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第十三章倾诉回到学校,林宇的心似乎随着爷爷的灵魂的安息而重归于平静了。如同变了一个人,变得单纯而又勤奋,仿佛又回到初中时代那个对学习致致不倦的他。他经历了生存与死亡的过程,亦明白了人生是短暂的,但却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否则不仅会愧对自己,更无法抬头面对自己的父母。原本他的眼里除了颓废已容不下任何东西,对生活与学习丧失了信心,因为这一切就在爷爷去世的那一刻起在林宇的内心留下了伤痕。“林宇,大家都已经全部知道你的不幸了,别再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啊!”于薇坐在林宇身边不住地安慰着。“是啊,你这么孝顺,这么懂事,爷爷在天之灵会看到的,他已圆了自己的心愿了。”邵锦也在安慰着他。“林宇,之前我就发现你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了,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你爷爷去世了……”刘枫难过地自叹。“是啊,哥们,你什么事都把它埋藏在心里,也不告诉我们好替你分担,真不够朋友。”邵锦也在抱怨。“爷爷的身后事都办妥了吗?”于薇问道。“嗯,昨天刚办完丧事,整整忙了一天一夜,他老人家总算已安息了……”或许这已是林宇唯一能感到欣慰的。“我……我对不起你们,是我的自私一直都没有将大家当成最好的朋友……”林宇有一种欲哭的感动。“哥们,别这样,其实我们并没有怪你,这不是你的错。真的,只是你什么事都一个人去承担,太过执意了些,但你仍然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如今是,以后永远都是。”刘枫拍了拍林宇的肩膀。“林宇,还记得那次在国庆假期时我向你表白了爱慕之意后,你执意拒绝了我,甚至你连在遭受打击后伤心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当听到你的那番话后,我曾一度好伤心好难过的,当听到你说自己喜欢晓梅时,我也曾一度好恨好恨你,甚至也恨晓梅。可是后来我想过了,这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正如你所说的,短暂的人生应该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做,而不仅仅是爱情。有一些事情是必须要去面对,或者很残酷,或者很直接。自己已所能做的,是要勇敢地面对。谢谢你的拒绝,才让我有了一次自我反思的机会,有了第二次的抉择。现在我都想明白了,再也不恨你也不恨晓梅了,但我仍祝福你们!”于薇笑着说道。“于薇,我……”林宇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林宇,你不要再说什么了,我都明白。那天我悄悄到过你家,从你妈妈口中已经知道了你的苦衷了,你没有错,错的是我的无知与幼稚。”突然,宿舍的门被推开了,是晓梅。刚才他们在屋子里忘了关门了,只是虚掩着,他们在房间里所说的话,晓梅都听到了。“晓梅,你……你怎么来了?”林宇呆呆地问。“林宇,前天你在教室里昏过去了,那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家出了大事,后来从梁老师那里得知,是你爷爷去世了。对不起,以前我对你的态度一直不是很好,我以为你是那种冷漠的男孩,却不知道你有那么多苦衷却都是独自默默承受着。你的忧郁不是一种错,这只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发泄罢了,即管这只是以一种寂寞换取另一种寂寞。你是一个很孝顺的孩子,为了爷爷的病情,你几近精神崩溃,但无论怎么说,老人家已经安息了,你要节哀啊……”“晓梅,谢谢你……”除了感谢,林宇再也说不出什么了。此时,林宇才发现自己以前总是一味沉浸在这两个女孩之间的情感纠缠中不能自拔,虽然并没有作出什么行动上的表示,但他时常倍受着精神煎熬,这种煎熬已使他丧失了学习与生活的信心,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太多风景。虽然他心中始终没有抛弃那关于年少时朦胧的情感梦想,但是即悲哀地发现,原来梦想只是一个人心中的一个理想境界,一个泡沫年代,并不是所有梦想都能实现,祝福只是一种意愿而已,并不跟随一个人的意愿的改变而改变。于薇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或许在他此后的生命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晓梅亦是一个温柔且沉默的女孩,虽然林宇并没有与她有过多言语,但她却给林宇的生命带来绵绵细雨,轻柔且无声。或许在他的生命里不会再有第二个于薇,亦不会再有第二个晓梅。但于薇已经清醒了,在经历过种种考验后,于薇还能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实属难得。但是直到现在,林宇仍在等待一个留守前世今生的誓约,连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他太在意眼前的这个女孩了。但他并没有忘记爷爷去世前曾说过那番话,他并没有忘记对爷爷许下的承诺,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是走在高三上为高考执著拼搏着的学子,即使之前他曾一度将这个重负抛下,但这只是一种对不公现实不满的宣泄罢了。或许有些事情,总要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体会,或许将无限悲痛化作一股学习的动力也许是林宇对爷爷最欣慰的一种怀念。(未完待续)
第二章不是假期的假期“林宇,考完试又到哪去溜达了,这么晚才回来,饭菜都已经凉了,你暖一暖再吃!”母亲亲切地问道。“爸吃过了没有?”林宇习惯性喊了一句。“我和你爸,还有你妹都吃过了,这不在等你回来吗,这大半天的也不晓得你跑哪去了,这么晚才回家……”母亲仍在嘀咕着“哦——”林宇叹了一口气,缓步来到餐桌开始了一个人的最后的晚餐。林宇的一家不算富裕但也不算贫穷,居家的日子也就凑合着过。但时常也会为柴米油盐的琐碎事而发愁,但最后倒也总会平静解决。是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家庭了。林宇的老妈在这所城市的一所公办公园上班,可是最近单位却发生了重大改革,将要对公园实施全面对外开放,这意味着不再收取入园门票,而像普通公园一般任由游人的进出,公园里一部分职工要被抽调到市区的环卫处。很不幸,这倒霉的事就偏偏落到林宇的老妈头顶。但老妈也已是公园里资格最老的员工了,之前说什么也不肯这份干令人下面子的工作。但这亦是无可奈何,若不接受,家里的经济开支就会支撑不了,而老爸也只是在一家普通公家单位当会计,每个月的工资也就1千多块,若用在林宇高中一个学期的报名费,余剩的也就只有二、三百块了。而且还得供林宇的妹妹读书。林宇的妹妹林小静今年刚过10岁,上小学四年级,人虽小却精灵得很,性格也有些倔,有时因为生活中的琐碎之事他责怪她几句了就立马跑去老妈面前“打小报告”。两人虽说是兄妹关系,却经常因为一些小摩擦而吵架,老妈也多次劝过林宇应该对老妹宽容一点,别为了一点小事就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的。而老爸对这样的“家庭习惯”似乎已习惯了,只是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看他的书。林宇的老爸今年四十出头,性格与林宇不相上下。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嘛。但有时候老爸发起脾气来,也挺吓人的,而安静的时候则喜欢捧上一本侦探类型的小说,或打开电视收看他最喜欢的节目,老爸最爱看CCTV——新闻系列节目“法制报道”,每天傍晚吃过晚饭后,以最休闲方式:以左手托住后脑,半躺在地板上开始他每日的“必修课”。其他事情则在这时早已抛到九宵云外了,更别说那些繁重家务话了,全扔给老妈收拾了。这不今晚也不例外,因为是假期,老爸总喜欢带着老妹看电视。而老妹也总是乐滋滋地享受着这美好时光。“乖,让老爸先看一下法制节目,一会再给你转台,好吗?”“不嘛,我就要看动漫……”老妹嘟起嘴不满地说。老爸拗不过她,最后总是笑呵呵地答应了。“林宇,吃完晚饭了没,赶快回屋学习去,都已经上高三了,还要让父母这么操心,你要主动自觉一点,不是我说你,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还这么懒散,这么下去是不行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你看电视上那些成绩优异的学生,哪个不是经过一番艰苦的煎熬后,才能最终成就自己的梦想,你应该多向他们学习,把自己那些懒散习惯彻底改掉……”林宇的老爸又在一旁语重心长地教育儿子了。这已经成为一种惯例。“知道了,我这就回屋复习,这不刚考完试,想放松一下而已嘛……”林宇闷闷不乐应道。“就算是放假了也不行,这只是苦海生涯的开始,煎熬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你不能这么放纵自己。”“爸,我没有啊,放纵?你怎能这么说我呢?”林宇对老爸的态度有些失望。“你还顶嘴,爸这么做也是用心良苦啊,为了供你读书,爸一直在尽自己一切努力,你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再不努力奋斗,怎么对得起爸的一片苦心,虽然没能在行动上帮到你,但爸一切在为你提供物质与精神上的需求,我这么做难道不对吗?”“爸,拜托你别老是拿我同电视上这些成绩优异的学生比,我是我,他们是他们,家庭背景都各不相同,这怎么能相比呢?”林宇闷闷不乐嘟囔着嘴。“话可不是这么说,只有多与成绩优异的同学相比才能使自己取得长足的进步,人总得面对现实的,逃避现实的作法是愚昧的,老爸也是为你好!”“我……”林宇还想说什么,却突然间被老爸的一番话弄得无言以对了。“你们父子俩每人少说几句不可以吗?林宇,爸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顶撞他呢?”母亲显然是站在父亲那边。林宇知道吵下去,只会让父亲伤心,于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屋去了。这是假期刚开始的第一个晚上,可是林宇过得并不开心,父亲对他的要求太苛刻了,虽然他也理解父亲的出发点是好的。林宇随手打开台灯,白茫茫的灯光随着“啪——”的一声开关按钮响起后洒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平时是那么温和的灯光在此时却显得格外刺眼。或许连他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其实面对父亲语重心长的教育对林宇来说已不是一两次,自从上高一开始,他就经常听到父亲的这般言语教育。他也深知父亲对自己寄予了厚望,试问:天下的父母有谁不希望自己子女成才成凤?只不过林宇的父亲将普天之下所有父母的心声表现得更为强烈一些罢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呐……”他自言自语。他没有拿起书本,而是坐在书桌前回想着眼前的一切发呆。从高二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起,他就一直在反问自己:我真的已高三了吗?那为什么总找不到身处在高三的那种感觉?真是白驹过际,还记得自己刚上高一的那时候,对高中时代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与陌生,又是一个栀子花开的时节,我却高三了……“不知道于薇、晓梅、刘枫、邵锦这个暑假过得怎样,不过不管怎样应该都不像我这么闷吧”林宇苦笑了一下。他戴上了耳塞,打算用音乐来放松一下自己,林宇有个习惯,每次遇到郁闷的事情时,他不像其他男孩那样怀里抱着一个篮球飞奔到球场上,尽情地一显赛场英姿,他不喜欢,甚至搞不懂十个人奔命地抢截一个球然后奋力投入那个没有底的篮圈里有什么意思?其实他懂得篮球规则,只不过每当别人向他提起篮球的时候,他总喜欢这般诠释篮球。是他的个子太矮小了而十分讨厌这讲求身高的运动吗?其实也不全是,1米70的个子不算高但也不算矮,但林宇对篮球总是不感冒。“Crystalplaneohyoumylove,起飞的时候很困难,但还是努力地冲向天空,带着从不曾有的勇敢……”耳塞里传出林宇最爱听的那首《Crystalplane》,每当听到这首颇具伤感的歌曲时,林宇总想自己一直默默喜欢的那个女孩——晓梅。晓梅是林宇高二的同班同学,束了一个简单的辫子,相貌也就一般般,但笑起来阳光灿烂,忧郁起来却又是星月无光。英语很好,在那所学校地无论是在哪个班级也总是数一数二的。高二时,她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每天早晨的英语晨读都是由她带读,有她带读的早上,林宇总是很早就赶回学校了,做完早操后,也不管天气的炎热总是第一个飞奔回教室,等着她带读。每次英语晨读,他总是很认真地跟着她那朗朗清爽的声音来回在那印满密密麻麻的英文课本间。那种感觉对于林宇来讲真的很美好,有时他还总喜欢凝视着她在讲台上的背影发呆,他喜欢看她专注于做某件事情一丝不苟的样子。还记得高二时,林宇在一次不经意间总发现同班的一名男生总是频繁地给她写字条,有时在上课时甚至也在传递着字条,林宇虽然不知道字条的内容,但内心很怨恨那个男生,同时也对那些莫明其妙的字条充满疑惑,那时候,他恨不得跑过去一把将那些对于他来说的莫名其妙的字条撕烂。但他终究没有勇气这样做。因为林宇深知或许也有别的男孩起哄般地追求她,但他只是把所有的爱慕与苦水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埋头苦学。因为他只想用自己的行动证明给她看。其实,也有不少女生喜欢林宇,因为他在这所学校小有名气的作家,又曾是学校文学社的一名干部,很多女生看了林宇写的文章亦喜欢上他这种郭敬明式的“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然后以40度角仰望天空”的个性。但林宇却从来没动摇过,因为他知道只有她才是最值得他去努力珍惜的。不知道她的这个假期过得如何?是否也与我这样郁闷呢?“林宇,你在房间里干什么,有在学习吗?”母亲的突然叫唤让他吓了一跳,他急忙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耳塞,然后随手抓起书桌上的一本资料往桌面上一摊,并同时装出一副专心致志的用功模样,那狼狈样连他自己看了也许都会忍俊不禁的。其实他并不想这样,甚至很想冲到客厅里对父母大喊一句:“爸妈,我今天好累,能让我好好歇息一天吗?”可是他却没有勇气这么做,父母的严厉已使他丧失了面对他们倾诉内心感受的勇气。林宇知道这个假期并不属于他,或许他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属于他假期。那短短的十几天无疑就是一种煎熬。(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奔丧林宇挎着背包来到拥挤喧杂的车站,好不容易买了车票,在候车厅心急如焚地等候了诸久后,终于踏上了开往老家的长途汽车。这一路上,汽车在缓缓行驶着,似乎车厢在承载着他沉重的悲痛与默哀的祷告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的沉闷气息,仿佛也在为他分担一份悲伤的情绪。这一路上,他像度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等到他风风火火地赶回老家时,已经是下午四时多,天边已泛起了几丝晚霞。熟悉的小楼前已经搭起了宽大的凉棚,鞭炮声此起比伏,响彻天际却又落入地底深处,再送发出地面然后纷纷扬扬地飘落。红色的炮悄纸散落在有些冰冷的厚实土地上,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对林宇那双迟钝的耳朵来说已经无济于事,甚而麻木。灵前供奉的遗像是爷爷在患病半年前照的身份证相片,那张熟愁的笑容依旧,但斯人却已不复存在。几代的亲戚们不分长幼地同跪坐在遗像前几张连铺在一起的草席上,大人都披麻带孝,年幼的则戴着一顶用白布围成的帽子,帽子的前面还挂着一个铜钱。一些老一辈的亲戚不时地把一个个用银纸折成的元宝扔进聚宝盆里焚化。火苗得意地吞吐噬着这一切。一阵风吹过,将已被焚化净的纸灰吹向阴沉的天空,似是一只只黑蝴蝶在漫天飞舞。人们在絮絮叨恕地重复着一些往事,讲述着爷爷生前的种种。又一个长者去了,带走了一些古老的故事,遗留下的却是一些未竞的遗憾。灵前这些面带戚容的样戚们在爷爷的灵前忙碌地进进出出,无不披麻带孝。林宇终于也一步一步地挪动着沉重的脚步走进这座昔日熟悉的小楼,走近这群悲伤的人中。他刚刚跨进那扇宽大的散发着陈年历史气息的大门时,已经可以更清晰地看到灵前的一切了,两旁的草席上都跪坐着老家的亲戚们,大多是女人和孩子,都是低着头面向遗像,每个人都沉默不语。他到大伯、叔叔、父亲、母亲,还有奶奶,只有母亲跪坐在灵前,其他人都聚集在另一间房间里。父亲见儿子来了,只是以红肿着眼睛对儿子淡淡的说了一句:“爷爷在里面,你进去拜拜他老人家吧……”这是真的,林宇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这只是自己在昨夜的朦胧中做的一场噩梦,可就在下一秒它却变成了现实,而且就这么真切地发生在他的眼前,犹如晴天霹雳在撞击着林宇大脑的每一根神经。凝视了一下挂在阁楼走廊上的时钟:五点二十五分,原来昨晚他在梦境中所感觉到的都是真的。想到爷爷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那具长方的棺木里,再也不能睁开眼睛,再也不能对他微笑,再也不能与他谈论文学天地了。想到前些日子,他还与爷爷在医院由不经意的对话而谈起了文学名著,爷爷的博才多学出乎他的意料。而现在却……林宇忍不住一阵悲痛又涌上心头。他步履蹒跚地走向灵前,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尽管在强忍着却无济于事。但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悲痛事实,虽然亦知道爷爷将不久于人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在昨夜匆忙告别人世,原本林宇还想等到假期再回来与爷爷谈论《围城》,可如今这一切已灰飞烟灭了。或许这个世上诸多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就像一些人面对一些事一样,你永远也无法得知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院外唢呐声再度响起,与鞭炮声混合在一起彻响天际,似乎是在告诉躺在棺木里的爷爷,他的最亲的孙子回来看他了。虽然以前林宇也见过办丧事的场面,或在电视上或是别人身上,但如今却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令他怎么也无法接受。只见爷爷安详地平躺在那具散发着崭新气息的棺木里,似乎在沉睡中,恍如生前。身上穿着他生前最喜欢的衣服。林宇在对磁卡爷爷的棺木前跪了下来,接过父亲递过来的盛满酒的小酒杯敬酒,双手拿着酒杯在半空中划上三圈,然后将洒倒在灵柩前,之后跪拜了三次。两旁跪坐在草席上的亲戚也跑着一次又一次地磕头。身边老家的一些年幼的弟妹在饶有兴趣地焚烧着冥币。希望能为已在天堂的爷爷多带去一些财富,至少年幼的他们是这样认为的。或许爷爷并不需要这一切报答,他真正需要的是能够在生前多些得到子女们的慰问与看望,哪怕只有一句简单的言语,他老人家也会心满意足了,但老人毕竟还是带着遗憾走了。或许爷爷已经到达西方极乐世界,那里不再有生老病死的痛苦。因为爷爷生前的为人总是很好,从不做损人利已的事,以正直的干部形像匆匆走过了短短的七十余载。拜祭完毕,林宇的双眼已经模糊了,看着那一张张冥纸被焚化盆内的火苗得意吞噬着,林宇的心在起落间轮回着。“林宇哥,你回来啦?我们一起去捉鱼吧。”老家的那些年幼的弟妹扯动着他的衣角。毕竟是小孩子,不懂得生死之间存在与消亡的意义。林宇被他们吵闹得有些心烦,于是从灵前拿来几根香火,分给他们每人一根:“去给爷爷上炷香吧,哥哥现在很忙,没空陪你们……”此时灵前供奉的遗像在青烟的缭绕中变得更加模糊,一种由香散发出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大堂,将灵柩围绕在香气青烟中,仿佛逝世者已登仙造极。天色逐渐阴暗下来,那轮夕阳已消失在天地交接处,只余留下几丝红晕仍点缀在云层间。晚饭开始了,几代的亲戚们围坐在门口搭建的凉棚里,正处于秋季天有些冷,但人们却全然不顾,宛如赴一个盛大的晚宴,似乎忘记了这是一场丧礼所开设的盛会。或许这质朴的丧礼本就是自古相传的一种悼念方式:以自己的欢乐给已升天的亡故者上演一场热闹的大戏,好让他就能无牵无挂地往生另一个世界了。这也暗含着传统的古朴真理,死亡即为了存在,两者间是可以画上等号的。亲戚们的喧闹声将夜晚寂静的乡村给闹沸腾了,老家里就林家这一家还是灯火通明,其它地方早已是黑灯瞎火了,因为这里是农村,一般在十点钟后全村就基本熄灯休息了,为的是第二天能有足够的精力与体力进行劳作。但今晚却是例外。林宇茫然地站在阁楼中间,凝视着远处沉睡在这秋意袭人的夜晚中的乡村,这是一幅多么美好的乡村之夜,若是没有这桩令人悲痛的丧事,或许他早已沉浸在这秋夜美景中了。看着眼前这一大群人,他不明白,为什么人总是这样,当安好活在这个世上时却不知道去珍惜,为什么总是非要等到生死离别时才知道后悔。在医院里经常看到这样悲哀的情形,许多人只有在亲人生病或无力欣赏时才送花,无力说话时才陪伴他。最悲哀的是,人来得最多的一次,他已经再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人都走了,这些不都是多余的吗?这个时候一切都为时已晚……为什么我们就能在他生前仅仅多一声问候,多一份关怀,这就是人性的悲哀。以前的这些情景,林宇只有在别人身上或电视上才能看到,现在却真真切切地降临到自己的头顶上。此时的小院内彻夜灯火通明。林宇在内房昏暗的灯光下沉沉睡去,因为此时他已是身心疲惫不堪。而对面的床上是早已睡熟的老妹。第二天吃过早饭,就要把爷爷的遗体送去火葬场火化。本来出殡父亲不同意林宇去,说是不吉利,但在林宇执意要求下父亲才同意了。在鞭炮与唢呐声中,长长的送殡队由老家出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抬着灵柩的粗壮男人,那是村里常干粗重活的小伙子。走在中间的是几代的亲戚们,他们每个人都臂缠黑纱,披着白麻布的衣服,而父亲与叔叔则披着麻衣,带着竹帽,儿女孙子们则头顶着白布走在队伍最后面。每个人都面带戚容低垂着头看脚下的大地。因为林宇是爷爷最大的长孙,他走在灵柩的前面,头顶着白布,双手托着爷爷那框在玻璃相框里的相片,踏着乡间松软的土地向前挪动着沉重的脚步。在一片哭喊声中,灵柩被抬上了灵车,林宇和老妹小静,父亲与母亲,叔叔与奶奶,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纷纷坐上早已准备好的客车,一起跟随着灵车开往火葬场。这是爷爷在人间的最后一程。不经意间,林宇撇视到坐在对面的父亲,自爷爷得重病以来,他一直在任劳任怨,后来由于爷爷被检出癌症后已经无法再治疗。于是将爷爷接回老家,一直在尽自己作为儿子的孝心,打理着爷爷的日常生活,只是每次回老家看望爷爷后回到家里,他总是长叹一口声。林宇知道父亲作为儿子也是在为爷爷日益加重的病情感到担扰与无奈,他发现此时的父亲显得异常苍老,眼袋十分清晰地显现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泛着些许泪花。他很少看到父亲的眼泪,因为父亲一直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在生活与工作上的风风雨雨都咬牙挺下来。面对困窘的生活他也没掉一滴眼泪,父亲亦有脆弱一面,只是每次都不愿让大家看到。爷爷走得太突然了,父亲甚至还没来得及作好心理准备,对爷爷的怀念无疑大于生活中那些对于他来说的琐碎之事,怎能不叫他感到悲痛?汽车一路颠簸,不到一个小时便来到了火葬场,父亲与叔叔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粗壮小伙子下来把灵柩从汽车上抬下来,然后轻放上推车,父亲与叔叔推着推车,将灵柩推进事先已摆设好的灵堂里。在灵堂前,林宇托着爷爷的遗像与亲戚们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每个人都眼含泪水绕着老人的灵柩缓缓地走了一圈,虽然此时的棺木已盖上而无法再次目睹老人的遗容了,但每一位走过灵柩前的人仍是以若有所思的默哀眼光望了一眼灵柩,然后缓步离去。然后,爷爷的灵柩被推进了化灰间。人们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并且肃立成一排,棺木被缓缓打开了,父亲与伯父、叔叔等人要为爷的弟妹回避一会,因为这是一种风俗习惯,不想让这些后辈们看到爷爷在人间的最后的遗容,林宇回避到另一间房里,透过虚掩的门看到爷爷刚换上的露在外面的布鞋,此时林宇的心情却出奇地平静,这时竟然发现自己没有流泪,在亲人们早已泣不成声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凝视着眼前这本属于梦境中的一切。或许林宇的眼泪早已哭干了……虽然极度不愿意也不想目睹,但事实总归是事实,因为有些事情总归是我们所不能改变的,往往是它总是让我们措手不及。此时林宇想起了梁老师曾安慰过他的话。炉门缓慢地找开了,那具爷爷沉睡在里面的灵柩被缓缓地走进了化灰炉。亲人们看着棺木在传送带上缓缓进入炉内。林宇的父亲、大伯、叔叔在一旁目送着爷爷走上另一个世界,几个大男人也忍不住眼泪的迸出,母亲则在一旁搀扶着奶奶,任凭眼中无情的泪在打转。林宇清清楚楚地看见灵柩在炉里升上来,然后又迅速地往下沉去,炉门也紧接着关上了,在炉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爷爷在对他微笑。尽管知道生死存亡的规律,尽管已悲痛到已麻木,却依旧有一种撕裂的痛楚混合着一种残酷的现实在瞬间爆发,因为自己身边最至爱的亲人就以如此残忍的方式从此以后就永远地消失了。因为人间最令人悲痛的事莫过于死亡了。所有的人都不能超越生死,因此从出生的那天起生老病死就一直在纠缠着我们,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天。一个多小时后,林宇抱住了还有些发热的骨灰坛登上了汽车,心依旧有些疼痛,一想到前段日子还活生生的爷爷却永远地化成灰烬,散落在这个小瓷器里。丧事已了,林宇还要带着骨灰送到一所寺院里供奉起来。林宇捧着爷爷的骨灰坛来到了市区的一所寺院里,当他把爷爷的骨灰坛来到了市区的一所寺院里,当林宇把爷爷的骨灰坛放在灵堂前时,手碰触到了冰冷的水泥地,不由地感到些许安慰:爷爷,你安息吧,在九泉之下别再为我担心了,好好地跟你的母亲团聚吧。爷爷的遗愿就是希望在自己过身后,让亲人们将自己的骨灰放在他母亲的旁边。现在他的遗愿终于达成了,一颗悬挂在心终于可以放下且长眠了。还记得他老人家在临终前曾语重心长对林宇说过:“孩子,本科若是上不了,专科也可以,爷爷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学业,我若走了,你要好好努力……”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孙子考上大学。可惜匆匆离世,没能看到这一切,带着一份牵挂与期盼走了。林宇自叹: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偏偏要夺走自己亲爱的爷爷?拜祭过后,林宇与亲人们带着依依不舍离开了。根据传统规矩,离开寺院后是不能回头的,但林宇还是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所寺院,那院内幽深宁静,是爷爷最好不过的安息之所了。此时爷爷那熟悉的微笑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却又隐没在寺院内那棵千年榕树里。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