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喷泉之旅30记忆一片空白的四天这次手术,让一架再普通不过的小舟,驶上了另一条航道,前往另一个未知的小岛。我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病房里的,在作出那个微笑后,我的世界又漆黑一片了……在手术后的四天内,我都是在人事不省的状态下度过的,因此,那四天,我的记忆一片空白。据闻,我昏迷了那么多天,是因为失血过多,一场手术,流了1000多cc的鲜血,大概就是一瓶大号怡宝矿泉水的分量吧。而血压也降低至20多……听父母回忆,我那几天,都是在微微颤抖着,却一刻也没有打开半个眼皮。听父母回忆,我那四天,都在使用那台检测仪器,医院根本不敢将它撤走,因为心电图的波浪小得惊人,血压低得令人难以置信。听父母回忆,我那四天,都有一个高大的氧气瓶伴在身边,半晌也不敢离开吸氧管。听父母回忆,我那四天,滴水无进,仅靠吊葡萄糖维持生命;口唇干得裂开,就用棉签蘸些水,帮我舔在唇上。
38时间是最好的疗药?(1)人虽离开了医院,但康复锻炼,换药(虽然已经拆线,但仍要坚持消毒等手续,换走旧纱布,盖上新的,又换走旧的……避免伤口感染)这些都要一路延续下去,以求彻底痊愈,达到最佳效果。我要做的功能锻炼并不复杂,是要平躺在床上,然后弯屈髋部和膝部两个关节,以改变如今直线一条的状态;还有是按摩一下大腿的肌肉,以免太久没下地走路,导致肌肉萎缩。曲腿这个动作何其易,对于我原来灵活的身躯。然而,今日,真正开始锻炼的我发现,这个动作何其难!我利用脚掌和脚趾,一丁点儿,一丁点儿地试着将小腿曲起来,但才弯曲了十来度的倾斜角,就深感有一个力度强劲的铁夹将我的膝关节固紧了,无法再移动半寸。只好停下,吸一口气,慢慢依靠脚趾的伸缩,把小腿领回与床水平的状态。如此往返了几次,便脉搏加快,但依旧矢志不渝地坚持着,为了早日恢复行走的本领。再者,若连膝关节也无法较自由较灵活较大幅度地活动,那髋关节又从何谈起呢?所以,要坚持不懈,再不够力时,唤一下父母来帮忙,就一定能继续下去。(2)于是,日复一日,每日8,9个小时都在和功能锻炼打交道。但起息不明显,恢复的速度就像蜗牛,左膝始终如有什么硬物卡在那儿,死活不让我将小腿弯曲到180度的负方向。你要用力去达成这个动作,它必定和你作对,让你痛得求生不得。难道我忘了交过路费,硬要将我封锁在这个难受的状态中吗?我命苦的左腿,你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呢?你还那么长情吗?那根钢针离开你有两个月了,你还那么执着,还对它如此念念不忘吗?既然它已经走了,就让记忆随风飘散吧!它真的把你伤害得那么深吗?你竟然即使丢失了记忆,仍无法回复你昔日的活泼华彩?的确,在后面的事实中,可知那个牵引并不成功,却要硬生生地将膝盖位置的表皮蹬直,当时,左腿膝盖被灯光一照,就会发出异样的光彩。更伤害了膝盖的骨头,让它久久难以恢复正常功能!我的膝关节本来一点问题也没有的,当时却被摧残成这个样子!查资料知道,一般都是在手术后还要牵引的,但它没有,于是,手术失败了。当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尽最大可能去锻炼吧,心中时常默念那金句:坚持就是胜利。(3)前面已经提到过的那个刘专家,错误地将我的左腿“纠正”为更严重的“内八字”,使我的左腿严重内倾,大家想了不少办法来将我的腿向外旋,以求恢复常态,然所作的尝试,都仅是徒劳的。你刚将那脚掌往外扳,它不过十来,几十秒又自动地倒向内侧,就像受了大磁石的吸引,执迷不悟,怎样都悔改不了。最后,想到把一张小棉被(我一岁左右用的)卷起来,塞在两只腿的中间,以强制手段迫使那脚不往里倾。这样,从外表看是起了点作用,实质治标不治本,过分强调外因,而忽视了内力因素。往后,只要一将棉被抽走,仍故态复萌。每到这时,大家都会自我安慰:时间是最好的疗药,坚持能感动上苍。虽然我是唯物主义者,但那时还未学习哲学这门课程,且在病中,很容易会对虚幻的神产生莫名的信仰之情。
64大红灯笼高高挂65天后,又是个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日子,我能出院了。好幸福啊!这时我基本上能用双手撑着床坐它个十来分钟了。真正要与平躺断绝关系了吧?但还未能那么快下地行走,我已蛮欣慰了,觉得前途是充满了希望的。平日自学,要全程坐在椅子上还是有困难,于是仍是半坐半躺在床上为主,但常是过了15分钟,又要用双手将下滑了的身体撑高,抬升复位至背靠床背的最佳位置。如此反复下降上升,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父母都有过为我请家教的念头。四五十岁的最有经验,他们都偏向于这类。但我是举双手双脚反对的!太古老的思想啦!太顽固的脑袋啦!而且还很有很有代沟!所以,不行。Objection!哦,那就大学生吧,恩,这还好。不过没有多少经验,作业余辅导还行,可要全职教我恐怕不大合适吧?罗列出那么多理由,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不喜欢家教。一对一,很难说可以找到亦师亦友的。如今有好多中大教授的妻子一人接受两三个小学生进行辅导,但成效……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自学的是我自己,我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什么来了反而会妨碍我前进的步伐。那样吧,待我真的无能为力自救时,再向他人求助吧。
喷泉之旅29它约我去手术室(1)激动人心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曾经怀疑这天的钟声是否会敲响的我,得到了确凿的答复。早上7时50分,护士先来帮我吊上一瓶针。估计是用于补充营养的。过了5分钟,一辆车床被推了进来,卸下称砣,护工与护士们一人抬我的左腿,另两人一人提一边能活动的主要垫于腰与大腿处的床单,同时用力,顺利将我转移到车床上去了。第一次有了记忆,躺在床上乘电梯,到了22楼,停稳了,梯门打开了,我被推了出来。感觉是在拍电影,这些镜头在电影电视中看得蛮多的了。(2)车床在手术室外侯了十多分钟,才被推进去。刚入门时,是两三间小室,应是让医生更衣,消毒的地方吧。一位身穿粉绿罩衣,头顶游泳帽造型的粉绿色帽,面戴水湖蓝口罩的医务人员问我:“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我如实相告。等进入到最里头,最宽敞的一间室时,又一类似打扮的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当然要重复一遍啦。又被几个人转移到手术台上。刚躺上去,没有人再与我搭讪,我便好奇地张望了一番:腿对着的墙一片空白,左侧墙上挂着一个钟,有一张粉绿布罩着的长长的桌子,上面摆满了闪着银光的医用器械,头顶对着的那一堵墙,我想方设法也看不到,右侧就是我进来的门口,墙边有几个高高的蓝色的氧气瓶(感觉像煤气罐,不过煤气罐的身材,肤色远不及它,它是苗条纤细型的)。再环视四周后,把脑袋放端正,见有两个大大的圆盘,里头分别嵌着几个小圆盘。宛若两莲蓬,找块莲藕切开,涂上银白色,再平放,看它的横截面,就惟妙惟肖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影灯吗?遥想爱迪生小朋友当年,利用几面镜子作无影灯,从而救了母亲,真是太聪明了!真如刘姥姥游了一番大观园!(3)等我游历得差不多,就有人开始来打扰我了。那个人走到我左边,解开我旁边的裤带,然后消毒了一下牵引处的伤口,便动作迅速地用钳子拔掉那根钢针。接着,如握着一把大号的刷子,将消毒水往我腰腿部上涂,他涂了有三遍吧,第一遍是黄色的,第二遍是无色的,第三遍是……恩,我没有看到,因为眼睛老如斗鸡眼似地往下斜瞄好累啊。然后,听见一把年轻的女声:“小女孩,把右手给我。”我伸出手,听到小时候穿不用绑带的运动鞋那两块胶粘合的声音,一块蓝黑色的布裹在了我的手臂上,后来,又好像紧了点,就像血压计。(4)接着,又听见一男一女的声音:“小妹妹,能把身侧向左边吗?”我努力试了下侧了80%,他们就在后面帮了下忙,就行了。但我的双手,左手背上正插着针头,唯有尽量使之远离自己的身体,若碰到疼都疼死了,而右手连着的仪器竟然摆在我头顶上方,那个角度是十分难处理的。幸亏,那两位发现了这一问题,将那些仪器移动了位置,才没那么痛苦。“小妹妹,能把腰弯一些吗?”女的对我说。我就弯了一点。“还能再多弯一些吗,把背拱起来,就像虾一样。”我?像虾一样?拼命回想着饭桌上那橙红色的虾的模样。就努力把背再大幅度些弯曲。“小妹妹,真聪明!”唉,其实,当时的样子一定丑死了!一只弯弓虾米的虾!啊,我不想我不想做虾!又或许是像赵州桥,嘻嘻,这个能让我有face一些!闲话休谈吧,还是。(5)其实整个扮虾的过程,我都是狐疑不解的,他们到底要干嘛啊?做手术跟装虾有什么关系?“小妹妹,我们现在准备帮你打麻药了。”“你要忍耐着,保持这个姿势啊。”噢,恍然大悟了!先是冰凉的液体涂在了我的背部,涂了也是有三遍吧。“现在打针了,不痛的,别怕!”感觉一根针刺入了我的脊骨,确实不大痛。接着有一种益达薄荷清凉般感觉的液体渗入脊髓中,有如山间小溪在缓缓流淌,好cool!印象中是两根这样的针扎进了我的脊骨内吧。幸好都不大引起疼痛,就是渐渐有麻痹感了,过了一段时间,有人拿了尖尖的东西刺我的腿,“痛吗?”还是那把女声。我:“不痛。”又换了个地方刺,我:“有点麻麻的感觉。”“看来还要加点剂量。”又过了段时间,她再找了3,4个地方刺,我都完全不觉痛了。她也就停下来了。(6)再下来,就有人将我放平了。我越躺越冷,因为手术室开了空调,而且温度越来越低。叫请一位医护人员帮忙盖盖被子,整条左腿露了出来,背部也是在打麻药时被毫无遮掩地暴露于冷空气之中,能不冷吗?再这样下去,我就成“新僵人”了。我看不到他帮我盖哪里了,只知道仍是好冷啊!4月,春寒料峭啊!算了,打了麻药,很快就会因麻木不仁,而受得冷了。(7)一名护士来到左边:“我帮你打镇静剂。”到后来,我方明白,与其说是镇静剂,还不如说是催眠剂好了,这样的名字更准确反映此针剂的功效。她就在我的左臀上扎了一针。还没神智不清时,见到“阎罗王”进来了,他笑容可掬(其实我只看到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就推测戴着口罩的他在展示这柔美的表情)“小姑娘,别害怕啊!”“嗯嗯”我在恍惚中应了声,就倒头大睡了。冤啊冤啊,开始我还以为能听见全过程的,但是那么不中用,一针就让我呼呼昏睡起来了。(8)不知过了多少个小时,有人叫醒了我,习惯性地把视线向下移,一块黑布与我的脸形成直角,挡住了去路。我望望刚才的那个人,她说:“做好了,一会儿就可以出去了。”我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然后,那块黑布就被拿走了。模糊中依稀见到刘专家,我的上眼皮又与下眼睑粘上了。(9)等被推出手术室,我又自动张开了双眼,见到了爷爷,爸爸,妈妈,我朝他们微笑了一下,但他们都没有用微笑回应我。这个听他们日后的回忆可以解释。当时,我躺在车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几乎比被单还要白。那么他们当时肯定是惊呆了,吓坏了,哪里能辨出我有微笑过呢?另一种可能是,我的那个微笑之花盛开在我心中,活在我的潜意识中,别人又怎么会看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