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43另谋出路住了24天,离开。过了24天又回来,还是躺着回。还是两边的功能恢复缓慢,还是有脱位。虽然那刘专家一再坚持我的功能锻炼做得不够,他恨不得我24小时觉也不睡去做呢!但腿长在我身上,眼长在我脸上,脑袋长在我头上,能感觉不到,看不明x光片,思考不出问题吗?解释无用,何况我这样一个黄毛丫头,如何与一个尊贵的大学者论学术呢?走吧,走吧……另谋出路吧!
32断线的风筝(1)过了一天,老奶奶在老伴的陪同下,再次出院了;又过了两天,三水的女孩也出院了……我每日依旧在等待医生来换药,吊上三,四瓶针,吞下7,8颗消炎,补钙之类的药。偶有一两个白绷带缠手的小孩子从同一层楼的某些病房中过来瞧瞧,与我聊几句;傍晚,周末,亦有同学伙伴不远千里,过来探望。但这既是我最欢呼雀跃,也是最担心尴尬的时刻,尤其是手术结束后的头几天,我身上插了至少有四种管子,引流的,输液的,吸氧的……幸亏没有人把那情景拍下,不然我都认不出那是自己来的了。(2)当白天人满为患,欢声笑语飘溅病房时,我的心情极为舒畅,觉得自己真幸福,有这么多关心自己的朋友……但当大家都散去,我的心涌起一股莫名伤感的浪潮,再次被孤独迅速包围……极其盼望他们下次快点到来。当大家来时,在我身边呆得越久,描述外界发生的事物越有趣,我对他们产生的依赖程度就越深,越依依不舍;但医院不是他们的家,他们总有离开的那一刻,他们还有自己的空间,还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完成。并且医院确实离大家的居所很远,能一星期来一次已经是很难能可贵了。大家都劝我好好休息,为我打气,祝我早日康复。我高兴地接受了大家的祝福,但内心深处却掠过一片乌云……(3)这段时间,有个平凡的梦屡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好肯定那并非白日梦,因为它已经上演了好多次,每次的情景都是一模一样的!我在一片一望无际,绿得让人垂涎,娇嫩欲滴的大草坪上,身穿一条白色底缀以粉色碎花的连衣裙,引着一只飞翔于碧空中的粉白相间的大蝴蝶风筝,我飞快地跑动,似乎还未碰到草地,又将腿提起,飘一般地在草上掠过东边,西边……笑靥如花,发出明朗,清脆的笑声……突然,线断了,我还未反应过来,它就随风飘啊飘啊,离我的视线越来越远,我拼了命去追赶它,但它越飞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在浩瀚的天空中缩成一个点,消失了。
41约定到2000年6月13日,我不用靠枕头,也能用手支撑着,然后挺直腰杆,端坐于床上了,终于能呈现完美的直角了。但,我却又要在这么令人欣喜的时刻,再次依依惜别我亲爱的家。为了遵守一个没有明文的约定:回医院拆钢板螺钉,并对右腿施行相同方案的手术。很巧合的,还是被安排到同一间病房。只是靠窗位早已名花有主,我只能望花兴叹了。安顿下来,望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在房门经过,定睛细看,是上次三水的女孩,她已经能拄着拐杖行走了。她是回来复诊吧?听说。她仅仅是一条腿有问题,我安慰自己。望着四周陌生的病友,他们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些,也很快会从我视线中消失。我的心被蛰了一下。这一次,我直觉自己是很不情不愿的,为什么我却无法用三言两语道清楚。只是不断地,有一个古怪的声音在远方向我哀求:如果这次手术我有签字权,我一定不签,不签!似乎心灵的预兆也有准确的时候,但为了推翻这种缺乏科学依据的想法,我也会严刑拷问自己:你是不是因为上次受了太多折磨,这次想退缩,不想挨苦,所以到处找借口啊?于是,我很决绝地掐住那把声音的喉咙,卑劣地让它在暴力中昏厥。
45移情别恋(1)也许,大家会奇怪:我不是一直都让那刘专家主治的吗?为什么又转回蔡医生那儿呢?其实回答很简单,就是在两条腿都做过了手术,复过诊,听过刘专家蜻蜓点水的指导与分析,看到x光片那令人极度失望的影像,我们也对他失望透顶了。生平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滋味;首次明白被光环笼罩的可怕。我们千思万虑,回忆寻访过的医生,终把目标锁在了骨科专科,擅长股骨治疗的蔡医生身上。按道理医患双方应彼此从一而终,但刘专家已违背了那一年完全复原的承诺,我们的“移情”仅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前途埋葬在他心中。(2)刚重访蔡医生,我们的心都很战兢。毕竟,当初我们误信了外院的一年之说,毅然放弃了他的治疗。今日是弄得遍体鳞伤,碰得鼻青脸肿,带着一副破败的零件返回,分明是给了个世界级难题他啊!前者与后者面对的困难时完全迥异的。刘专家遇上的是一副基本上砌好了的拼图,只是空了两三块未摆到合适位置,有两三块掉乱了位置。而蔡医生所要面对的是一副被人拆得七零八落的拼图,丢了四五块,永远无法找回来的;又有三四块缺损了边角。要想重新砌成一张完整的拼图,比起跳水运动员同时演示扭体与翻转还艰难。(3)第一次去找蔡医生,我们都像犯下了罄竹难书之罪的罪人,拈手拈脚地咨询他的意见。他并无明确作出任何表示,但我略感到有一丝惋惜怜悯的神情掠过他眉间。接下来,妈妈一个月左右就去向他为我求诊一次,代我述一下近期病况,开一些药,学一下功能锻炼的要点。这样下来,经过5,6次的寻访,蔡医生深切感受到我们是十分诚心诚意地向他寻求帮助,并且极为信任他的技艺与医德的。他已经默许了我们之间的医患关系,更提出了上面的治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