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55、被警察抓了晚饭过后我一个人出了校门。虽然心里头毫无方向,毫无去处,可还是一如既往的迈着大步子。后来我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不久后车子就冲上了海印桥。我隔着玻璃看着珠江水浩浩荡荡的奔流,也看不清究竟是流向哪个方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每逢假期我总会很认真的给自己做一个计划,告诉自己什么时候能去哪里,能干什么,将要面临什么。如今还是一个人,可这一路走下来,所有的感情和感觉都是徒增的,它们就像一个唐突的访客,在我最不愿意说话的时候来访。从中国到日本,从日本再到中国,我始终觉得我像一个站在门里的门外汉。车子在城市里从繁华走到冷清,从光明走向黑暗,我在一个寂寥的站牌下了车。整天街道格外的冷清,行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就仿佛行走于富裕与贫穷的缝隙间,华丽的大背景,里面包含着空虚的主题。几个搬运工人把一箱又一箱的货物扛上已经疼痛得麻木的肩膀。以前和朋友去电影院看午夜场的时候,也经过这样冷清的街道,那时候走得可真的心惊胆战,一步一个深呼吸。可现在这样看着,却觉得这样的场景格外的珍贵,那份隐藏的感情凝聚在我的胸膛里,特别的温暖。走了很长一段路,一路上再也没有喧嚣,也没有适当的安静,只是一片死寂。在经过一个巷口的时候,突然从里面传来了笨重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真切。有个人影摇摇晃晃的撞破了夜的死寂。巷子里传来了呼救声,声音颤抖,真实。我定睛看了看,人影的后面又多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快速的移动,没有晃动。看得出来,后面的人步伐矫健有力。我贴着墙壁进了小巷里,在一个灯光微弱的地方站定。两个人影的距离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靠近我。在微弱的灯光下我看到了一张十六七岁的少年的脸,他的脸因为恐慌已经扭曲得让人觉得恐怖,还有他的眼神,写满了胆小和怯弱。他的长长的头发紧贴着脸,汗水已经把他的头发浸湿。他的手被反绑着,跑起来好像特别的吃力。他身后是一个二三十岁的男子,脸上充满了怒气,但脸庞干净清晰。眼神中充满仇恨,但却掩盖不住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灵气,它深刻得好像一瞬间就能把你深深感动的一个故事一样,有着它的过去,它的现在,它的未来,它的感情,它的故事。后面的男子追上了少年,把他一把按在地上。少年开始呼天嚎地的叫“救命”。男子一边狠狠的说:“我让你跑,你这个狗娘养的,你个败类,我让你跑。“一边抓起少年长长的头发,使劲的扯少年的额头去撞地面,一下、两下。我顿时傻了眼,男子的行为太出乎我的想像,我定定的站着没动。等到少年已经不再出声,而男子又一次抓起少年头发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吼出声来,整个人也从黑暗中闪出来。男子站起来,很凶狠的朝我冷笑。我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装作特别镇定的看着他,说:“你想谋杀不成,你不要走,我报警。”说着我拿出了手机。这时候小巷的另一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我一下子又变得不知所措,拿着手机愣了。男子一把推开了我,狠狠的把我推倒在地上。我的手机从我的手中脱落,我特别心疼的看着它摔在了地上,可我没去捡它。我把少年反个身,他额头上不断的冒血,鲜血顺着他的脸庞一直往下流,一直流到了他的胸前。我扶着他的头的双手一直在颤抖。他的鲜血流进了我的手心,暖暖的,但我的手心就好像被火烧一样。他的呼吸,连同他的生命,就像鲜血一样,在我的手中变得沉重。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去拿手机,可我没敢把他放下来,生命在那一刻真的异常的脆弱。我不断的提醒自己在我手中的是一条生命,一个鲜活的身体,而这条生命,这个身体,正在一步步的接近毁灭。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在那一刻仿佛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抱着一个人的躯体。我慢慢的挪着身子,在我靠近我的手机时,幢幢黑影笼罩在了我的身旁,我抬起头看见周围围满了警察。我还是试图去拿我的手机,因为在那一刻,只有手机是熟悉的,而所有陌生的东西在那样的场景都变成一种恐惧。我开始语无伦次的说话:“我……他……我看到他被人打伤了……他受伤了……我想帮他。你们快帮帮忙,他就要死了,要死了。”有个粗暴的警察重重的踢开了我的手,在我的手碰到手机的刹那。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父亲健康自信的笑容在黑暗的环境下更显亲切和珍贵。我又一次伸出手去拿我的手机。几个警察用力的从地面上撩起我,很大力的把我的手别到了后面。我开始吼起来:“你们干嘛,干嘛抓我。我是看到他受伤了我才救他的。你们放了我。”他们没理我,只是拿眼神狠狠的瞪着我,我很无奈的被押在了一边。我还是一直吼个不停。我突然感到了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我开始后悔,可我不知道我究竟有什么可以后悔。我听到呼叫声我能不进小巷吗?我看到他受伤了我能不理吗?我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我知道我不能。可我的思绪完全混乱,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好想拿起电话,打给每一个我认识的人,告诉他们我出事了,叫他们来帮我。可屏幕里的父亲,他也只能这样看着我。我看着他,我也想不出他能够帮我什么。我只是一直拼命的吼,也许只是为了驱逐我内心的恐惧。小巷好像又来了一批人。穿白褂的医生来了之后我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我着急的看着医生帮少年擦额头上的血,小心翼翼的帮他止血,帮他包扎。最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把少年抬走。几个警察过来押着我走向小巷的出口,我又拼命的吼起来。我回过头去看我手机的屏幕一闪一闪的,一首熟悉的悦耳的铃声响了起来,响彻了我空虚的心灵。
58、心里的另一个世界李叔开车送父亲和师傅回师傅家,临走的时候我叫住了父亲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和宵云又随便聊了点其他的。从谈话中,我依稀能感受到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一种感情,叫做忧伤。李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2点。宵云说他要回去了,李叔也没多说什么。我感到很疑惑,我就问李叔:“宵云他回哪里去?”“回家。”李叔平淡的说。“您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去。他不是在学校住的吗?我昨天才看见过他。”我不禁追问。“这孩子独来独往惯了,他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广州这地头他熟,不用我们担心。”“我小时候也是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读书,我爸也没怎么理我。李叔,”我看着李叔说,“七年了,我爸已经七年没回家了。我想知道他这七年在忙什么,是怎么过的。他为什么七年里都没去看我们?而且我看着他都觉得他的身子越来越不如以前了。”“孩子,叔不怕老实告诉你,你爸现在还在坐牢。可你爸没做对不起良心的事。那一次意外,你爸却认为是他的错,非要把所有的罪揽上身。”“李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爸为什么要坐牢,还要坐那么多年?”我难过的问。“七年前,”李叔的神情特别的沉重。“七年前的一个晚上,那时候叔还是个普通的警察,没什么钱,也买不起车。那天晚上我老婆,也就是你婶婶要生孩子了。叔好不容易扶她下了楼,可在楼下等了很久都拦不到的士,一直等到天已经黑了下来。叔那时候很害怕,也觉得对不起你婶婶。后来你爸开着车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他探出头来看了看情况,就赶紧下了车,说,兄弟,快,快,把嫂子扶上车,医院的路我懂得走。叔那时候还真愣了,叔平时也没少见开车的主,可他们都是牛哄哄的。叔那时也没多想了,扶着你婶上了车。你爸一开始还能镇定的开车,可后来你婶显得越来越辛苦,估摸着真是要生了,你爸就把车踩急了。没多久,在一个小小的路口闯出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他动作很慢,没反应过来,你爸就把他给撞了。当时我们都傻了眼。你爸立刻下了车,冲过去抱起老人,那时候他就大声的哭了出来。跟在老人后面的小伙子放下了手上的东西也冲了过来,他一把撩起你爸就想揍他。那一刻他的眼泪也夺眶而出,他难过的对着你爸叫了一声‘徐叔’。你爸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愣愣的看着老人,看着老人已经被鲜血浸染透的脸。老人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他看着你爸还是很高兴,很从容的笑了。他对你爸说,定国,我们爷俩……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可让我们好找。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孩子,叫徐叔,以后你就跟徐叔,要好好做人。你爸整个脸都伏在了老人的身子上,一边大声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杆子叔,我对不起你,我该千刀万剐,我该杀千刀,我对不起您老,我对不起杆子婶!老人淡淡的笑,他还要开口说话。小伙子就拼命的吼起来,叔,赶紧把我爸送医院,送医院去。这时候你爸如梦初醒,马上忙乎着把老人抬上了车。到了医院后,叔一直在忙你婶的事,后来孩子顺利生了下来,叔把你婶安顿好后去看你爸。你爸满身是血的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他仰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小伙子瘫坐在地上,很伤心的哭。我走过去抱住小伙子,问他怎么啦。他仰着满面的泪水说,人……人就这样没了,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走了。叔听着心比刀割还难受。那么好的一位老人,叔还记得你爸把他抬上车的时候,他还叫小伙子把带来的家乡特产带上,说是乡亲们托带的。叔当时还不知道你爸跟老人的关系,叔就觉得对不起你爸。你爸用手抹了一把脸后,猛然站起来就往医院门口冲。叔就拦住他,问他干嘛。你爸很伤心的说了一句,我去自首,我是个罪人,我要赎罪,杆子叔那么好的人,我对不起他老人家。叔没能拉住你爸。小伙子冲过来跪在你爸面前,一句话也没说。你爸回过来说了一句,孩子,是叔对不起你了。他就走了。后来是叔把你爸下的监狱。叔看着你爸坐在我对面,叔的心里难受。”“后来我爸就进了监狱?”我好像还没听懂李叔的话似的问了一句。“你爸是个好人,在牢里头表现又好,本来能把刑期给减下来的,你爸不肯。唉,叔说他傻,你爸说他就像一个魔鬼,把一个老人身体上仅剩的温暖都取走,让所有的骨头都暴露在寒冷中,他是个罪人。”李叔见我很久没说话,就把话给接下去了:“叔心疼。叔现在是混得有点头面了,可叔一想着没能帮上你爸,叔心里就跟撒了把米的小鸡窝,那是真的从心里头发疼。”“你瞧你爸现在那身子,在牢里头呆久了就跟散了骨架似的,叔……”“李叔,别再说下去,我答应我爸不再哭了。我好累了。”我无奈的朝李叔摇了摇头。“那你睡吧,孩子,你爸的事叔跟你说三天也说不完。你躺着,叔回头给你找床被子去。”我在一张破旧的长凳子躺下来的时候,我想起了那些在父亲的轿车里安稳的睡觉的日子,想起了小时候躺在自己精心打造的小窝里打滚的日子,想起了在师傅家的沙发上沉睡的光阴。那些平静走过去的日子,是多么的温暖,多么的淳朴。而现在,我躺下来之后,当我躺在八月的暖风里时,我的脊背凉透了。那股凉气,就像冬天里的寒气,它找到了我最脆弱的心,而且毫不保留的给了我全部的寒冷。李叔拿了张被子盖在了我的身上。从毯子里发出来的霉气和汗臭味,连同我扔在这个八月的心情,就像在岁月里堆积的垃圾一样,一步一步的酝酿着前所未有的变化。我爬起来郑重的对李叔说:“叔,你也把我弄牢里来吧,让我照顾我爸。”我刚一说完李叔就扬起了手。那只宽厚的手掌停在半空中,仿佛顶住了千斤重的物体,在微微的颤抖。李叔那一掌没打下来。他拿出烟盒点了根烟吧嗒吧嗒猛抽了几口后,才缓过气来说:“你自己想想,要不是你这档事,你爸……你爸在牢里……他能和你见这一面吗?叔刚才送你爸回去,你爸为这事就差没给叔下跪。叔要真把你下牢里,叔就得先把自己给办了。”李叔一说话火又大了起来。李叔又狠抽了几口说:“叔就当没听你说起过,明儿带你去给他认了人,你就回去好好读书。叔虽然没什么能耐,可你爸管叔办事,叔就算没那能耐,叔也要把它办下来。”我看着李叔我一句话都没再说,仿佛自己一下子坚强了很多,又好像倔强了很多。心里面多了一个世界,可这个世界里却空荡荡的。
72、记忆和忘却等到街道上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的心也变得消融起来,迷离得跟灯光一样。回想起中午发生的一切,再加上这半个多月来经历的点点滴滴,我心里面电影那是一部接着一部放,一部比一部让人窝心。风已经吹干了我脸上的泪,朦胧的夜色也把泪痕掩盖了,可当我站在人群中时,他们身上的热气又把我的泪捂热。我知道他们是温暖的,幸福的,他们有家,有爱着他们的人。当我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泪水里仅存的温暖,可以抵御我内心的寒冷。在一个繁华的路口,我坐上了公交车,我想我是累得走不动了。上车后我依旧睡了,一睡就是一程。响彻天边的喇叭声把我吵醒了,我醒来后看见司机用恶毒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是注定的,我又独自一个人走进了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小巷,然后我打电话告诉宝行我想过去他那边。宝行沉默了很久后说:“那你就过来吧。”宵云也在。我们三个一起喝酒,没出去,就在宝行的出租屋里。我看得出宝行和宵云都有心事,我没问,也没去揣测。三个人难得尽兴的喝了很多酒,但一句话也没说。后来,一大帮人闯了进来。就像预见了结局一样,当他们向我们表明警察身份的时候,谁都没反抗。宵云和宝行被警察抓了。我眼睁睁的看着,突然觉得很愧疚。宝行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释然的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们只是做错事,不是做坏事。早预料到的结果,我们没怪你。这样也好,我可以去陪徐叔。”走出出租屋的时候,我看到了小李叔站在屋子的前面,他手里头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怯生生的,看见宵云走过去,眼神中竟掠过一丝恐惧。宵云在李叔面前跪了下去,抬起头来特别虔诚的问李叔:“爸,我是不是一个好人?”李叔的脸抽搐了很久,最后他伤心的说:“孩子,只有心地善良的人都是好人,只是这是一个社会,社会有社会的规则。”“爸,我只想做一个好人,难道好人就那么难做?”宵云的神情恍然,他没等李叔回答就站起来走了。李叔走到宝行面前,站了很久后狠狠的扇了宝行一巴掌,说:“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这样做好人,为什么?”说完他抬手擦去了掉下来的眼泪。宝行笑了起来,笑得像风烛残年。“叔,我们只是做错了事,没有做坏事。就像您说的,这是一个社会,不是一个童话世界。几年前我呆在山区了,我一无所有,可我照样活得开心;如今我依然一无所有,我依然开心,我为乡亲们开心。我就不明白我哥当年为什么要活活的冻死在街边。您说他傻不傻?”李叔一句话也没说,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几个警察粗暴的把宝行和宵云推上了车。小男孩怯生生的跑到了李叔的旁边,拽着李叔的裤子。车开走了,所有人都走了,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可我的心已经变得苍茫,变得无力,好像一个漂浮在大海中的空瓶子,空荡荡的,只能随风漂荡。我看着这个世界,我已经不知道,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这样充满忧伤的,不经意间把彼此都伤害了的一代人,他们将在创造一个怎样的世界,他们又能创造怎样的世界?是这样的世界么?
1、孩子的想法这个无聊学期的最后两个星期窘迫的摆在了我的眼前。这两个星期里还有几场考试。我就像是逆风行走的老人,觉得这样的气候特别的糟糕,短短的一段路程也显得特别的漫长。习惯了大学生活的这种长时间的静谧和临考时的急促步伐,大学的生活也让人觉得过于不近人情。草草结束或者像溪流一样静静淌过,到最后都变得仓皇。所幸的是,新的假期即将到来。面对这个特别漫长的假期,我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长期以来我都把假期当成了对生活最肆意的装潢。不必伪装,也不用依靠别人,不能苛责别人,所有事情都可以由着自己的兴趣,自己的爱好,自己的情绪去践行。几年里我已经去过了中国的很多地方,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无数次的踏上火车,无数次的站在河流的堤岸,轻轻的定格这种流动的美。我一直觉得在假期里,我的生命就像是盛夏的太阳,永远都是那样的高昂,那样的繁华,即使是在寂寂的严冬里,即使六月的雨会肆无忌惮的下个不停。我的生命就像我的每一次流浪,永远都是那样的张扬而不知疲倦。可是这个假期我觉得累了,就像是日渐见长的竹子一样,我不得不一点一点的弯下腰来。我早早就打消了流浪的念头,这时候我才觉得其实我更像一颗长在远征的航船上的贝壳。船走了多远我就走了多远,而在每一个停靠的港口,我也只能紧紧的贴着船底,即使船底长期经受着海水的侵袭,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而且模糊得让我觉得不可靠。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去理解我自己。从小我就认为我像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虽然我拥有爱我的爸爸和妈妈,还有我爱的家。我很少在家呆,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把我送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书,学习武艺。我幼小的心灵就像是东升西落的太阳,很少在某一个地方长期的逗留,哪怕只是像在玩耍。所以我的童年该算是很单纯洁白的,应该也像森林中较高的灌木那样,不缺少阳光也不需要太多的阳光。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不用尽力的呼吸。童年的回忆即使有时候会使我觉得沉重,特别是看见别的小朋友每到星期天都有父母来接他们去玩的时候,我会对父母怀恨在心,我会讨厌他们这种不理不睬的单调的心态。而且有时候我会觉得这是一种抛弃。然而多年后回忆起这段往事时,我已经明白记忆洗涤了其中不安的感情,将它变成了一段纯粹的故事,一段关于家庭,关于爱,关于爱与及人之爱的故事。记忆终究使生活变成了一场可以让我们充当看客的电影,而那时候我们只是在享受,在回味。童年记忆中的每个学期末,父亲都会开着一辆看起来很简约而又显得有点老太龙钟的小轿车早早的候在门口外。等我放学,等我收拾东西,然后接我回家。现在想起这个片段忽然觉得很温馨,因为我理解了父亲,在多年后。童年时父亲给我的印象永远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很辛苦,而又觉得满足,像极了父亲的车。那时候记得父亲好像在经营一家挺不错的公司。父亲从来不跟我们讲生意上的事,我也只是偶然的听见父亲和母亲谈话,我才明白,我们家有一家公司。那时候我觉得我家开公司那应该是很有钱的吧,但我也只是想想,童年的我还不明白钱的魅力,唯一的希望也只是想着父亲能帮我收拾东西那该多好。那时候最不理解的是,父亲从来不帮我收拾东西,即使要他等上一两个小时,他也乐意,但他就是永远不帮我收拾东西。有时候觉得父亲真是个坏爸爸,但日子久了,我也从委屈变成倔强,从倔强里衍生出一种事不关己的心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我把它挂在了我的手边,唾手可得或者叫做力所能及,就像徜徉在幸福的边缘。童年时最喜欢看的是父亲那浓密的胡子,从腮的两边蔓延到下巴。腮的两边会显得稀少,而下巴就像是雨季时的热带森林。有时候他的下巴只是泛着青茬,两腮会比较干净。那时候大概也就是我坐在车上看着他的时候。他的胡子不是卷卷的让人觉得有点不安的那种,他的胡子一根一根错落有致的生长。有时候我能看到父亲的嘴角会拉起一种浅浅的笑,胡子就会微微颤动,真的很好看。有一次我看到父亲张开了嘴笑得像黄昏时刻一样的安详,而且我还看到了父亲白白的牙齿,我禁不住就问父亲:“爸爸,你今天笑得胡子都快飞到了额头上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么高兴?”父亲头一次爽朗的笑着说:“今天你终于小学毕业了嘛,而且,今天我只等了你十分钟。爸爸看到你一直在进步,心里高兴。你也应该高兴才对,儿子。”我那时就只是撅撅嘴,漫不经心的说:“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不就小学毕业嘛,我还要上最好的高中考最好的大学。爸爸,你都不知道我每天叠衣服叠被子,收拾东西有多辛苦,老是不能跟其他的同学去玩,不过我也习惯啦,嘿嘿。”父亲回过头来平静的看着我,我瞄了他一下,继续我的漫不经心。可多年后我却暗暗庆幸当我已经把童年生活当成一种习惯的时候,还有父亲一直默默的注视着我。我也顺理成章的上了初中,还在原来那学校。因为还是原来的学校,所以父亲照样放逐了我;因为离家很远,所以父亲每个学期末都会开着他的车来接我。也许父亲就像是一个放羊的人。在一片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有一大群的羊,它们会肆无忌惮的跑,会沿着草嫩或者密的地带前行。可父亲会安静的坐在草地上默默的注视着,看着远方,也许还会干净的笑笑。他知道羊跑腻了或者吃饱了就会跑回来,他也知道,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中的某个角落,他已经围了一个篱笆,而羊群就在篱笆中。父亲最后一次开着车来接我时,我已经站在了初三的门槛上。回家的路上我突然预感这一年也许我会过得很辛苦,只是莫名其妙的想法。突然间有种锥心的痛,在我看到父亲那浓密胡子的时候。父亲的两腮都爬满了岁月的尘埃,也许就像嵌在父亲的皱纹里的尘埃粒子一样,让人感觉厚重。记忆中的父亲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我常常能见的是父亲的失意忘形,每当这时候我都会觉得难受。善变的心灵也许很难捕捉大人多变复杂的思想和情绪,但却能从变化的环境中寻求使自己恰如其分融入这种环境的心境。那一次我坐在车上,我就静静的看着父亲,看着他安静的开车,然后想像他的下巴是一簇青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