。我选择低头沉默。“你的生气,是因为我不遵守诺言,还是因为,我跟别的女生跳舞?”恍惚有些什么我意想不到的光芒在闪耀。可是我又惧怕着不敢妄想,摇头继续沉默。“是我装傻的报应吗?”你的笑容转苦,“请原谅我以前没有勇气告诉你,只是我也不清楚你的想法……不过今天我总算有些把握了。”语气转趋暧昧,让我的心跳加快,“我,我喜欢你。”一瞬间我竟反应不过来。看着你明亮的眼睛,说不出任何话语。准是我发呆的样子很好笑,你微红的脸上也噙着笑容:“不出声,就是接受了哦。”突然间,嘴唇与嘴唇的接触。我想,那是幸福的滋味。「我喜欢“有灵性的犀牛角”」虽然只是平凡甚至是淡然的幸福。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我和你仍然是普通的大学生,但眼前的世界仿佛添上了更加绚丽的色彩,见到对方的笑容会觉得太阳更加耀眼,即使是下雨也会更加有朦胧美。我自己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同了。会在看星座运程时也注意你的星座,我的天蝎和你的金牛这个星期会怎么相处?会在舍友们讨论服饰时记下她们无论如何都比我专业的意见,想象着如果我这样那样穿什么衣服你会有什么感觉。会想去学习完全没碰过的料理,看到那么繁琐的步骤又在放弃和坚持的两端中徘徊。心情就像一个人的独舞,起伏跌宕唯有自知。而你也会和我心有灵犀么。印象中你和大多数男生都一样喜欢体育运动,尤其是篮球。我在想那大概是天生的赋予,让男生是具有勇气和活力好动的物种。入学到现在见过你不少抱着篮球和朋友同学在场上无论艳阳高照还是细雨毛毛都一概不管一直打到天色昏暗才罢休的画面,有时会去帮忙打气,更多的是有那么微小的不高兴。无法捉摸你的内心里我排在第几位,会不会被篮球,或者其他的工作和爱好兴趣挤到剩一个角落摇摇欲坠。但在你面前从来没说过跟这些有任何关系的话语,极力不说,总是笑着为你加油。可能是我和你与所谓的“有灵性的犀牛角”有缘吧?在我为这个星期的相合度有五颗星而窃喜的时候,在我咬牙用所有兼职的钱买下那条连身裙准备这一次约会要穿给你看却又提不起勇气的时候,在我好不容易通过朋友介绍的料理教室千辛万苦做出那个并不太漂亮的蛋糕而犹豫是否要送给你的时候,恰好是你又和学院学生会里的同事约定打篮球的时候。从他们口中得知是同一天后,我有些茫然。心情虚恍,也不打算问你什么。因为我并不知道怎么问出来。“而且他最近都没怎么来打了。这可是一场重要比赛,他是我们的得分主将,不可以没有他。”啊?我更摸不着头脑,随后是你的到达,和他们谈了一会后传来男生们的抱怨声。和你独处,我还是没有问出我的疑惑,而后听到你先问的“那天我们几点见?”所以因为吃惊反应过度的我,引起了你的表情里有一丝小小的玩味。“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去……”反应过度导致的语无伦次,你也听懂了。“不为什么啊,人总是要比玩重要的。”你仍然明亮的眼睛,和煦而清澈的笑容,都扑进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片盛开的繁花似锦。我知道我笑得很幸福,在你的怀抱里比春天还温暖。原来我们都和以前不同了,在没有太大改变的生活轨道里,我们会为对方的心情着想,做出让对方高兴的事情。即使这是俗气的想法,但乐于如此。「我遇到你,把下下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很俗气的失踪居然会出现在我身边,然后居然是出现在你身上。其实也不是失踪,就偶尔的一天,你没有踪影了,跟老师打听后留下的讯息是——你回家奔丧,爷爷过世了。那为什么走之前不跟我说,为什么连声招呼也不打。电话不听,短信不回,有一瞬间确确实实地怀疑自己有没有认识过你,而你是否在这世界上存在过。最后一条凝聚着所有担忧和怒气的短信两天之后才得到你的回应。“如果你再不回复我,什么理由我不管,我们都没有关系了。”“我真的没事,很快回来。”有什么可能没事呢。普通的奔丧为什么能让你与平常不同呢。没事的话有什么可能对我置若罔闻呢。我在你心里仍然没有最基本的女朋友的地位吗,或者你始终认为我不值得信任不值得分享感受不值得为你分担一些东西即使轻如鸿毛!最后一句真的在你面前说出来了。应该说是吼出来,在我下定决心然后请假坐车只身一人经过一天一夜赶到你家站在你面前吼了出来。顶着星光,披着月色。消化了不相信我出现的惊讶后,你还是露出了熟悉的微笑,有条不紊地为我接风洗尘。看着你憔悴的脸色,我也不知道再能说什么。睡不着,走出客房坐到院子里,月色依然很好。身后的你说话也这般柔和:“让你担心真对不起。”“我……我还是任性了吧。”可抑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和担心忧虑,想见到你,亲眼见到你平安,这样自己才会放心下来——过于小女生的想法却对你说不出口。你坐在我身边,肩头相触,温热传递。“父母一直在外工作,我和他们不亲,只有爷爷疼爱我照顾我,可以说是相依为命。爷爷只要身体有什么小病我都紧张得要死,最大的愿望也是他能身体健康,起码要让他看到我有一番成就。”声线渐渐走低,你的表情更加哀伤,“可是……他这么早,这么早就离开了……我无法接受……”你侧头看向我:“告诉你,也只是多一个人愁眉苦脸,我也不希望这个人是你。谁知道让你更担心了,是我的错。”我握住你的手,仍旧没有出声。“半夜很冷,你还是回去睡觉吧,有什么明天再说。”你拉着我的手站起来。仰首看进你的眼眸,我抱住了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让我一起分担,好吗。不说什么坦诚的大道理,两个人走下去,靠的就是共同的回忆,不是吗。”久久地,你抚上我的头发,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到你在笑。“是的,小生遵命。”我也笑了出来,眼前的地面是我们的影子,合成长长的一个。我遇到你,把下下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突然好想对你说出这一句话,而你抢先了,虽然有些囧。“谢谢你。”什么?我抬起头,心想你不会给我发好人卡吧……“笨蛋。”你忍笑敲了敲我脑袋,转个念头,夸张哀叫果然引得你的赔小心。此时明月在,正照彩云归。「所以啊」其实应该是我要说:“谢谢你。”感谢你让我遇见,让我喜欢,让我依赖,让我牵挂,让我的人生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虽然仍旧没有对你说出过,搞不好你会笑我吧。但是仰望着这片青空时,我很渴望能说,不间断地说给你听,渴望得心都痛起来,可是都不可能了。永远没有可能了。我们都是普通人,而你也那么普通地离开,在去社区志愿活动的路上成为交通事故中的死者之一。追悼会上,我看着你仍然微笑着的照片,只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玩笑吧,却又这么真实,什么都不复从前了。你不再回来,不再说笑话逗我,不再出现于篮球场上,不再询问我约会的地点时间,不再吃到我笨拙的料理,不再看到我穿裙子的模样,不再和我披星戴月,不再和我的影子合在一起。放下鲜花,我想起曾经问过你的一个问题,如果谁先死了,对方会怎么做。那时你没有回答,而我固执地相信我们还有很久才会面临这一天,所以这问题很幼稚。现在你应该会说:至少我不希望你哭。对不起,只有这个要求我无法答应,亲爱的。
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荐稿文/信息学院芽①塞萨尔·奥古斯托·费利佩·萨帕塔(CésarAugustoFelipeZapata)抬起头,望了望面前的的的喀喀湖。事实上萨帕塔并不叫萨帕塔,他有一个印第安名字,一个货真价实的印第安名字。就像他现在看到的在的的喀喀湖上划着木筏----乌鲁人称为淘淘拉(Scirpustotora)----打渔的乌鲁人一样,都曾经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印第安名字。但是萨帕塔已经想不起来他的印第安名字了。隐约记得他小时候似乎跟部族里的小孩们去捕鱼,赢得了一个海马屠戮者的名字。在一个远离海洋的山上有这么个名字确实很奇怪,但是的的喀喀湖就是这么奇怪----名字很奇怪,里面的东西也很奇怪。这样的一个淡水湖居然有海马在里面。但是萨帕塔不觉得奇怪,因为他在湖里用香蒲草和芦苇捆扎起来的浮动小岛上住了82年。从他出生的时候起,他就知道,并且坚定地认为,所有的湖里,都有海马。突然他想唱歌。部落里比他更老的人都已经死去,而年轻的印第安人们去了库斯科。或者翻过更高的山,去了更远的纳斯卡,带回来了发动机。装在小船上,发出噗噗噗的声音,还有臭味。他们用西班牙语高喊着打渔的号子。可是,没人陪他唱歌,没人听他唱歌,没人听得懂他唱的歌。他也不在意,回头看了看部落里的人们,便唱了起来。部落里的人们都已经习惯。每个早晨,如果天气好的话,萨帕塔就会站在湖边唱歌。部落里有些比较老的人,可能会听懂某个简单的句子。比如一网下去哟嘿,鱼儿一群群嘿,但是更多的就听不懂了。听多了,他们也就习以为常,就像早上听到妇女们起来准备早饭时候锅铲的声音。而即使有一天,萨帕塔死了,听不到他唱歌了,他们大抵也会很淡然地坐在桌子边,眼睛有点犯困,等着早餐端上来,吃完,好去打鱼,喊着西班牙语的号子。对着的的喀喀湖和远处的双科乌马山,他就唱了起来。萨帕塔的声音不好听,衰老摧残了他的声带,让他的声音显得更加嘶哑。他唱的歌似乎是他爷爷教给他的,似乎又不是。一个80多岁的老人,哪能记得这么多事;这么多,已经没人在意的事。他也不会在意他所唱的乌鲁语现在整个安第斯山,整个南美,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懂了。他甚至连南美和世界这个概念都搞不清楚,他所能理解的最大的空间,就是安第斯山。他以为的的喀喀湖就是世界的中心,他以为远处的双科乌马山就是擎天的柱梁。这时候,塞林达·埃菲赫尼亚·马卡(CelindaEfigeniaMarca)赶着他的羊来到了的的喀喀湖畔。马卡是玻利维亚人,但是事实上他对这个国家的存在与否毫无兴趣。他只对他的羊感兴趣,他喜欢看着他的羊在湖边低头啃着酢浆草。马卡是去过拉巴斯的。拉巴斯离双科乌马山和的的喀喀湖只有几百公里。马卡的七个儿子,除了一个在双科乌马山上挖球茎的时候失踪了之外,其他的六个都在拉巴斯干活。他们在建筑工地上,或者在垃圾场,或者在贫民窟。马卡的大儿子过得比较好,他跟了一个贩卖妇女的老大。上次还从穆里略广场那边带回一个妓女,给马卡见过之后,说是要结婚,便又回拉巴斯去了。马卡的部族里,。年轻人都已经去了拉巴斯。只剩下几个苍老或者即将苍老的妇女,每天侍弄着三两头羊,念叨着她们杳无音讯的丈夫或者儿子,用西班牙语念叨。偶尔,还会蹦出几个平切语的词根。马卡不懂西班牙语,所以他跟部族里的女人们基本没有交流。每天就起来带着他仅有的四头羊,到村外,或者更远一点的地方喂养。看它们吃酢浆草,他自己就会躺在一个温暖的地方,等绵软的阳光,懒洋洋地,刺穿心脏。十二天前的早晨,有很好的阳光。马卡赶着羊出了村,一直往西北走;走着走着,他有了走下去的欲望。于是他没有躺下,一直赶着四头羊,往西北走,往西北走,往西北走。所幸现在是晚春,安第斯山上没有那么多的暴风雪。而马卡这几晚也遇上了难得的晴空。晚上马卡就聚拢他仅有的四头羊,把自己围在中间,抱着一头,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接着走。渴了便喝一点德萨瓜德罗河(Desaguaderoriver)的水,饿了便在草丛中寻找一些浆果。一个六十几岁的印第安人,若果在3800米左右的安第斯山上饿死,在过去是断然会被部族里耻笑的。当然现在不会了,因为已经没人在意,也就没人耻笑了十二天后,马卡沿着德萨瓜德罗河,来到了的的喀喀湖畔。他的四只羊仿佛没有感觉到空间的变化。或许对它们来说,村落外面的酢浆草和的的喀喀湖畔的酢浆草并无区别。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萨帕塔开始并没有注意到马卡的到来。的的喀喀湖已经开发为旅游区,像萨帕塔这样的乌鲁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景点的一部分。打个残忍点的比方: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滇金丝猴突然看见笼外如织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肯尼亚人,这只滇金丝猴断然不会有任何太过意外的表情的。萨帕塔就在那里自顾自地唱着歌,唱所有他能够记得的歌。比如他的曾曾曾祖父在湖里打起一条两米长的鲇鱼;比如天上的雷神曾经迁怒于双科乌马山,把附近的一切烧成了灰烬;比如他们的祖先是怎样挖开这个宽广的的的喀喀湖,泽被后世。马卡吆喝着他的羊,走到萨帕塔身边,躺了下来。看上去他已经累坏了,再也走不动了。他觉得萨帕塔这个人很有趣,出于礼貌,他想称赞一下萨帕塔的歌声。说出几个音节后他突然发现他说的是平切语,这个唱歌的男人应该听不懂。他又无趣地摇摇头,仰躺在一大片酢浆草上面。萨帕塔也发现了马卡与其他游人不同,毕竟一个正常的游人不会穿着破烂的部族衣物赶着四只羊徒步过来的的喀喀湖朝圣。游人们都是坐飞机去拉巴斯再转搭舒服的大巴,衣着整洁体面地过来的的喀喀湖;好奇地看每一个地方,在湖里大惊小怪地碰一碰湖水,便又回去了。萨帕塔再回头看了看马卡。马卡半眯着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倾听甚至享受萨帕塔的歌声。萨帕塔便更加卖力地唱了起来,仿佛要将他82年积蓄的歌声全部唱完。唱着唱着,他忽然想起了70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偷偷离开家,划着家里的淘淘拉,朝远处的月亮岛划过去。那时候他的父亲和祖父还健在,他们曾经指着远处依稀的景象,给他讲过太阳岛和月亮岛的故事。当他终于到达月亮岛的时候,岛上的宫殿差点让他目眩地倒在地上。那并非是霸道而蛮不讲理的耀眼,而是清灵的月光宛如天界的使者,寂静而让人敬畏地倾泻在宫殿和金字塔上面。萨帕塔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小石像,清脆的声音惊起一只黑暗中的鸟。那只鸟盘旋,最后落在金字塔的顶上。月亮在它的背后,仿佛至高无上的神灵。萨帕塔慢慢坐了下来,靠着玉米神的雕像,轻轻唱起了歌;一首他从未听过,也没有人教过他,但是他忽然就会唱了的歌。后来的七十年里,他再也没有唱过那首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了,便开始唱了。他站在湖边,眼睛仿佛突然看到了神圣的光芒。声音一下子高亢起来,仿佛要穿透远处的薄雾,穿透双科乌马山的旗云,一直到达天界。萨帕塔相信,他的父亲在那里,他的祖父在那里,他死去的族人们都在那里,他们会跟他一起唱歌,唱乌鲁语的歌。马卡当然听不懂萨帕塔在唱什么。他只是眯着眼躺在那里,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伸手在身边摸了摸,拔了一些酢浆草,把根折掉,放进嘴里嚼着。味道不是很苦,但是带些酸味,这勾起了他的食欲,让他觉得更饿了。他嚼了一会,吞进去一点,其他的又吐了出来。但是萨帕塔的歌让他想起了某些东西。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放羊,迷路了。至于是多少年前,他已经不记得,平切人没有纪年的习惯。他就朝着自己认为的家的方向一直走下去。不知道折了多少棵小树,踩踏了多少棵野花,好像还听到过美洲虎的叫声,都不重要。他一直走下去,想回家。但是那天,他还是没有回到家。那天的马卡,站在一个巨大的门下面,任凭他的羊在灌木丛中走散不见。那是一个马卡从未见过的,用一块巨大的石头雕成的门,上面刻着许多人。仿佛是马卡自己,抑或是马卡的父亲,或者他那个放羊掉下山坡死去的母亲。周围环绕着太阳纹,表情安详。那天下午马卡就在他从未见过的神迹般的地方里面游走。他抚摸每一个石柱和每一个石像,他在雨神维提科恰的面前虔诚地跪下,亲吻它的脚趾。他站在太阳门底下,看太阳从远处慢慢下沉。到最后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天神收回,然后夜晚便像美洲虎张大的嘴巴一样席卷而来。四处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马卡想了想就趴在石台中间睡着了。趴在那个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石台中间,孤零零地睡着了。那晚他梦见了蒂亚瓦拉科帝国,梦见了他的祖先围在他的身边,祭祀至高无上的太阳神。马卡突然想跟萨帕塔说些什么东西,说他见过的美洲虎,说他见过最大的树,说他们家曾经有过四十二头白色和灰色的羊,说他的爸爸曾经去过双科乌马山----一个人,还在上面过了一夜----因此赢回了他妈妈。萨帕塔也想说点什么东西,比如他捕过的海马们,比如他喜欢过的那个女孩,他忘记了所有人的名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但是他还记得那个女孩----德丽卡娅·朗月之湖。马卡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即使他的羊儿都还在,还在他身边,悠闲地啃着酢浆草。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赶回去。于是他就这样闭着眼睛,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他知道萨帕塔听不懂,甚至也不一定在听。但是他想说。他说起那只美洲虎,那只美洲虎并没有吃掉他和他的羊们,而是绕着他们打转,盘在他们身边,赶走其他的美洲虎。直到天亮,直到他的族人找到他和他的羊。说起那只雉鸟,它仿佛把森林里的彩虹剪下来一般,挂在身上,鸣叫千回百转。说起他的三儿子,他很听话,没有像其他儿子那样去拉巴斯,但是他在双科乌马山离一个很大的球茎不远的地方,滚下了山坡。他说起拉巴斯,他的儿子们给他讲过,但是他一直无法想象那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那里的房子就像双科乌马山那么高,那里的人们,都不放羊。所以他很想不清楚,那些人们不放羊,那他们哪来羊毛做衣服,哪来的肉吃。萨帕塔听到马卡在说话,但是他听不懂。而听不懂也没关系,萨帕塔继续唱歌。唱那首在月亮岛上轻声高唱的歌,唱那首曾经唱给朗月之湖的歌。他唱的时候偷偷地拉住她的手,她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低下头。他送了一串用最难找到的鱼骨串成的手链给她,她每天都带着,偶尔还会把手链握在手里,害羞地笑。他唱每首他记得的歌,渔季到来时候的歌,拉网时候的歌,与别的部族开战时候的歌,祭祀雨神和太阳神的歌,送别他的亲人上去天界时候的歌----这首歌是欢快的,他唱得眉头上扬。马卡听着萨帕塔的歌,继续说啊说,声音慢慢低下去,越来越低,最后终于没有声音了。嘴里的酢浆草也停下来,没有再嚼。眼睛还是那样眯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在自家的茅草屋前的空地睡着了一样。萨帕塔完全忘记了身边躺着的人,越唱越高亢。他仿佛看见了他年轻的时候,划着村里最大的淘淘拉。带领村里的小伙子们,用鱼叉扎了一条很大的鲇鱼;那是他父亲之后,村里猎到的最大的鱼。就在这时候,湖中间有一条鳟鱼跳了起来,鳞片闪闪发光。萨帕塔毫不犹豫地就跳了下去,他甚至忘记了他没有带鱼叉。如果你当时在场,你就会看到萨帕塔慢慢沉下去。他枯槁的手臂已经扬不起水波,他微张的嘴唇已经唱不出那些歌。那就这样慢慢地沉下去,再也不会唱那些乌鲁语的歌。而马卡躺在草地上,羊群在他旁边吃着草,眼睛眯着,。大约也会这样一直眯下去。他的嘴巴紧闭,仿佛害怕泄露了世界上只有他懂得的平切语。这时候,阳光渐渐猛烈。来自阿根廷的、中国的、西班牙的(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把这里当成他们的领地)、印度的、美国的、南非的,各个地方的游人开始多起来。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饶有趣味地观赏着岸边的酢浆草和几只白色的羊。当然他们更感兴趣的还是湖上的乌鲁族青年们,这群健硕的青年光着上身,划着淘淘拉。撒网、收网、撒网、收网,健硕的胸膛上汗水映照出太阳的光芒。见到有人观看,他们便更卖力地喊起号子,捕鱼的号子、撒网的号子、拉网的号子。他们喊得越卖力,今晚收到的钱大约就会越多。想到这里,他们就喊得更卖力了。他们就一直这样喊着号子,用西班牙语。
07中文三班李永雅第四届“碧草杯”广东省校园文学大赛参赛文章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推荐随着久违的光照进茶色的典雅车厢,窗外的绿色逐渐由深转淡。伴着蓝天的扩大,葱郁的绿如退潮渐渐回落,终于倾泻成一片碧野。旋即,颜色艳丽的欧式小房零星地生长在原野上,化作一道道彩光掠过车中人的眼眸。渐渐地,田野的流动慢了下来,汽笛的声音传来,N可以想象火车冒出的白烟在蔚蓝的空中划出一道明明灭灭的线。然后,窗外出现了一座榛木搭的小站。女孩子就站在那里。再近一点,才发现她不是站着的,而是倚靠在支撑四方型木棚的柱子上。她的身旁就是一排排木椅,但她固执地靠在那里。木椅另一边是无人看守的指挥室。像这种小站,若没有旅客上下车,司机是根本不作停留的。指挥室早已失去作用,于是理所当然地空了下来。火车入站。精致的车门打开,三三两两的乘客下来,又匆匆离开。没有人上车。小镇居民安于现状。女孩也没有。她只是靠在那儿,看着。N放下行李箱,在前排的椅子上坐下。田野吹来的风送来饭香。午时的阳光温而不灼。时间静静流动,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小站。N舒服地闭上眼。一会,当他睁开眼,却见女孩的一头乌丝在眼前舞着。N只觉她长得一般,唯有那黑发和讲究的衣着让人眼前一亮。扬起的发,与纹丝不动的蕾丝边黑色洋裙,混合了活泼与严谨的魅力。“你要去哪里?”他问。友好地。女孩礼貌地笑笑,摇摇头:“不,我在等人带我走。”声音清脆。“我带你走可以吗?”“你要去哪里?”“梦想国。”N本来想打趣她,不料她这样问,他倒愕然了。女孩子笑笑,摇头。N也没再说什么。风又来,这次饭香淡了,取而代之是香草的味道。她厚重的衣裙仍纹丝不动,层层落到地上,简直像从地上生出来一般,衬得她宛如雕像。约摸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笨重的大火车靠了站。黑烟伴着尘土,侵略性地搅混了宁静,小站顿时染上了一层暗色水彩。N向女孩子脱帽致意,上了火车。有男有女,几个乘客下站了。F小姐拖着沉重的箱子,坐在木椅上。圃一坐下,就摘下巨大的羽毛帽,扇着风。同样地,她发现了女孩。惊喜地,她小心地向她靠近了点。“你,也是去青春国度假的吧?那个地方真是年轻人的天堂啊,一看你这么年轻,就知道十有八九是去那儿!要不我们作个伴?我去过好几次了,对那儿熟得很呢。我带你去怎样?”“……”女孩子笑笑,摇头。“……好可惜啊。”活泼的声音黯淡下来。F小姐难掩失望。日渐四沉。阳光慢慢爬上女孩的裙子,但她没有离开。F小姐却是停止扇风,站起来,去到月台后排的木椅坐下。夕色如晕开的水彩,轻轻为小站笼上红纱。远处,依稀可见一辆有点破旧的火车驶进站。车身的红漆已经开始掉落,露出点点斑驳的棕色。进站时,火车尖锐、嘶哑的声音,如出自心有不平的徐徐老者。门开的时候有一点卡,一只手从里面伸出。那只手偏向白皙,却显得莹润健康。它一用力,肢节有力地突起,毫不费力地将旧门掰开。奇异的是,老爷车上下来个朝气勃勃的青年。他也看见了她。他也坐在她旁边。“你好。你要到哪里去?”青年L的声音很开朗。女孩子笑了笑。“我在等人带我走。”像被那个笑容蛊惑一般,青年突然来了兴趣:“等谁?亲人?朋友?还是……”“一个将带我走的人。”青年L一阵语塞。良久,才用一种细软的声音探问:“那么,你想去哪里?”少女笑笑。沉默。沉默是晚霞的颜色。落到她身上,成了脸上的红晕,成了眼里的淡伤。夜色愈深。远远可见升起万家灯火,又渐渐暗了下来。白烟被黑夜隐去了形迹,只有汽笛声昭示了火车的到来。看不到那是怎样的火车,只是,隐隐可感到在小站微醺的火光下,车身的金属反射着锐利的光。那么干净、澄明。青年L站了起来。车门洞开,F小姐率先上了火车。女孩子淡然地看着车门另一端透来的光,一如既往。却在此时,听到青年有点期待的声音:“我要去感情国。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望着女孩子的眼里有什么,她好像隐约懂了。然而,她还是摇摇头。这次她没有笑。青年L倒是笑了笑,转身上了火车。门合上之前,只下来一个人。D君提着轻便行李,徐徐来到月台。在女孩旁的木椅上坐下。“你也是连夜赶路吗?”女孩子没有出声。摇头。“是吗。像我就不得不赶路了。我去的地方,是绝不能迟到的。”D停顿一下,又问,“那你要去哪里?”女孩子说:“带我走的人去哪,我就去哪。”“这样啊。你是等人等到这么晚呢。等的是什么人呢?”“一个将带我走的人。”“谁都可以吗?”“不,他说过带我走的。”D君头脑力掠过无数幻想,莫不是一个痴情女子在等情人吧?“那他去哪里?”“他答应过我,带我去梦想国、青春国、情感国、安宁国……总之,他说他会带我去各种不同的国家,看不同的东西,所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奥秘。”D君好奇了:“他的名字?”“命运。”D君讪笑。“到底是他这么答应过,还是你以为他这么答应过你呢?”天际开始现出鱼肚白。教堂的钟声在静谧中响着。田野的青菜、豌豆、玉米呼吸萱草飞散的香气,烟囱里冒出轻薄的白烟,露珠一路颠簸来到了小站角落的青草上。榛木棚又迎接了后方射来的晨光。火车就是迎着晨曦而来的。它有着青铜的车身,偶见一丝橙色的杂质。做工简单,但很美观。车头是轮回的圆,小巧可爱,兴许还有点神秘。烟也好像特别少,是融在晨雾中了罢。D君缓缓走向小火车。“他可能骗了你,”走到车门前,他回头,说,“不如你跟我走吧。我去的地方应该适合你。”女孩子低下头,想。汽笛在鸣叫,声声劝人。这次她真的想了满久。汽笛声断之前,D君没有等她回答,跳上了车。车门关闭的一刻,听到他说:“对不起,重生国是不等人的。”直到车门掩去他眼里最后的幽光。火车开走了。它开走时也没什么声音。像是轻盈不着地的。但却刮起了风。一阵无气味的大风,像将小镇的宁静割裂成片的大风。风终于撩起了少女的裙摆。她靠着的地方,衣裙之下,是一个小小的十字架,笔直地插在地上。风停了。火车青色的影子消失。重重衣裙又落下来,依然像从地上生出来一般。女孩子看着前方轨迹,笑了笑:“算了。”向另一边望去。新的汽笛的声音。山的那边,另一辆火车正驶来。
华南农业大学绿窗文学社荐稿文/生物科学专业黄文达一个人的晚上,放弃了上网,往床上轻轻一躺,任思绪随意游荡。带着期望,游在他乡,孤独滋长,偶失方向。不为了把自己想,只念你是否睡香。你每写下一张,生活里的感伤,我捧在双掌,泪水湿眼眶。请你别心慌,我并不惆怅。只希望,花开越靓,健健康康。勿紧掩心窗,别把苦心藏。有我臂膀,泪水千行又何妨,有我在望,人海茫茫又怎样。苦别把乐装,痛勿将悦仿,忧能沧桑,愁可断肠。我不在身旁,愿我思念,化作药方,治愈你忧伤。欢歌为你唱,愿我开颜,化为柔光,唤醒你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