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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雪

    工作后的第一个立冬,阿木和好友在人头攒动的商场收银台排着队,突然看到白雪,屏息间一切戛然而止,她一时语塞,又忽而雀跃,向友人H小姐介绍:“那就是白雪!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白雪呀!”H小姐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着白雪的容颜,阿木的眼神已不经意将时间凝住。H小姐大步走向白雪又飞快折回,“真好看,我买下了,送你吧!阿木。”说起白雪,那是阿木中学时期家中的一株盆栽,一颗在花丛中毫不起眼的仙人球,因其刺儿洁白绵软而得名,那是春节前母亲买花时老板赠送的。阳台上各种花香怡人,但花期较短,花枝易枯。唯有白雪,四季常青,且在冬季含苞开放,朵朵向阳,叶叶红透,几年过去了,还是以同样的身姿陪伴着阿木。那时的中高考形势还没有近几年严峻,但课业繁重,阿木是走读生,最爱是家中的阳台,或是清晨朗读诗文,亦或是夜里整理思绪,总会不小心多看白雪两眼,暮暮与朝朝,在冬阳里那白色绒刺下常青的球体,倒是像极了北方外婆家冰天雪地里的几片绿地,虽星星点点,却始终给人以春的希望,而球面上冲破层层茸毛包裹着的花蕾,也如同诗人笔下的一剪寒梅,镌在心里成为信仰。离乡求学的阿木并未将白雪带在身边,有一年因家中房子改建,加之侄女对这颗小东西甚是好奇,母亲便送给了她,这也让阿木愈发思念白雪。也许生活真的太杂太碎了,刚投身职场的阿木,并没有在租住的房间里布置花草,也时常忘了白雪曾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带给她的红色微笑。直到立冬这天H小姐的馈赠,这株白雪,便一直伴随着阿木,见证了她的爱情,也在几年后随她住进了新家。到后来,她最敬爱的祖母重病住院,术后的那段日子,阿木拼拼凑凑休了长假在医院陪护,因不敢离开半步,却也必须保持体力,眼看着身上插满管子的祖母,就着一左一右悬挂在床边的血袋和尿袋,一口一口咽下了医院的盒饭。白色高架的天花板,深夜的走廊,深沉而漫漫,阿木无法用这20几年来走过的路来丈量。尽管早就知道,撑到最后也扼不住命运的咽喉,但至少,可以在生命的最后一程,陪着她,看她含笑离开。回程的列车上,阿木紧闭着眼,却还是止不住让泪水打湿了几百公里的路。重新投入工作的她,分明还带着伤疤,可怎知总有那么一段时光是无法挣脱的黑暗。和阿木新婚不到一年的阳光男人赵柯,在项目验收之时不慎摔成重伤,又是熟悉的场景。虽不同的医院,但有着相同的陈设,甚至连血袋和尿袋挂在床边奄奄一息的样子都如出一辙。尽管赵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脸上还是挂着爽朗的笑,对慈善组织和社会新闻仍甚是关切。阿木看着躺在眼前的这个男人,拭去眼角的泪痕,回公司递了辞呈。在开始的上百个夜里,从医院回到家中,她垂下了那上扬十几个小时的嘴角,无数次缩回了想要触碰酒杯的手,理智和情感的抗衡,最终只剩倾泻而出的眼泪陪她入睡,长夜无边。不觉早已深秋,一夜寒凉,困倦的阿木睡前忘记关上窗台,清晨的风掠动窗帘,而一缕阳光正透过白雪表面薄薄的露珠,撩动阿木的睫毛。这是多久忘记白雪的存在了,经历了几百个日夜的风吹雨打,它依旧长得壮实,而此刻,花苞依旧迎着阳光,正待开放。阿木看着它,半晌不动。那时开始,她重新深入学习护理、复健,准备好营养均衡且颇有卖相的三餐,陪伴下赵柯嵌着阳光笑意,从轮椅上缓缓站立;她健身、精心化好淡妆,让赵柯时刻都能看到她的明媚。日夜轮回,3年过去了,赵柯已康复。白雪依然在身旁,尽管难免还有难眠的午夜,但破晓的阳光已渐融了阿木心中的冰天雪地。

    2018-12-11

  • 老母亲的话

    老母亲的话 故乡,好似老母亲流淌的溪流是母亲亲切的问候无论,走过多少程路翻过数层山,或是涉过无数条水难以割舍的是老母亲对我的牵挂与思念 天边飘过的云群挤满了老母亲的笑容是慈爱的笑容在心间回荡不止承载着对子女的思念还有牵挂落下的点滴雨落是期盼与祝愿风,不是故乡的风却稍来了远方母亲的信 老母亲的信,化成了万物或是,天边漂浮过的云或是,落下的雨滴或是,或是万物却难以抹去思儿之情 晚上,天边挂着月亮唱了一曲,故乡的歌谣将月,化成了故乡模样月中的黑点,是母亲年迈的身影夜风,轻轻的吹着诉说着,远方母亲的话语 故乡。说不尽的话 回不去的地方是故乡太多的山与水说不完的人与物当回到故乡的时候总是走进了一幅五彩的画成为了画中的那点色料在故乡的画中,增添色彩 故乡。说不尽的话却留在了梦中,继续蔓延着太厚的愁绪,沉重的思绪都在心底,不停的翻滚着等着有一天,都化为记忆 想起故乡那无数条小路都是母亲心间流淌的脉络曾哺育着我幼小的心灵故乡的小径小路与小道流过的小河小溪与小水潭还有,一望无际的田野都是我梦中,深深眷恋的画面 写过太多的诗,或者话也在纸板上画过无数的画却,始终说不对你的爱即便,走过了千山万水或者,数不尽的路程只有你,在梦中萦绕着回荡在我的心间,使我眷恋 想起过去关于你的故事老父亲的农田里,多了份关于你与我的身影听一听,田边流淌过的小溪好似,故乡弹奏的音韵望一望,那无止境的田野好似,故乡倒映出的绘画只是,多希望将灵魂埋在故乡的土地间

    2018-12-10

  • 亲爱的小孩子

    转眼间,眼前这个小孩子已经8岁了。8岁是什么样子?当然还是小孩子的样子。这个小孩子是谁?你看一下她写的《我有四个名字》就知道了:我有四个名字,第一个名字是小六一,因为我是六一儿童节出生的;第二个是陈可昕,“可”是可爱的可,“昕”是可昕的昕,妈妈希望我像早上的太阳一样可爱。我第三个名字是老陈,老陈是我淘气的三姨叫我的,老陈应该是指我爸爸,我是小陈,但是三姨她一见到我,就喊我老陈,老陈。算了,叫什么都可以。我的第四个名字将来肯定是叫学霸。第四个名字现在还不属于我,是属于将来的我,因为妈妈说爱看书的孩子会越来越棒,我就很爱看书,所以我将来应该可以当学霸的。我跟妈妈说,为了你,我要当学霸。妈妈听了很开心。其实这句话是我在书皮上看到的,不是我说的,我是重复给妈妈听。妈妈说她有耐心等的,叫我慢慢来。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能慢过蜗牛。对,讲得就是这个孩子。这下,你就算认识她了吧。她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答案是:生日和长大。她盼生日,盼到什么程度?6月1日,刚过完生日。6月2日,就开始追问:“妈妈,我的生日还有几天?”“昨天不是刚刚过了吗?”“我问的是下一个生日。还要等几天?”“364天啊。”“哇!这么久,还要364天啊!”幸好日子不是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而是如流水,在看不见的地方徐徐流淌而来,不然,我恐怕她要翘首等待成一只长颈鹿的模样——长脖子。她总是隔三差五就问离过生日还有几天,而且还不能回答大概是几天,要精准的数字。 每个孩子盼望生日吧?那是一定的。她希望生日快快到来。她希望六一快快到来。生日和六一在同一天,让她的成长,有了双倍的期待。她时常说,哎!还要好久才过生日啊!但她又总是觉得一天的时间太短。你见过她画的这幅画吗?就是这样:我无意中看到了她画的这幅画,再想到每晚到睡觉的时候还总是说,再玩一会儿、再玩一会儿,就配了这首诗:天真的想法 妈妈做钟表的工人为什么不往钟表里藏多一些时间呢? 嗯? 多藏一些时间我们可以玩久一点也可以晚一点睡啊 做钟表的一定是大人他们不晓得我们小孩子总是玩不够也不爱早睡觉还不喜欢被催来催去 所以趁我还小的时候我要把所有的钟表都修理成这副模样—— 表盘上有十四个数字待在各自的位置上 写好了,我照例念给她听,她夸我写得好,比她的画要好一点点。我听了,很高兴。我几乎把我写的每一首诗都念给她听。每次念之前,她说等一下,我拿个本子来打分。有的诗她差不多打了一万分,有的诗她只打了二十几分,因为不好听或者听不懂,所以分数很低。我问她怎么修改会更好,她说改成这样这样就好了。我虚心地聆听她的意见。因为她从小是听着我念童话故事长大的,所以她真的会有很多的奇思妙想,她有时说的话的确很好玩。我勤奋地充满爱地为她念故事,故事是我给她的最好的成长礼物。我很重视这个被故事喂养大的孩子的评价。她上小学,早上要早早起,我总是催她:速度!速度!有一次,她很生气,说:你每天总催我,就像秒针一样,跌跌撞撞。你要向分针和时针学习,它们总是不慌不忙的。她突然冒出来的话,让我不得不抬头看着时钟审视自己,我第一次觉得早晨的我真的跟秒针一样一样,只会团团转。我下定决心,不要傻傻地做秒针。反正迟到的又不是我,被老师批评的又不是我。哈哈!对!我要做悠闲的优雅的分针! 另外,她总是强调她不止现在这个岁数。一年明明是可以长三岁的。过生日时,长大一岁;冬至吃汤圆,长大一岁;除夕,长大一岁。她特别喜欢这种算法。你问她要这么多岁干什么?她说我就是喜欢有这么多岁。 有一次,她和我的学生——读三年级的耿博哥哥比作业。我见他们从书包里一样作业一样作业地拿出来比。她叫道:“看!我的作业一大堆!”哥哥瞄了一眼,叫了起来“哇!这么容易!我五分钟写好!我的才叫多!”她觉得不对,又拿《黄冈小状元》出来。哥哥喊:“又少又容易!”最后,哥哥告诉她,“等到你读三年级就知道惨了!作业又多又难!”现在她读二年级,有时作业也不少,大多数时候都能高高兴兴地完成,但也有写得不耐烦的时候。她就跟我说:“妈妈,要是能回到幼儿园就好了。最好是小班,只顾玩,什么都不用学。”我说,你想得美!有时候想长大,有时候想变小,应该只有我们小孩子才会这样想吧?——她问我。我说,其实我有时也会这样想的。对于这样的答案,她显得很吃惊。原来大人也会这么想啊!那大人不就和小孩子一样傻了吗?——她说。    

    2018-12-07

  • 长篇•连载•精品

  • 《只有文字知道》(七)

    过继01“娟,再让我挤点奶水备着,我怕到时候他们应付不过来。”陆晓梅几乎是哀求着看了一眼陆娟,转身走进西厢房。大圩村妇女主任陆娟起身,跟着进了里屋:“晓梅妹子,你也别太担心,那是个大户人家,吃穿都不用愁,虽然没有奶水,但用的都是最好的奶粉,保准小孩吃得白白胖胖的。”西厢房光线有点暗,陆晓梅背着角落,没开灯,除了窗户透进一丝自然光外,陆娟几乎看不见她的表情,凑近着把奶子看了个仔细,不由得说:“哎,是个好生养的胚子,奶水足,又好,要是放在以前……”陆晓梅整理了一下衣服,从阴暗中出来,捋了捋刘海,左右看了看:“娟,我再给先脚喂喂饱吧,等一会儿当心路上饿了。”陆娟看了一眼窗外,转身甩了一下手,说道:“好吧,也快点,时候不早了,别让人等急了,说好的事情,抹了我们大圩的面子可不太好。”说完,带上门到中屋坐下。中屋里放着一张油腻的八仙桌,屋子的主人陆向前和大圩村村支书陆向根端坐在两侧,各自吸着烟看着屋外。这是一个最普通的南派房子,典型的三开间,中屋是吃饭、待客之用;西厢房是主人卧室;东厢房分成两个隔间,一个是厨房,放置灶头、水缸、煤炉等,另一个是大儿子陆文亮未来的房间,而现在暂时未储藏柴火、农具及杂物的地方。过了半晌,陆向根掐灭了烟头,抬头看了看房顶,嘴里啧了一声,开腔道:“向前,找个时间,这房顶该补补了,你看这里……这里……这么粗的光柱子足见这洞可不小啊。”“嗯!”陆向前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好不容易从鼻子里蹦出一个字,也抬头好好地端详了一下屋顶,毫无表情地将目光回到洞开的大门。“我也是去外地开会的时候,偶然和他们的村支书说起这边的情况,他就跟我推荐了旧埭那边的沈家。”陆向根转过来,挤出一丝笑容,提起兴致来,说道,“说起那家人,你可能还记得,之前经常来,就是那个卖鸡仔的,白白胖胖的,带着浓浓的浦江口音,吆喝的时候好有节奏,一群小孩总是跟着取笑,他也不生气,看起来性格挺好的。现在据说自己开了个养鸡场,前一段又包了个水塘,养起鸭子来了,几年下来,就成万元户了,就是一点遗憾,四十来岁的人,夫妻两个还没有子嗣。本来,农村人嘛,不是自己的,心头总有点疙瘩,但人家思想可开放着呢,保准像待自己亲生的一般。”“这些之前早就说过了。”陆向前小声说道,“远倒是不远……”“对,对,你看我又炒冷饭了。”陆向根道,“不过有一点,人家提出来了,就是大家都要把这个当作永远不要揭开盖子的秘密,藏在心里,我们几个人知道就行了。”陆向前低着头,抠着桌子上的油腻,没有作答。陆向根转身看了一眼陆娟,抬手亮亮腕上的梅花牌手表。02没等陆娟起身推门进去,陆晓梅抱着熟睡的陆先脚走了出来,红红的眼睛透出闪烁的眼神,转而又一阵懊恼,抖抖索索道:“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忘了把昨天晾的尿布收进来了,哎,你们稍等一下,我出去收一下,前些天我又把不能穿的旧衣服扯了一些尿布,包在一起,都拿过去,这么小的小孩子尿布要换勤一点,不然屁股就红红的不舒服,不过我们先脚还好了,都不哭的。”将小孩放在陆娟怀里,陆晓梅拖着脚步往屋外慢悠悠地走去,也许是大门的木质门槛高了点,也许是她的腿抬得低了点,她的脚尖一下子蹭到了门槛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手把着门框。陆晓梅转头,露出一丝抱歉的微笑。“哎哟,你小心点。”陆娟忍不住叫了一声。屋外,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西风掠过,掀起地上干枯的稻草和树叶,在地上盘旋一阵,滑落到一角。屋前的水杉倒是笔直高大,微风一吹便落叶缤纷,东南侧方向,架在两水杉中间的一根枯黄的竹竿上挂着一块块粗布尿布。陆晓梅径直走过去,先用手在每块尿布上试了一下干湿,一边兀自点头,收下来,一块一块对折,并且将尿布带子一条一条掩在折子里,这样用起来不会串,避免不熟悉的人一下子弄乱了。摞在怀里也是一大沓,她弓着身形,挡着西风,慢慢走进屋子:“干倒是干了,就是这天霜打露水,有毒,最好能在屋里晾一段时间,不然对小孩不好……”“我说弟妹,时间不早了,该启程了!”陆向根对着陆晓梅说话,但眼睛却看着陆娟怀里正熟睡着的小孩,“尿布叠好,放在包裹里,到了他家,叮嘱好再拿出来晾一晾就行了。这晚了,路上闲人多,难保落人口实。哎,娟,怎么不找个晚上呢,这大白天的。”正端详着怀中小孩的陆娟,抬头扫了一眼屋里的人,低下头说道:“人家也想看仔细点嘛。”“那也是,那也是。”“你看这小子,跟他爸一个模子出来的,给别人还真有点可惜。”“说什么呢你?!对面人家和我们陆家一样,可都是大户。听起来养鸡养鸭的好像上不了台面,但他们族里之前可出过达官贵人。这事应该是各取所需,满足各方的需求,是万全之策。”“啪!咣当!”陆娟和陆向根的对话话音未落,厨房里传出锅碗瓢盆掉到地上的声音。向前转身冲进厨房,其他两个也挤了进来,看到一锅热水洒在地上。陆晓梅跪在灶头边,有点精神恍惚,抹了一下眼睛,说道:这天入冬开始冷了,我想着刚才的奶放在保暖瓶里可能也有点凉了,煮了点开水温一下,不想手一滑就掉地上了。我真是没用,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先脚等一会儿要饿肚子了。”“不会,你看,晓梅。小家伙睡得可香了,估计还没醒来就有热腾腾的高档奶粉冲的奶水了。”陆娟抱着小孩,想要俯下身体给陆晓梅看。“怎么那么不小心?”陆向前皱了一下眉头,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厨房。陆晓梅幽幽地回头看了一眼,蹲下捡起滚在角落里的水盆,起身经过陆娟的时候说道:“我们每个人的话都听在他耳朵里,每个人的话他都能懂。”厨房有点暗,陆娟疑惑地凑近看了看,听了听小孩的呼吸,摇了摇头:“是睡着了。半岁不到的孩儿哪有这么精的?佯睡不太可能。向根,你看,晓梅说这小孩没睡,我怎么看都不像呢。”说完,走到中屋,将孩子递给陆向根看。陆向根用手指掖下嘴边的面部,揉了揉粉嫩的小脸蛋,朝着小孩的额头“嘘”地吹了一声口哨。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是小孩的咳嗽声,小脸涨得红红的,眼睛仍没有睁开,用手使劲揩了揩鼻子,另一个是陆娟的叫声:“哎呀,小家伙撒尿了!”“赶紧给我。”陆晓梅疾步过来,从陆娟悬空的手臂上接过小孩,扒开小棉被,看了看,“是尿了,刚才喝的奶有点多,尿就不断。我到里屋去换一下。,’“哎,你看,这小家伙还真是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呢。”陆向前睁着眼睛,惊奇地呼道。顺着陆向前夹着香烟的手指方向,小棉被里的陆先脚微微睁着眼睛正看着她的母亲,两只手伸了出来,在空中划拉着,陆娟撇嘴道:“是被你的烟味呛着了吧?”“你男人比我烟瘾还大呢,你被他嘴里的烟味呛过吗?这分明是个小人精呀,你看,这小手划拉着,这小腿欢腾的,简直就是个胜利者。”陆向根咧着嘴惊叹道。陆娟红着脸将信将疑,一脸落寞。03向北过了中塘塘口,穿过沈家门,就出了大圩村。向根拽了一把向前,停了下来:“这种事情,女人家去比较好一点,我们男的就不要掺和了。”一阵西北风吹来,掠过路边的枯枝,发出“呼呼”的声音,刮过陆向前的脸庞,增添了几道干裂,他不免将头缩进衣领里,香烟衔在嘴里,烟灰迷离着眼睛,插空搓了搓双手,低着头没有说话,一个劲吧嗒吧嗒吸着烟。“我们都是族内兄弟,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风声紧得很,罚款罚工分那是小事,丢了饭碗那只能喝西北风了。再说了国家有困难,匹夫应有责。一个好啊,一个好啊,好好培养文亮就是了,这先脚我看也是人精。再说了,对方家境好着呢,不愁吃,不愁穿的,像待亲儿子一样,多好啊。说的极端点,你们公婆两个还可能给不了呢。”陆向根一只手搭在陆向前的肩膀上,往回转着方向,一边深呼吸了一下,说道。陆向前吸了最后一口烟,掐灭后狠狠丢在干涸的水沟里,顺着陆向根的影子回去了。这条主路算是宽的,四个人可以并排往前走。前些天淅淅沥沥的冬雨洒在路面上,到了晚上就结成冰,白天又融化成水,如此往复,过了好几天,路面上剩下了一些冰碴。两边的草根子上刚才还白白一层的冻霜已经化成露水,偶尔跳在路人的鞋面上被带走了。路的左边有条干涸的水沟,半个身子那么深,岸上是善用资源的庄稼人种的一陇青菜,也许是走过的人多了,也许是肥料不足,一颗颗的,个头都不是很大。也许庄稼人不在乎这个,在乎的是能多一点收成就多一点收成。相比起来,农田里自留小半亩的蔬菜地里的青菜可粗壮多了,鼓鼓的菜帮子犹如健美先生的肌肉,深绿色的菜叶上依稀可以看到昨晚的白霜,天越冷,霜越厚,这青菜越“糯”。农家人最喜欢这样的青菜,糖都不用放,吃起来就甜滋滋的,就如这新时代的新气象。不过青菜长过了这茬,就开始抽芯,开花,菜也就不能做菜了。即使做成了也是硬邦邦的,难以下饭,就如那新气象下的新政策。地里有成片的油菜,粗壮的杆子傲立在寒风中,表明未来的收成可期,成片的大麦绿油油的,与岸陇的枯草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家的麦子长得可真好。”穿着棉布鞋,极力避开路上风中小草上抖落下来的水珠,抱着小孩探头绕过洼地的陆晓梅扭头看了一眼田地,啧啧地说道。“小心路滑。”肩上挂着包裹的陆娟轻轻拉了陆晓梅一把,“这些都是新品种,明年开春第一季中塘也会种上新种水稻,亩产能高一两百斤呢。同样的工分,每家还能多分到一些粮食……”陆晓梅单手抱着小孩,腾出一只手拉了拉盖着的小棉被,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宁愿不要多的一份……”“你说什么呢?”陆娟将包裹换了个肩膀,压低着嗓音吼了一下,“这可不是你一家的事情,道理早前就说明白了,关系到我们中塘,关系到大圩村,金桥乡,甚至是我们县,当然也关系到我们这些姓‘陆’的人!”陆晓梅的脸被西北风吹得通红、通红的,长着冻疮的手抹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箭都上弦了,不得不发了。”陆娟快步超过陆晓梅,径直往前走着,沾满泥水的皮鞋溅起一股股泥浆,甩在后脚跟上她也毫不理会。陆晓梅快步跟了上去。远远看去,裹着头巾,穿着厚厚棉袄的陆晓梅与背着包裹,快步向前的陆娟亦步亦趋,好似婆婆抱着外孙,去追回赌气回娘家的小媳妇。但事实上,恰恰相反。旷野中,除了西北风呼呼声及陆晓梅不时的鼻涕声,只有路过的沈家门几户人家墙角下窜出晒太阳的小狗有气无力的叫声。04两个女人走了好一阵子,罕见地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这中间,陆晓梅疾步渐渐超过陆娟,头上开始冒汗,扯掉了裹在头上的头巾,发间冒出一阵水汽。陆娟也年长不了几岁,但已气喘吁吁,无力再换肩膀来承受这越来越重的包裹,只好两只手提着,晃晃悠悠。前边的一段路正好穿过一个小竹林,几块小石板看来就是供路人休息的。要是往常,这大冷天,在这阴冷的地方,这冰冷石板,不是休息的好地方,不过现在可管不了这些。陆娟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招呼着陆晓梅:“哎,休息一会儿,年轻就是身体好,刚生完小孩,腿脚就这么灵活。在这里坐会,坐会。”陆晓梅从领先的距离退回,并排坐在石板上,从怀里托出小孩,拨开棉被,看了看,露出笑脸,小声说道:“宝宝,这里没人了,睁开眼睛看看妈妈。”棉被里的小孩刚还一副熟睡的样子,这时却扭动了一下身体,眼睛眯开一条缝,好似被光亮闪了眼睛,也好似偷偷观察这棉被外的世界,嘴里咕咕地发出轻轻的声音。“估计是饿了,他怎么就不哭呢?”陆娟一边揉着小腿,一边侧过脸来,看了看撅着小嘴的婴儿。“我也不知道,他很少哭。”陆晓梅用手点了点小孩的嘴唇,小孩伸出舌头舔了舔,“我也很纳闷,这小孩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好像通灵性一般,别人在场的时候,几乎就不出声,以前别人家的小孩尿了,拉了,饿了,都大哭大闹,我们家的只有我们几个人在的时候,他才会出声,哭过,但也不多,哼哼哈哈,咿咿呀呀都是经常的。哦,宝宝,饿了吧?妈妈这就给你喝点奶。”小孩使劲地靠着妈妈的胸口,一只手紧紧拽着妈妈的衣服,两眼瞪得圆圆的,一会儿看看熟悉的妈妈,一会儿观察着陌生的环境,小嘴用力地咣吸着。陆晓梅将小棉被掩了掩,抬头望着远处,喃喃地好似自言自语一般:“乖宝宝,吃多点,沈家妈妈有牛奶,喝了保证长得白白胖胖,到时候妈妈都可能认不出来你了。”转而,陆晓梅又说道:“哎,阿娟,这些天我老做梦。有些我一醒来怎么也记不起来是什么,但感觉精神困乏,口干舌燥;有些依稀还能记得,好恐怖啊,晚上能醒来好多次。我记得有一个,我在路上走,我很饿,头昏眼花的,天又黑,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正在犹豫间,一个趔趄滑到一个大坑里,可把我吓了一跳,坑里全是血疙瘩,我心一紧往后退,抬头也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上去的路……”“做梦而已嘛,我的梦可和你不太一样。”陆娟伸了一下懒腰,“现在我的梦里,每个家庭都能集中精力将小孩养的白白胖胖,优生优育嘛。到时候人人有的吃,人人有的穿,形势一片大好。听说这路还会修成和城里一样的,穿着棉布鞋都不湿的”“以前都好多个也没事,现在多一个都不行……那天,我还梦到过……”陆晓梅刚张口,见陆娟板着面孔站了起来,就把已经在口边的“梦境”收了回去。 还没到旧埭的沈家,陆娟就开始有点兴奋,脚步也明显轻灵了起来,远远就指着一套二层的三开间的楼房,说道:“看,快到了,就是那家,气派吧?”灰瓦白墙,相对于左右的平房矮屋,显得有些特别。陆晓梅低着头一直跟着陆娟屋后绕进小楼房,一楼大厅的左侧除了楼梯间外还有个房间和厨房相连,是吃饭的地方,一干人,除了远道而来的两个女人,还有沈家两口以及一个目光炯炯的老太太,寒暄之后围着八仙桌坐下,一阵寒暄后,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说笑的说笑。陆晓梅感觉自己有点紧张,几乎可以说是忐忑不安,但竟然不可名状。沈家男人以前见过,黑黑矮矮的,五短身材,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干裂的皱纹,四十几岁,看起来可能更老些,但总体上来说笑容可掬,一直咧着嘴笑,看来也是好好洗漱了一番,头上发蜡清晰可见,蓝灰色的中山装也不是一般人家有的,只不过搭一双白色的保暖鞋,从单个物件来说,现在都是这个乡村的稀罕物,但组合在一起总有点不协调,只是看得出来用心了。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想要凑进来看看小孩,却好似犹豫不决,那神情其实在陆晓梅看来倒是比陆娟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温暖,无他而已,只是满怀对生命的渴望和期待。沈家女人已经没有印象了,陆晓梅依稀记得以前没有这么胖,经常在她男人后边跟一步学一句“小鸡了,小鸭子喽”。男人的声音往往高亢,尾音往往拖得很长,女人开始的时候可能不是很好意思,声音又小又短,对生意有作用的,只是在给卖家的时候小鸡小鸭的数数,后来越久她好像越无所顾忌,声音甚至盖过了自己的男人。今天的女人满脸富态,崭新的棉衣棉鞋,自从远道而来的两个女人进屋后,整个人处于不稳定却极力想要克制的状态,就如喷泉上顶着的那一个皮球,喷泉的水不停往上涌,支撑着皮球不往下掉,同时皮球在水花上颠簸窜动。她脸上堆着微笑,手却不知道往哪里放,在男人眼神的鼓励下,凑近陆晓梅想要去看看小孩,陆晓梅自然反射般地往后撤了一下,空气里充满了尴尬,这其中包括了所有人。沈家女人也没有生气,只是抿了抿嘴,笑了笑,退回到桌边,喝了一口茶,看了看陆娟。“晓梅,给嫂子看看小孩嘛。”陆娟开腔了。这几乎是“推了一把”沈家女人,她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悄声说道:“让我抱抱。”转而在这瞬间,在陆晓梅耳边说道,“我之前也怀上过三个,第一个不小心掉了,后边几个习惯性流产,现在这个年龄再也怀不上了,但每一个我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陆晓梅原来紧抱着的双手松了一下,孩子过到沈家女人手里。孩子在她怀里,显得有些僵硬,换了好几把手才看起来舒服了一点。陆晓梅紧紧盯着小棉被里的小孩。“你看这小嘴,多可爱!”沈家女人挺着身体,双手托着小孩,眼神里充满了亮光,“这小孩心神可稳当了。我们几个人这么闹,他睡得还这么熟,好,好,好!”“小孩醒着呢。”陆晓梅低下头,小声说道,“路上喝完奶后睡了一会儿。”“是吗?”沈家女人几乎将头探进小棉被里,仔细瞧了瞧,摇了摇头,直到小孩眼睛骨碌碌转了几下,打了喷嚏,急急忙忙将棉被掩上,交给旁边的老太太。老太太白花花的头发梳成旧时的发髻,纹丝不乱,满脸的皱纹透着白晳。她利索地抱过婴儿,转身出了厢房,上楼了。05陆晓梅知道,这是给小孩找个暖和的地方,看看身上是否有残疾、硬伤等不妥之处,小孩没有,所以她也就没什么担心的。“要不是我们晓梅已经有了文亮,多要不符合国家政策,我们都舍不得这小孩。”陆娟打破这凝固在空气里的沉默,“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农民,国家的政策就是国家的政策,违反不得,我们要为子孙考虑。现在就代表我们生产大队,我们村,我们陆家将他托付给你们了,你们要将他好好抚养长大丨”“一定,一定!”“那是必然,必然丨”沈家两口子点头如捣蒜一般。“沈家大哥、大嫂也都不是花架子,不会舌头上滚绣花球。你看这产业,万元户,算是政府时常说的先富起来一群。我们也是在前店后村考察了好久,才选中了大哥大嫂,不但条件好,人好,小孩的生辰八字也合。你看看,晓梅,现在是皆大欢喜,不用担心了。”陆娟嘴里嗑着瓜子,一边说着。一会儿,上楼的老太撑着腿走下来,朝着沈家夫妇点了点头。沈家女人随即起身,从旁边橱柜的抽屉里,拿出三个红包,一个塞给了老太,老太寒暄几句即刻出了门,另外两个拿在手里,走到陆姓女人前,笑着说:“阿娟说的是,这厢看来,我们也算前世有缘,新一年新气象,这红包算是随喜,随喜。”陆娟咧着嘴,熟练地将红包插进棉衣兜里。陆晓梅涨红了脸,极力克制着自己,几乎是有点生气,哆嗦着说道:“心领了,但我不是卖儿子。阿娟,这钱,你也不能收,也不能收!”说完,从陆娟口袋里抽出还没焐热的红包,一起塞回沈家女人的手里。沈家女人吓了一跳,额头渗出一丝汗珠,手哆嗦的不知如何是好。一直喝茶的男人倒是起了身:“孩子亲娘说得对,媳妇,将钱收起来,我们都是实在人,只要情意在,什么都好说。”“只是以后,这……”沈家女人面露难色,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陆娟。“他们明白的,也会做到的。”沈家男人看了看陆娟,意味深长地说道。“对,对,大哥说得对。”陆娟站起来,整了整衣服,“那我们就回去了。”陆晓梅倒有点猝不及防,犹豫地站起来,手指使劲圈着头巾,趋步上前道:“大姐,可能他要喝奶了,我想再喂他一次……”未及说完,陆娟将陆晓梅连拽带拉,出了沈家,“好了,好了,你留的奶足可以喝上一阵了,再说了,人家专程从浦江买了好些奶粉,营养比人奶还好,你放心好了。我们回去吧。”“我就是还想看看……”陆晓梅几乎是哭丧着脸。“你到底有完没完了?!”陆娟甩了一下陆晓梅的手,压低嗓子厉声道,“现在皆大欢喜,你横竖又来伸出个枝枝蔓蔓的,要不是你,我才懒得管!”陆晓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追着陆娟。乡下人的生活本来就是比较简单。男人承担着地里的重活,女人家里内外细致的活也干得井井有条,这亘古不变的规律已经成了一条大家墨守成规的铁律。只是陆向前家这段时间突然变得异样的安静,男人有时候无名之火一股脑儿喷发出来,陆文亮掉了几颗饭粒在桌上被数落的一文不值,女人有时候没头没脑地将割草的镰刀落在地里,等回到家才发觉,小孩子也受了感染,对着村里的小狗一阵追打,引得邻居过来兴师问罪。不过这乡村也越来越不平静了,有路子的人越来越多,间或着有人来找男人,问去不去浦江给泥水大师傅打小工,问去不去给新建的轮窑厂挑泥。慢慢地女人要有生意了,从新建的花布厂拿来桌布勾花边,一张能有五分钱进账,从灯厂拿一闪一闪的小花灯装,一串也能有几分钱,积少成多也是一份收成。06当然,晚上的农村依旧安静异常,偶尔的犬吠以及远处大河中轮船的汽笛声反衬了夜晚的宁静。陆向前刚拿了热水壶在脚盆里调好水,正要往下伸脚,电灯就暗了。“断电了,我去点。”陆晓梅习惯性地拿起桌子上的火柴,点上煤油灯,顷刻间,黑乎乎的房间里洒满了光亮,两个大大的背影印在墙上。陆向前烫着脚,伸了个懒腰,说道:“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没去哪里啊。”陆晓梅眼神闪烁着,低下头,弯着腰试了试自己脚盆里的水温,“就在油菜地里,麦地里割草来着。”陆向前叹了口气:“你也不用骗我了,今天阿娟来找过我了,沈家人好几次见你在人家村里徘徊,也不说一句话,像个阴鬼一样的,瘆不瘆人哪。”“哪有?”陆晓梅没抬头,坐在床沿俯身搓着自己的脚,“我耳边老是听见我们家小孩的哭声,开始的时候声音很小,后来越来越大,我是忍不住跟着声音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旧埭那边……哎,我最近老是做梦。前天晚上,我梦里还听到了哭声,我就出门找找,天上真的是很多星星,一眨一眨的,漂亮得很。不知道走了多久,天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暗,心理感觉有点害怕,往下一看发现看不到脚,看不到路。再抬头一看,天上刚才还一闪一闪的星星都变成了一双双眨巴眨巴的眼睛,那些眼睛可好看了,晶莹剔透的,没有杂质的,我一时高兴,往前跑了两步,突然间,这些眼睛透出恐惧,透出绝望,一双一双都变成红色,血红血红的,眼神也越来越淡,好多都像没有油的等一样熄灭了。我看见了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我,盯着我,我看着好熟悉的样子,可怎么也记不起来哪里见过,便往前去辨认,可是我往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我每走一步,那眼睛的血色就更浓,光芒却越暗淡,直到我再也不敢往前挪动脚步。”陆向前迟疑了一下,用抹布擦着脚,说道:“就是个梦而已。”“有些梦我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些梦就很清晰。那天就梦见我们家小孩在沈家那边天天哭,天天哭,奶粉也不吃,就喊妈妈。还有一次我梦见路上有个小伙子,我一看就是我们小孩,但是他见我就如陌生人一般,我上前要去招呼,他竟然跑开了……我怕他以后长大了认不得我们了,我就想去看看,看一眼就行了。”“哎,当时不就说好了吗?两家不能来往了,人家认不得你也是正常的,不要像个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的。你看这房子,快要看到星星了,过些时候要修一修,不然雨季一来就麻烦了,别想那么多,他在那里会很好的。”陆向前皱了一下眉头,说道。第二天一大早,陆晓梅去麦地里割草,远远的陆娟招呼着过来。“向前昨晚都跟我说了,我都知道,你不用说了。”陆晓梅头也没有转过去,继续自己手里的活。“我哪是那种嚼老舌头的人呐。”陆娟笑盈盈地一脚踩在干涸的沟里,屁股坐在陇上,说道,“我跟你说,没带过小孩的还是经验不足。有一次沈家媳妇找到我说小孩天天睡觉,连逗一逗的机会都没有,问我小孩是不是得了嗜睡症,要去医院看看,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好笑?更加搞笑的是还有一次,我听说他们总觉得很奇怪,小孩从来不出声的,几乎连哭声都听不到,怀疑是不是哑巴,就悄悄地揪了一下,谁知道下手有点重,小孩哭个不停,哄都哄不好,又怕别人听见,几乎把自己吓哭了。真是笑死人了!”陆晓梅“嚯”的一下站了起来,拎起篮子就往家跑去……陆娟只看到她眼圈红红的,知道坏了,想要站起来,可惜脚麻了,坐在陇上拍着大腿,招手喊道:“晓梅,你要去哪里?我还没说完呢,你听我说!”只听见西北风呼啦呼啦地吹过,像刀割一样,扒开枯草的根部露出一点新芽,可惜很少人能看到……

    2018-09-24

  • 《只有文字知道》(六)

    调包记01冬天的乡村,明媚的阳光洒遍每个向阳的角落,我却如往常一样躲在宿舍里消磨着时光,抑或是蜷在墙角,捧着一杯热开水,习惯性遥望远方的天空。西北风呼呼地吹来,能听到风掠过树梢时的呼啸声,或是在屋檐下盘旋的轰鸣声,我习惯性地蜷缩了身体,将牛仔服的衣领往上提了提。这样的天气已经算是不错了,如果遇到小雨天气,灰蒙蒙的天空,泥泞的小路,裹着大衣匆忙的路人,教室里有气无力的朗读声,草丛里附身取暖的老母鸡……无一不在暗示你,这天,渗着透心的冷。自从运动会后,我就和董向志没什么来往了,我将我的方便面藏在衣柜里,以便他来的时候我头也不用回直接说:“没有了!”当然他再也没有来“借”方便面,神奇的是这段时间连面也没见过。住在楼上的姚秀英照常在周六下午的时候回家,有的时候甚至上完课不吃饭直接就回去了,周日傍晚的时候再回到学校。她的自行车就停在我斜对门楼梯下,车座用自己缝的绒布套着,女式车的铃声特别脆。好些时候,车铃碰着墙壁或者其他东西,都会发出脆脆的响声。我总是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拉开一点门缝,看着她吃力地从阴暗的挤满各式各样自行车和废弃物的楼梯间拉出布满灰尘的自行车。有好几次,我想正好来个“偶遇”,帮个忙,甚至有一次已经将昨晚故意留下的洗脚水端在手里,准备出去的时候,浮现在脑海中的她给董向志递毛巾的画面瞬间将我的勇气全部泄掉。陆先脚也好几天没来了,据传运动会后他生了一场病,请了好几天假。当然那段时间,我的上课准时率还是几乎为零,课上的用时直线下降。就在昨天我索性坐在宿舍楼的角落里和对面初一(2)班的学生互相观望了一节数学课的时间——据说,现在班上数学课时间成为最受师生欢迎的时间——学生想睡就睡,想聊就聊;其他老师偶尔还可以拎着一沓试卷,占用一点课时。这段时间,在路上遇到吴玉根、戴美琳、张梦清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我会故意侧身,对着墙角的野草嘟囔一阵,以缓解彼此的尴尬。只是他们倒是换了一副模样,远远地就抬手与我招呼,脸上的笑容也犹如这晴朗的天空般灿烂,几次让我有点恍惚,回头确认是否身后有其熟人。这些天,学校的建设工程依旧,只不过多加了几个项目:校门口正在清洗,工人一边用刷子刷着,一边高谈阔论着。我走过的时候,他们表情骤然肃穆;老钟的门卫室正在粉刷——又“聋”又“哑”的老头对着我依旧笑眯眯,可我想我再也不相信他了;从门口到自行车棚和教室走廊的石子路正修成一条水泥小路——往日众人走过时发出的清脆的沙沙声已日渐模糊,而相反,原来被淹没的学生经过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交谈声渐渐浮了上来……多日的情景周而复始地在我身边缭绕:灿烂不惊的天空,枯而不绝的草木,滞留脑海的推门,楼道里清脆却挂满灰尘的车铃,整齐却拖沓的朗读,热烈却无声的交谈,挥手向空的致意,笑而不语的缄默……我几乎有点窒息,我面对的这个世界披上了原本我披着的硬壳,伸手摸上去光滑无摩擦而不能滞留、冰冷无温度而不能交互,使劲用手敲一敲,坚硬如斯,闷声不发,我再一使劲,透明的壳内,依旧如常,只是我的手指隐隐痛——深冬未来,我却无比向往着寒假的来临——但在此刻,突然发觉,脚下的烂泥冻得坚如石块,厚厚的棉被也挡不住从内而发的寒意。有几次我非常冲动地想要上前,跟董向志说“这包方便面味道不错”;拎出沾满灰尘的自行车,跟姚秀英笑一笑“路上小心”在食堂跟吴玉根说“张海军这次考试,比上次高了两分”路过门卫室跟老钟打趣“你家小子的包子最近肉有点少”;甚至想跟路过的麻雀吹个口哨,逗逗乐……我想,可能我与这个“世界”隔绝了!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本来想极力逃离的地方,这时突然又有莫名的疑惑撩拨着自己的心绪,又想撑开一条缝,极力探头去看个究竟,这个地方究竟在发生着什么?和我有关吗?和那些不可名状的隐晦关系有关吗?——我不太确信我知道,我也不太确信别人知道,这些都是我在这个冬天的角落里,捂着热腾腾的开水,漫无目的地臆想出来的。02这个周六,午饭后我拿着塞满脏衣服的箱子,准备如往常一样回家过周末,转而看见往日这个时候空空如也的校园、教室,这个时候却是人声鼎沸,倒不是在上课,而是大扫除。看起来几乎全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动了起来,当然除我之外(我连情况都不知道)。学生们擦黑板、擦桌子,提水洗窗户、洗地板,间或拿着笤帚、水桶嬉戏打闹着。难道这是要提前放寒假?试都没考呢!我站在教工宿舍面对着教学楼的楼道里等了一会儿,二班的几个男同学一路拿着塑料桶一阵追逐向这边的水龙头跑来,刁德胜由于在运动会上神奇的表现让人见识到了他的异于常人的另一面,也逐渐在班上有了立锥之地,挥舞着瘦小的手臂,拖着水桶跑在最前边,而张海军肥胖的身躯,经不起长距离的颠簸,只能在后面边喊边跟着。待走近时,我从一边闪出,截住了道。刁德胜几乎和我撞个满怀,退了一步,见到是我,瞬间熄灭了刚才的欢颜,恢复往日在课堂上窝在自己位置里的“小软虫”神态,眼神里的亮光在回头的一刹那丢在了脑后,几个学生推推搡搡地拥挤在一起,最后随着“咚咚”的脚步声到达的是张海军,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左顾右盼地暗暗推搡着同学往前。我习惯性地撇一下嘴,使劲拍了拍衣服,发出超出常规的“蓬蓬”声。刁德胜耷拉在一起的头发梢下,汗水流淌了下来,将脸颊边的泥垢冲刷出几道黑色的污痕,又经他忙乱地抹了一把,脸上形成“纵横阡陌”状。一阵酸酸的气味随着他身体的扭动而荡漾开来,几乎让我晕厥。我下意识地摆摆手,掩住鼻子,倒退了一步,说道:“你们不回家,干什么呢?”刁德胜的脸本来就黑,几乎看不出脸色的变化,倒是汗珠子像泉水一般从头发里“汩汩”地往外冒。他低着头,向墙边靠去,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一起来的同学好似也发现了什么,纷纷掩鼻,闪到了另外一边,倒是给张海军留出一个大大空间。刚才还撺掇着大家往前涌的张海军一时间没缓过神来,茫然地看着我。我扭动了一下嘴唇,露出一丝微笑,尽量以最“亲切”的态度示人,张海军站在楼道中间,顺着我的眼神,不情愿地往前挪了两步,顺带着敲了敲两边几个同学的脑瓜子,一边手抓了抓头皮,一边嘟囔着:“班主任说是周一的时候省里边有检查组过来……”“省里的?”我咕隆了一声。“老师,你不知道?”“娄老师,我们学校出名了!”“娄老师,我听说了,我们学校选送的作文在省城举办的首届‘新未来’全国作文竞赛中拿奖了!”“千真万确的!”张海军起了个头,好似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其他同学纷纷将今天忙活的前因后果,前句不搭后语地泼了出来。想来确实是大事,这么个“破”地方的初级中学,飞也飞不出一只“小鸟”来,更不要说一只“金丝雀”了。目前的现实还是“新未来”这样全国性的比赛,全校欢腾是必然的,打扫干净迎接省里的人,体验一把草鸡变凤凰的感觉。难怪吴玉根这两天脸上总带着桃花一般,张梦清屁颠屁颠跟在后边的脚步也显得轻快了好多。“谁得的奖?”为了掩盖“好像只有我被蒙在鼓里”的感慨,我点点头,但在好奇心驱使下边故意整理着衣服,边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好像是姚美玉,反正我也是听说的。”张海军挠着头皮,看了看两边的同学,“我听张老师那天上课的时候说的。”刁德胜探头看了看教学楼那边,说道:“嘿,他们在等我们打水过去呢,娄老师再见!”说完这群学生一股脑儿就往食堂水龙头那边飞奔过去,拉也拦不住。03静静的走廊里,只留下我一个人,从窗户里斜射进来的阳光里灰尘乱舞,只有阳光才能将这些小颗粒照得一清二楚。我突然有点莫名其妙的惊讶和兴奋:惊讶在于确实太意外了,简直不亚于两条平行线相交,兴奋在于一种情景的感染。刹那间,一股热血往头上涌去,转身将行李扔回房间,自行车停一边,想着这个周末就不回去了。“娄老师,你周末怎么没回去?”周日的早晨校园里比往常安静得多,我一个懒觉醒来,猫着腰从操场穿过,想去学校对面的小面馆吃碗面,因为周日老钟的儿子不供应包子,当然点碗大份的雪菜肉丝面这还可同时解决早上和中午两顿,没想在出大门口的时候迎面遇见姚秀英。我其实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是她,因为她新做了个发型,将原来瀑布式的长发稍微卷了卷,吹了吹,蓬松着,甚至嘴唇还描了红,在白净的脸庞映衬下显得更加鲜艳,看着我惊讶的神情,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笑了笑,“刚……刚去做了个头发。”有那么一瞬间,这个我还是在自己心里承认,就在那一瞬间,我心中有一阵懊恼:懒觉起来,想着这个光景也不会遇见熟人,再则走的也是偏僻的小路,吃完饭再窝回去,都没有怎么好好整理衣服和头发,却在这个时候碰巧遇到姚秀英。当然转瞬间,往常的优越感使我没怎么想刚才的懊恼就很快镇定了下来:“哦,刚才没认出来,我出去吃点东西。”“哎哟,快—点了,时间可真快呀,我也觉得有点饿了。”姚秀英甩手看了看手表,感叹着。我其实没有睡到快—点才起来,虽然平时我有这个能力,只不过平时的周六都在城里过,昨晚有点不习惯所以早睡了,起来磨磨蹭蹭才在这个时候出来。当然我也不用辩解,在这个世界里,我不用为我任何行为进行解释,不过我还得顺着姚秀英的话接茬:“那要么一起去吃点吧?”“好啊!”姚秀英倒是挺爽快,甩了一下头发,一阵女人特有的清香,夹杂着发胶的味道扑了过来。“你原来直直的长发挺好看的,不用卷的。”我朝着小店走去,随口说道。过后我觉得这句话是假的,卷一卷发对于姚秀英来说也很好看,就是我不喜欢这发胶的味道而已,竟然拐了这么个弯来说,自己也挺纳闷的。“是吗?”听起来姚秀英似乎有些失望,转而问道,“卷卷不是看起来稍微成熟一点吗?”“等你成熟的时候,你又要追求年轻的感觉了。”我说道。姚秀英抿了抿嘴,问:“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进了小店,我选了张桌子,在旁边坐下:“我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我每个周末都是拿脏衣服回家的。”姚秀英瞥了我一眼,闪了一句:“这算什么秘密?这里找个给你洗衣服的不就行了吗?”“唉……”我叹了口气。没等我下一句话出来,姚秀英夸张地闻着上来的面,沉醉着:“哇,好香啊,雪菜肉丝面,趁热放点猪油在里边,香的能将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哎,听说班里有人的作文在全国获奖了?”我仍旧没说为什么这个周末没回家,其实我也是一激灵的缘故,说不出来,但总还能想起事由来,便问道。“嗯,是啊,你才知道?”姚秀英睁着大眼睛应道,“是美玉啊,那个奖据说含金量很高,是省作协受托举办的全国性竞赛。不过我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点意外,当然也说不好,我们也不能妄自菲薄。我叔叔,哦,吴校长当时让张老师选送了不止一篇同题文章。”“我早知道啦。”一边说着,我一边将脸埋在大碗面条腾起来的热气里,许久才转过来,“那很不错了,明天省里来人?”“嗯。”姚秀英忙不迭地吞下一口汤水,说,“都来呢,不仅是组委会的,而且市里文联的,教育局,兄弟学校观摩的都来。”“这下学校有光了,难怪吴校长这些天在食堂看到胃口都好了不少。”说完,我故意看了一眼姚秀英。她低头边吃边若有所思。04事情进展似乎异乎寻常的顺利,正在施工的项目暂停了,平时的轰隆声被喇叭里不厌其烦播放的进行曲所替代,从马路一直到学校里的小道边插满了彩旗。天蒙蒙亮,吴玉根带着几个人挨个教室走了一遍,看看哪里还有需要清洁的,甚至自己还用衣袖拭了一下窗上的灰尘。学校还没用围墙围上的区域暂时拿一些篱笆拦着,早起的母鸡只能在篱笆外找食,还时不时抬眼惊讶地瞧瞧里边热闹的景象。全校的师生都放了一天的假,但都要待在乡政府旧礼堂里,全神贯注地听完一个又一个领导的报告,一片又一片激情洋溢的赞美之词,最后的高潮便是给“新未来”作文竞赛金奖获得者姚美玉颁奖的仪式。上边的来人早已习惯这种场合,姚美玉倒是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吴玉根始终显得很亢奋,直至仪式完结,来到酒桌上,还狠狠地抽着香烟。这样的场合我原本是不会参与的,不过一早就被张梦清叫了起来,说是吴玉根的意思,赔着笑脸说是需要我做代表。其实我也不知道代表什么,只是对事情本身感兴趣,矜持了几下便应承了下来。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微醉,没醉的也被熏得差不多了。主桌上的老头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稿纸,摊开在吴玉根面前,慢慢悠悠地说:“吴老师,前些天我们组委收到你们寄过来的几篇文章,文风、气质都和获奖的那篇有点像,而且立题更加新颖,内涵更加深刻,不知道……哎,这个‘文余’究竟是署名还是随便写上去的,也不太清楚。”吴玉根从椅子上弹起,坐直,用手抹了一把脸,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拿过稿纸看了看,随后笑着说:“哎,这‘文余’就是我们姚美玉平时用的笔名。估计她这是想给你们多投写稿件,一方面还是有点害羞,一方面也想证明一下自己,不只是获奖的这一篇写得好,好像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了。小姑娘嘛,总有些小九九,思前想后的,呵呵,是不是?金作家,金秘书长!”“哎呀!了不得呀,了不得啊!你们看看,一个初中小姑娘的文章,构思如此巧妙,文风如此犀利,语言应用如此自如,白话朴素而又饱含深意,文言朗朗上口引经据典却又不拖沓,而且还那么谦虚,笔名自取‘文余’。文之余,有味道,有深意呀!你们都看看,传过去都看看。”老金将稿件拾掇了一下,交给旁边的人说道。稿件在围坐在烟雾缭绕的酒桌旁的人手里传阅着,席间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我说吴老师,小孩不简单,要好好培养啊,将来能成大器啊。你们隔壁出了个韩寒,可火啊。现在我们出了个‘文余’,堪称‘女韩寒’呐!”老金一边点着头一边对着吴玉根说道。吴玉根紧紧盯着稿件的传递方向,附和着老金:“我说呀,我们的比人家的韩寒还要厉害,德、智、体、美、劳,五项全面发展,这才是我们要的综合素质,也是我们学校所重点培养的成果。”老金点点头,对着斜对面的人说道:“哎,我说小陈,我建议你们市里教育局的同志们也多多下乡来,挖挖‘金矿’,你看要不是我们这次竞赛,还特意延长了几个月,说不好这个奇才就被忽略,那真是太可惜了。”小陈连连颔首,接下话茬:“金秘书长,我有个提议哟。以这件好事为起点,我们一起牵头搞一个乡村文学社,以各个乡村中学为基点,纵向城乡交流,横向互相学习,把以前忽略的、落下的都给补上。况且金桥中学有这么好的基础,吴校长也一定培养出了不止一个‘女韩寒’!”“好!”老金一拍大腿,大赞其主意。不料吴玉根倒是急了,站起来,端起酒,面露难色,赶紧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老金,小陈,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这样的乡村中学目前有很多很多的困难要去克服,重点还是在为老师和学生们提供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提高乡村小孩的入学率,提升整体的教学质量。像姚美玉这样的小孩是需要重点培养,但这不是学校能独立完成的,家庭也是很重要的。另外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争取提高学校老师的待遇,你看我们今年分过来的新老师,很多刚来就想走,还有的辛辛苦苦和正式职工一样工作了好多年,还没转正的,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我。我正仔细端详着传递过来的稿件文章,冷不防被吴玉根一把抽走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年轻人要好好上课,你看大家都不容易啊。”05省里的颁奖小组走后的第二天中午,我在食堂门口遇到了陆先脚。他远远地朝我点了点头,走近的时候,趁着没人,我问道:“姚美玉的获奖作文你有看过吗?”陆先脚如我意料般没搭话。“哼!你确定是她写的吗?不是你的吗?”我连问了两个问题。陆先脚似乎早有准备一般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就走。此后的几天,我心情极好,感觉空气清新极了,鸟儿的叫声也变得悦耳异常,时常对着空气微笑,以至于楼道扫地的阿姨冷不丁以为我回城不得,变成“痴子”。但还是有很多人明显感觉到,我的微笑里含有不一样的气息——暗自得意,甚至我自己在没有别人的时候都难免用“自鸣得意”来形容自己。这大概是因为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这点我在拷问了陆先脚后更加确认了这一想法。每每这个时候我甚至兴奋地想要跳起来,我感觉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我梦寐以求的城里,再也不用天天吃小钟的包子,不用天天面对着底下一群捏泥巴的家伙,更不用天天看着一些人丑陋的嘴脸,我想我就要解放了!此后的某天下午,我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用冷水擦了把脸,洗了个头,换了件干净衣服,彬彬有礼地敲开校长吴玉根的办公室门。“小娄真是一表人才啊!”吴玉根很是惊讶。一则是我从不主动找他,除了提及回城之事,二则这个时间要是在寻常,我不是穿着睡衣在睡觉,就是穿着睡衣准备要去睡觉。他突然见我如此谦逊有礼的来,不免有些诧异,随口吐了一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客套话,示意我坐下。“校长,我回城的事……”我故意小心翼翼地问着。吴玉根背着身体往办公桌走,转过脸来的时候,已经变得阴沉沉,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地说道:“咱家土鸡窝养不了金凤凰啊!年轻人嘛应该既来之则安之,你看看我,在农村不是待了一辈子,不也挺好的?”哼!我想起别人的风言风语来,鼻孔里狠狠出了气,想着:索性也不用拐弯抹角了,直接一点算了。一转念又想:毕竟是校长,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就这样,我七搭八搭地想着,自己和自己做了会心理游戏,感觉越发舒坦,竟然不免得意起来。“小娄,你笑什么?”吴玉根瞪着眼睛道。“要么……要么……”我按捺住激动的心,一字一顿地盯着吴玉根说,“要么找姚副乡长试试?”“什么……你什么意思?”吴玉根开始露出不解的神情,继而“嚯”地站起来,高声问道。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看着吴玉根,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说:“姚美玉是写不出那样的文章的,我们学校只有一个人可以,他那天没来。”吴玉根转瞬之间从怒发冲冠到故作镇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道:“不可能!”“校长,您试一下嘛。”越是这个时候,我越是装作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是斩钉截铁,好像一颗颗钉子一个接着一个嵌入到吴玉根的心坎上。说真的,我享受着这种不可名状的快感,这让我第一次有了主动权。几分钟的沉默后,吴玉根抬起头,欲言又止,转而终于出声了:“我可以尽力帮你,但有一个条件,你代表学校去他家做个详细的家访,看看有什么优秀的事迹可以挖掘,或者有什么困难需要学校帮助。他家在十里地之外的乡南大圩村,路不太好走。”“你说去陆先脚家家访?”我不知他用意何在,疑惑道。“是呀,陆先脚的文章确实写得好,这次没获奖可能是个意外,下一次很有可能就他获奖,到时候对我们学校又是大好事,我们得未雨绸缪积累宣传的素材……”吴玉根转身看着窗外,说道。我犹豫了一下,咀嚼着吴玉根话中深意。对于家访其实我一万个不愿意去,天天待在宿舍我都嫌这嫌那,但嘴里却说道:“好,这没问题。”吴玉根送我到门口的时候,突然问道:“小娄,这么说老金收到的信是你写的?”我还沉浸在打完胜仗慢慢地退出战场的闲适中,不解地反问:“什么信?”吴玉根疑惑地看了看我,推了我一把,说道:“没事,没事,随便说说的,好好准备,等你好消息。”

    2018-09-24

  • 《只有文字知道》(五)

    神行记01在我们一批新教师中,董向志其实和我一样,来自城里,我对他完全自信的原因在于我虽然瘦,但在他的专业上完全胜过百米和两百米,在学校就胜过他,超过两百米的距离,我就懒得跑,也没有试过——后来我想过为什么我跑得比他快,不是因为我爆发力足或者起跑快这些技术原因,而是因为我“痞”,我理解为一般在同龄中打架多的人,除了出手快以外,跑得也要快,因为总有打不赢或者撤退的时候,那时候比的就是谁溜得快。当然我曾经不止一次解释为“天赋异禀”,董向志也只好一笑了之。再之,我对他的孤陋寡闻进行了无情地嘲讽。这得益于我的一些研究:之前好长一段时间,各种各样的气功甚为流行,大街小巷,早晨晚间,都有三五扎堆的练功者。我也曾因“飞檐走壁、刀枪不入”的梦想而入迷一段时间。期间曾传说有一神行太保功,全称“神传日行夜走提劲炼气至秘功夫”。据称,该功法是中国武术圈内至今发掘的唯一完整无缺的绝佳至秘要术,男、女各一套,男子修“三十六天罡神行法”,女子修“七十二地煞神术”,属内家武当派太和门内四大功种之一的“轻盈要术”范畴,祖师为明代宣德年间的太乙玄门邓坤伦道长,后世代单传、口耳相承达五百五十年,已传承了十二代。功成后其行走速度甚为神异,健步如飞,宛若奔骑。我还到处请教了一些长者,结果除了和我说的一样以外,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会,只是口头上的一个传说而已。不过,我对这些神秘的东西天生有一种亲切感,便到处考证,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现实证据具有绝对的说服力,倒是有人对所谓“神行术”就古今中外神行术和相应文化背景,进行了深入考察,发现所谓神行术都属于信仰范畴,持术者大多是特定的人物,因某种机缘而获得,或“冥界飞车”,或“神帕”,或“飞毛腿”,或“甲马”……其实质就是飞行器,而不是所谓自身的异能。认为,它应属于信仰的范畴,其产生,主要受佛教空间观的启发入“文学的现实生活中”。这玄而又玄的结论实在令我沮丧,只好胡乱找古书。《水浒传》第二十位梁山好汉、天速星、梁山总探声息头领戴宗,绰号“神行太保”。面阔唇方神眼突,瘦长清秀人才,皂纱巾畔翠花开。黄旗书令字,红串映宣牌。健足欲追千里马,罗衫常惹尘埃,神行太保术奇哉!程途八百里,朝去暮还来。(《水浒全传》第三十八回“及时雨会神行太保,黑旋风斗浪里白条”)可惜的是戴宗的“神行术”,依靠的是直接绑在腿上附加的神行器具——“甲马”,用时现拴在腿上,靠念动咒语自由控制,不用时解下,用过之后,要取出几陌纸钱烧送,以表谢意。02再往下考证发现倒有通过道教符咒利用甲马提速的:其一是《万法归宗》所载《六甲天书》之“缩地法”:让施法人在两腿上各拴一个甲马,口念缩地咒:“一步百步,其地自缩。逢山山平,逢水水涸。吾奉三山九侯先生令摄!”可以日行千里。该术源出自道教经典《上清六甲祈祷秘法》,收录于《正统道藏》洞真部众术类,常见版本则出自《万法归宗》中,后者将此术命名为《六甲天书》。其二是清人编写的《底襟集》之《地理秘旨部》所载“足底生云法”:取两个甲马,每个上面各写“白云上升”四字,分别绑在双腿上,口念乘云咒:“望请六丁六甲神,白云鹤羽飞游神。足底生云快似风,如吾飞行碧空中。吾奉九天玄女令摄!”可以日行八百。由此看,水浒作者为戴宗设计用甲马拴在腿上来提速的办法,其根源,也许是受道教符咒的影响吧?虽最后对戴宗的神行考证有些许失落,但我对神行技能始终保持一种坚信的状态,只不过世人如我般懒惰,使得神技失传而已。再次和董向志交锋是在学校的田径运动会上,我喜欢这样的活动,全校师生似乎都有点不务正业,热闹而不带所谓高尚的目标,紧张而不用为后果有太多的负担,实在是特别适合我这样不务正业的人施展“不务正业”,我也特别期待和董向志的比赛,因为我觉得最近从他的眼神里对我透露出一丝的不屑,我还是要在他的专业上击败他才能让他信服。我满怀期待地准备,信心十足地比赛,锣鼓呐喊,彩旗飘飘,我觉得这都是为我的胜利做铺垫。03我还在想着如何在胜利时展示我富有创意、新颖的庆祝动作,是要向天空一阵怒吼,发泄心中不为人理解的愤懑,还是调皮地环视一周,以表达“我和你们不一样”?一声枪响后,教工短跑赛道上,我的起跑还是如往常一般迅捷,我想这得益于“天天思考着如何离开这土得掉渣的农村而训练出来的脑力”,瞬间的零点几秒,只感到右边“呼”的一声,董向志突然如一头猎豹一般超过了我,往终点飞奔,我从没看见过他这种状态,强健的双腿富有弹力,前后摇摆的双手节奏明快,几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甩开了我,我还似乎看到了在这一刹那,他侧头瞟了我一眼,之后在我绝望的呼喊中冲过了终点。当我气喘吁吁,口干舌燥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只是弯下腰憋着气,轻轻瞥了我一眼,便一阵轻松地小跑和同事们击掌相庆,随后满脸笑容地接过了姚秀英递过来的毛巾,在脸上擦了一遍又一遍,偶尔还露出半个脸,偷偷瞄着我。我好似被串起来晾在空地上的鱼干,浑身燥热,低着头,像是在找条地缝钻进去一般。我低着头找着最近的人群钻了进去,喇叭里正在播着刚才的成绩,当然胜者成为最响亮的名字,淹没了其他人的荣耀。现在这声音对我来说特别刺耳,像无形的尖刀在两只耳朵间来回穿过。那些欢呼,那些赞叹,那些笑声刹那间都成了对我的讽刺和嘲弄,我穿过一群又一群的人,始终找不到可以掩饰的位置,直到被张梦清截住。我跟着他到了二班坐的地方。没有拒绝他,一是因为他出人意料地没有安慰我,二是他说他把陆先脚拉去比赛跑步了,一起去鼓鼓劲,班级成绩落后,总不能什么都落后吧。因为好奇,我坐了下来,陆先脚在起点像小狗刨土一样正用自己的赤脚挖着坑,以便能在起跑的时候借上力——我差点笑出声来——真是个老土鳖!跑道上的八个学生,穿得奇形怪状,有穿长裤,也有短裤,有穿短袖,也有穿背心,花花绿绿,神态又是各异,抠着鼻屎的,挖着屁眼的,抓着痒的,揉着痛的,这简直是丐帮弟子大比武嘛,瞬间忘却了刚才的忧伤,简直是上帝特意为了取悦我而刻意安排的幽默剧。起跑声一响,八个人像八条野狗一般,向着终点狂奔而去,速度倒是不慢。唯一赤着脚的陆先脚展现了惊人的状态,这状态不仅仅在于速度奇快,更在于跑姿奇特:他整个人弓着身体,好似一张蓄势却引而不发的弓,双脚飞快地转着,用专业一点的术语就是步频特别快,他几乎只是用脚尖着地,双腿弹力十足。佝倭着背部,眯着眼睛就好似在躲什么似的,双手几乎甩到头顶,好似拨着什么。他的起跑并不快,但加速度非常快,特别是前程追赶的阶段,几乎是瞬间提速,两只脚就如风火轮一般,超过了一个又一个,而在后半程保持第一的过程中,并没有太高的加速度。04“哇!本来我以为他长跑厉害,这短跑我也是瞎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是这姿势奇怪了一点,不过没关系,赢了就行。你说呢,娄老师?”张梦清一边跟着大家一起跳起来欢呼,一边还捅捅我,笑着说。初一(2)班这个充满了“负面气息”的班级,终于有了个第一了,大家似乎还不是很习惯,挥舞的手臂似乎有点僵硬,脸上的笑容也欠缺一点彼此间的心领神会,本来一个喜庆的场面变成“群魔”的乱象。在众人的簇拥下,陆先脚朝着地面点了点头,似乎是回应了大家的呼喊。我也没有去欢呼,因为压根就不是一个节奏的,只好在后边背朝着操场坐了下来,却又扭头朝着100米跑道看了看,脑海里全是董向志超过我那时我的惊诧,以及他接过姚秀英毛巾时的暧昧。我确信那时候他的后脑勺是有两只眼睛的,盯得我浑身不舒服,似乎整个世界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方向投射到我脸上。我满脸灼热,不停地用手摸着额头,以掩饰慌乱的眼神,这个时候我终于以切身的体验确信“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说。我低着头摆弄着地上的枯草,心情甚是沮丧。后来我回忆当时沮丧的原因还是在于董向志在100米赛道上超过我的那一瞬间,失去了在这里唯一的“同道中人”,十足的背叛和被抛弃感,满眼都是“熟悉陌生人”的失落感,当然也有一点点对胜利者接受欢呼仪式的“醋意”……照例的锣鼓喧天,照例的彩旗飘飘,运动会开得方兴未艾,我却有点索然无味的感觉。一百米的折戟直接导致了我二百米起跑的时候就崴了脚,即使不崴脚我想我也跑不过董向志,只不过众人看我的痛苦中带有遗憾,还有庆幸的表情表现出了不同的反应。姚秀英拿来了冰镇的矿泉水敷在我的脚踝上,一边叫着学生去提水过来,我其实是有犹豫的,但还是任由她摆布。张梦清过来探身看了看,说道:“娄老师,要小心啊。咱这操场不比城里,坑坑洼洼的,要做好热身,不然扭伤了,事说小就小,说大就大……”还没说完,就背着手,踱步到二班那边去了。董向志跑完200米,从终点一阵轻松地小跑过来,二话不说,撩起我的胳膊,笑着说:“老娄,你真不会是老了吧?哪有那么容易受伤?”一边的姚秀英倒是看不下去了,站起来瞥了一眼董向志:“董老师,人家娄老师崴了脚,你生拉硬掰的要做什么?再说了,你一体育专业的老师跑这成绩还不是本分的事?要我说,娄老师也是胜者。”董向志倒是惊了一下,松手往后退着,看了看姚秀英,又看了看我,说道:“真像!好吧,我要去准备跳远了。大家去看我把学校的纪录给破了!”说完朝着学生们挥了挥手。一群学生忽而跟着往沙坑那边聚拢,不过二班几个远远地看着我这边,倒是没有动。一旁的陆先脚正在压着腿,突然有种很异样的感觉,特别希望是他提着一桶水过来给我的脚冷敷,可惜这不太可能,刚一有这个念头,我就迅速将之歼灭,似乎太有损自尊了,我归结为临时性的心里低落并发症,但后来我又重新分析过这段心理波动曲线,似乎得出了不一样的答案,此为后话,暂且不表。05这入秋的日子,白天大大缩短了,太阳早早开始褪去燥热的温度,远飞觅食的鸟儿一群群地回到了学校旁边的小丛林,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喧嚣了一天的操场,渐渐沉寂了下来,差不多只剩下最后一个重量级项目了——少年组男子5000米。有的人一听到这个距离就直摇头,有的人一看到这项目,忙摆手。而我对此还有另外一种说法:长跑是我们平时有得吃肉的城里人擅长的,而短跑那是给“乡下人”准备的。一阵秋风吹来,5000米检录处的几根穿着背心的“麻秆”搓了搓手心。陆先脚显得瘦小,干煸豆角似的,绿色发黄的解放鞋被撑得有点变形,白色的背心似乎弹性有点不足,耷拉下来。长跑的起跑总是不那么令人兴奋,几声无力的“加油”之后,大家便开始在心中默念着跑过的圈数。据我的观察,最紧张的非张梦清莫属。他不时盯着陆先脚看,频繁地抖动着两只脚,另外一方面不时地扭头观察着隔壁一班的班主任季老师,可季老师似乎一脸平静。这更增加了张梦清的不安感,但也无可奈何,侧耳对着刚刚坐下的姚秀英说道:“姚老师,陆先脚还是行的,是不是?”姚秀英被问得一头雾水,眼睛转了好几圈,也没说出个道道来。我倒是不客气,径直说道:“看这架势,还是挺玄,陆先脚明显经验不足,一开始就呼哧呼哧地跑在最前边。你看一班的那个家伙,样子就很轻松,但就是不超过陆先脚,却总是紧紧隔着一段距离不放,一看就是做好策略。你看着吧,跑过大半程,后边几个就会超过陆先脚……”几近过半的赛程,陆先脚开始感觉体力不支,不断用嘴调节着渐渐被打乱的节奏,原本轻松的步伐越来越沉重,紧凑的挥臂看起来有气无力,含着背,身体尽量往前倾着,似乎想用身体的惯性提升向前的动力。张梦清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在季老师一声呼和,他的学生慢慢贴了上来后,变得有点绝望“他看起来好渴。”姚秀英自言自语道。“给我一瓶矿泉水!”张梦清不由分说拿起一瓶水,猫着身体,一阵小跑追到陆先脚,“喝点水,快喝点水!”说完,便拧开盖子,往陆先脚嘴边递过去。陆先脚咳了一下,伸手推开了水瓶,继续往前。而后边一班的学生享受了水的滋润后,脚步变得轻快了起来。这时候,一班驻地突然骚动了起来,班主任大力地挥着旗帜,学生们有的敲锣打鼓,有的挥手呼喊,陆先脚的优势一点点地被蚕食。我感觉到了他急促的呼吸,沉重的双腿,大脑的缺氧使他感到头晕目眩,脚步放慢了起来。张梦清狠狠地将水摔在地上,低着头摇了摇慢慢地走回座位,似乎不抱希望了。倒是于小龙从人群中窜了出来,三脚两步跳过横着的板凳,穿过跑道,站在操场中间,向日葵似的原地跟着陆先脚的路线转着,嘴里吼着:“陆先脚,加油!陆先脚,加油!”一边转身朝着二班同学挥着手,示意着过去。张海军左右晃着脑袋,看着于小龙,不明就里地瞪着眼睛还在抓瞎,却一把被刁德胜拉着窜进操场中间,随即跟着于小龙在那里嘶吼,只不过好像不起作用。夜幕的黑纱颜色渐渐变深,夕阳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通红通红的。操场上每个人的脸上或者后脑勺都被映照着洒下一片灿烂,几只大的倦鸟从金色的余晖中掠过,发出一阵阵归巢喜悦的叫声。一天的比赛,所有的人都感觉有点疲倦,在最后一项比赛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悬念的情况下,不免开起小差来:有的收拾东西开始准备撤退;有的索性互相开着玩笑消磨着时间;有的懊恼地看着手表,希望快点结束;而有的无聊地欣赏着夕阳和炊烟……06一班的胜利看来是预料之中,于小龙和张海军也几乎放弃了,盘坐在操场中间,顺手捡着地上的小土块,有气无力地扔向远处,口中许久才吐出“加……油……加……油……”,跑道上的陆先脚虽然还在坚持跑,但看这姿势就是野跑,脚步拖拉,双手甩得也毫无规律,神情僵硬……跑完七八圈后,已经被甩在最后的位置。很多事情总有偶然的戏剧性,我也总是很期待,特别是这时,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意想不到的事情将会发生,和我强烈地相信“神行技能”在我们祖先的一些人身上确实存在过,也确信在我们祖先的另外一些人身上失传了。在这里我有时候徜徉在某些臆想中,比如倚在教室的门口,看到骑车飞驰而过的邱晓军,想着在拐角处摔成个嘴啃泥,比如我终将离开这个土里吧唧的学校,临走时我要和每个不愿意握手的人握手,并将脸儿凝成一朵花儿,让大家终生难忘,转身一个轻巧的“拜拜”蕴含了无数的鄙视和唾弃……只不过这些从来没有实现过,至少目前没有,而今天这个预感会打破前例吗?——其实,我也不知道!相对于于小龙和张海军的垂头丧气,刁德胜却毫无征兆地癫狂起来。虽然之前他看起来就有点阴,但现在这副情景倒是吓了很多人一跳:刁德胜打开一瓶水,使劲往嘴里灌,边灌边追着陆先脚边朝着天空喷水,两只手张牙舞爪地,时而伸向天空,时而左右晃动,两只脚就如螃蟹一般,弯曲着膝盖,横向移动着,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听不懂的话语,再看他的脸,两眼瞪得圆圆的,脖子上青筋爆出。突然,他又像农舍里赶鸡的阿婆一般,身体下蹲,双手垂在膝盖前,从喉咙里直接发出沙哑而又令人有点胆战的吼声,他跟在陆先脚身后,时而高声呼叫,时而低音催促……陆先脚看起来有点反应,惨白的脸上幻出了一丝血色,发散的眼神突然泛出活路,他似乎急切地想要看后边的情景,几欲回头,但终究又放弃。随着刁德胜声音的愈发急促、激烈,陆先脚好似过了极点的专业运动员一般,手臂渐渐有力,双腿开始迈动,只是鞋有点不合脚似的,不断地蹭着地面。也渐渐的,陆先脚能超过几个领先者,虽然离第一还老远;也渐渐的,二班的同学和老师活络了起来,站起来观望的,立到长凳上的,虽然露出的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也渐渐的,刚才饱受一班冷眼的于小龙和张海军跟着刁德胜咋呼着,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咋呼什么。或许是这咋呼声引起了情绪的共振,或者说反之也行,反正操场中和操场边有一群人癫狂着,当然他们属于这个大群体中的极小一小撮,平时几乎可以忽略的,甚至是早早被定性的一小撮。他们的癫狂震慑了降临的夜色,拨撩着树林的宁静————操场旁边小树林里一阵轰鸣,一群鸟儿腾空而起,扑腾的翅膀扇动着人的心灵……——陆先脚一个激灵,昂了一下头,咬了咬牙,蹭掉了脚上的鞋子,赤着双脚,那脚步真叫奇怪,左右撂着步子,却丝毫没有妨碍将步频提上去,就好比滑冰的运动员一般,只听见“嗖嗖”地,好似重新打了“鸡血”,直往前冲,几乎要冲出跑道的时候,张梦清拦了过去,大喊一声“那边”,陆先脚几乎是一阵惊慌,斜眼瞟了一下怪叫声阵阵的身后,转回跑道,忽而跑了一段,超过几个人,又不由自主地要偏离跑道,又是张梦清一阵吼叫拦了回去,直到这成为好似互相配合却又心照不宣的情景戏,搞得所有人都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还剩一千米左右的时候,陆先脚已经离处于第一位的一班的同学只有两步之遥……最后的弯道,一班的选手铆足最后的力道往前冲刺,但这时的陆先脚几乎旁若无人一般,甩开大步向前跑着。夕阳最后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晶莹的汗珠透着金光,黝黑的皮肤闪着不顾一切的执着,这时他好似跑在无人的旷野上,迎着下落的夕阳,逃离某段不可名状的桎梏……这让我惊诧不已,想起某个时间,我骑着自行车回老家,看见城北集市的牌坊便激动不已……

    2018-09-24

  • 小说•故事•奇幻

  • 美人鱼跃进冷冬的海心里

     壹 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浮沉1944年冬,滚滚硝烟似乎遗忘了这座南方沿海的小村庄,已经没有了密密麻麻的枪声,也没有形迹可疑的敌人,放眼望去,两三个时辰之前同船的战友,早已不知何处,烽火和硝烟都消散了,是那些战斗的痕迹远离了他?还是他被海水推离了那片接火之地?一切都像一场昏昏沉沉的梦,让人喝醉酒似的不够清醒。苏南一直趴在一块舢板上,不知道自己随波漂流了多久,虽然周围满是水,却依旧渴,身体像被抽干了水分,嗓子在一个劲地冒烟,手只能死死抓住那块舢板,身子随水波在海面一荡一荡,灵魂就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徘徊不前,浮起来,就看到海上那轮如银盘般光洁饱满的明月,沉下去,就是无边无尽能把人吞噬下去的冷海,是人之将死了吧?苏南叹气,不然,他怎么会看到那黑礁石上坐了一个身披银衣的美人鱼在对月梳理,似乎还有动听的浅唱轻吟?闭眼前的最后一撇,苏南只见到美人鱼轻盈一跃,游进了深蓝的海心里。 贰 海底沦陷的鱼群苏南在这间满是银沙的海边小木屋里休养了大概有半年之久,这木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褐色的树皮贴面,棕黄的木头做墙,还有大片的叶子扎成一块铺顶,可娃一手一脚把它筑起来,赢得了小渔村所有村民的一致赞叹。心灵手巧的可娃教苏南怎么编织渔网以及捕鱼,这片浅海里有一种银色的小鱼,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非常的笨,总是游到浅滩的陷阱里,进了去,也不懂得跳出来,只等束手被擒。黄昏时候,苏南和可娃去收网,看着那浅滩里银花花的鱼儿,苏南便觉得那像极了自己。海边的两棵椰树间挂了一张渔网,可娃很喜欢躺在上面休息,苏南便在一旁温柔地推,就像渔网里睡了一个乖巧伶俐的小宝一样,天和地开始晃荡起来,淡蓝的是天,深蓝的是海,银白的是沙滩,黝黑的是苏南的脸,天边渐渐出现一艘纯白的帆船,苏南背对着海面,只有可娃看见了,可娃眼一闭,狠狠地咬住了苏南的手臂,有血腥的味道,血在一丝丝地渗出来,可这血,怎么会是冰凉透心的呢。 叁 塔顶高处有温暖的风小岛的山顶处有一座老旧的灯塔,第一次爬到灯塔上的时候,苏南说,这塔至少有五十年了吧。可娃答道,是四十五年三个月零二天。苏南不屑地一笑,怎么蒙得那么精确?可娃指一指塔壁上,写着呢。苏南凑前去,那上面果然用方方正正的楷体写着,“光绪二十六年一月二十五日”。苏南又笑,陈年老黄历了。苏南读过几年的私塾,暗自推算了一下,光绪二十六年,也就是1900年——该是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的时候吧?灯塔是这个小岛的制高点,从灯塔俯瞰下去,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了四分之三的小岛,只留海边的那一圈银白沙滩,正值四月花开的时候,满眼的嫩绿中夹带着姹紫嫣红的色斑,有不知名的飞禽野兽在一声接一声地呼叫,寂静又单调,忽然一大片身披银衣的白色欧鸟从岛的另一端次第飞起,鸟的啼鸣和翅膀的扑腾声划破了原本相对的安宁,领头的那只鸥鸟徐徐飞过苏南和可娃眼前,最接近的时候,甚至伸手可及,苏南目送它远去,风掠起了他脱落的一根头发,吹向高空的不知处。可娃搭在木栏杆上的手忽然就有了温暖湿漉的感觉,那是苏南的手。苏南深吸一口气,可娃看着他,良久,他才说道,我们回去吧。 肆 月光下一个人的夜泳苏南水性不算太好,经过可娃的调教,在初夏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来回地游好几个小时也不觉得吃力了,每次苏南游泳,可娃都要在一旁跟着,她倒真是个好教练。然而有那么几回,苏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厌倦了这种被人紧盯的感觉,终于在一个傍晚黄昏时候,他和可娃说要去收网,然后就径直到了小岛最偏僻的那一端,就在鸥鸟栖息的地方,他畅快地来回划动着双臂,等天空飘来一朵乌云把刚升起来的月亮遮蔽住的时候,苏南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岸边太远了,当他转头打算游回去,他的脚却怎么也扯不动,似乎有东西在拉着他,他扑腾了几下,却被越扯越紧,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水草缠住了,他不由暗暗叫苦。正当绝望时,苏南忽然想起初调教泳技那会,可娃曾经郑重其事地送他一把锋利的折叠小刀,就用绳子栓着当饰品戴在手腕上,他赶紧把小刀取下来,正准备潜到水下割断水草,一阵轻浪打来,小刀就此徐徐沉落。这回没救了吧。怀着深深的恐惧,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鬼影像飞舞的蝴蝶般,从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中漾着腐白的双翅姗姗来迟。是可娃。 伍 她说,你回来啦终于回到岸上,可娃不声不响地走在前头,满头晶莹的水珠沿着乌溜溜的发丝滑落肩骨,再从手臂滚落指尖,最后匆匆地掉入沙滩归依尘土。苏南看着可娃的背影还寻思着她是不是在生气而他又该怎么解释,千言万语堵在那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突破口,就这么悄无声息欲言又止地走着走着,像隔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的时间,当乌云散去月光重回大地的时候,可娃忽然停住了脚步,也不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话。苏南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她说,你回去吧。那一刻的场景何其唏嘘,在落日的余辉中,他曾经无数次在收网归来时看见她坐在小屋子的门边倚着房门,歪着头,等着他,一见他的身影,就微笑着说,你回来啦。 陆 侬是发疯了1979年春季初晨,上海浦东港口满是云雾,湿漉漉的,仿佛空气中都能掐出水来,苏南在造船厂一艘快要完工的船里做最后的检查,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起初没有留意,直到那人走到面前,他才看清楚了,然后是一愣。是个来送包裹的陌生人,苏南拿着那一个小小的包裹,一层层拆下来,最后看见一盒磁带,包裹没有署上寄件者名字,只是用娟秀的笔法写了“苏南收”三个字,也真奇怪怎么寄得过来。苏南把磁带拿回去,听了大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净是些鸟叫,风吹,水鸣之类寡淡细碎的声音,苏南随手把磁带放好。一次,苏南想起了什么,整个屋子翻箱倒柜地找,却什么也没找着,老伴拦也拦不住,只好说,侬这些天真是发疯了。 柒 隔了三十年静默与昏黄的岁月1980年冬,苏南从医院出院,终日躺在家里的床上动弹不得。小孙女刚满6岁,对什么都好奇,有一天不知从哪里把录音机搬了过来,渐渐地苏南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回应,对方还在喊,他仔细听,原来是录音机里的声音,小孙女兴奋得不得了,边晃他边说,“爷爷爷爷,录音机还没坏呢,爷爷爷爷,录音机在说话呢……”“苏南,你听见了吗?这是南岛的涨潮声,我每天早上都在这儿,看着海岸线,听着涨潮声,想着你的脸……”“苏南,你听见了吗?这是北岛的风声,那边新建了一座灯塔,每天都有好几艘船从那边过,可是没有一艘船能把你送回我身边……”苏南隐约记起来了,窗外冬季层层叠叠的积雪把世界裹成了银白色,三十年前的银色沙滩重现眼前。临行前的那几个夜晚,她带他去海边夜游,煦暖的海风吹起来的时候,她凫到了水底下,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消失不见了,就在他正害怕的时候,她在不远处的另一端浮出水面,隔着一片银白色的波光她在向他喊话,然而风太大了,他没听清楚,他只是望着她安静地微笑,她问了两遍,就没有再问了,凫着水再次潜入黝黑的海底。——现在,他终于听清楚了,她在录音里说,“那天晚上我问你要不要为我留下来,如果你说是……”隔了三十年静默与昏黄的岁月,在关山重重与江水滔滔之间,他听见自己在床上清了清嗓子,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2018-11-11

  • 逃离

    广州市第七中学高二1班  黄文骏月挂半空,残损的古红砖夹杂着些许杂质折射的月光,破旧的房子里两人的谈话混在屋外的草丛中不知名的虫儿的鸣叫里,听得不是很清楚。“娃呀,你大老早就走了,家里除了我们俩就剩下一间破房子和几亩地和一些猪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腿虽瘸了,但也该讨个媳妇了。明个儿,把家里的棉花和麦子还有你大留下来的本儿带着,去找媒婆王吧。”“嗯”男人没多说话,眯着眼,抽着水烟不知在想什么。鸡叫天明,草叶上还挂着露水,各家的房子的烟囱却冒起了烟火。正是农忙时节,天不等人,一个个都趁着点,抢着时间去地里干活。张老根换上干净衣衫,摸着胸口的兜,推着那麦子和棉花,一瘸一拐地出门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二点了,大太阳顶在头上,热得周围的空气都快融化了。在田里干活的汉子们早就扛不住这热辣的天气,脱了衣服赤裸着黝黑精壮的上身,汗水沿着突出的脊背流入泥土中。这时家里的媳妇头顶着帕子,端着老碗,拎着一大壶水来送饭。汉子们放下手中的活,接过碗,聚到田垄旁的树下,屁股往下一塌,两腿叉开,蹲着就吃了起来。这吃的也不是旁的,几乎碗碗都是面条。面条的种类味道或许不一样,但堆得冒尖的面条,被他们吸吸溜溜,呼呼噜噜地吞进肚子里。一张嘴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往外说,说的也是些家长里短、黄段荤话。“呦呵,这麻袋里装着是啥子呐,咋还活蹦乱跳的。”眼尖的人远远地就瞅到张老根扛着鼓鼓囊囊麻袋朝着这边走来。这一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聚在张老根身上。只见张老根右肩扛着一个麻袋,脚步一深一浅,肩头的麻袋扭来扭去,走的很吃力。张老根听到有人问话,心里也是开心,大喊:“这是媳妇嘞!”这本应该是件隐晦事儿,但水村是穷乡僻壤的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家家户户只留下儿子,如此一代又一代,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到现在娶妻基本只能靠外地输入,外地的女人又怎么肯嫁过来?而张老根的条件差,又是个瘸子,想讨媳妇自然只能走这一条路。“那你可要注意着点,看着样子,这小媳妇可辣了。”“你呀,还是用老办法——‘磨辣子’把她关进小黑屋子里,锁起来一段时间,把她的性子磨顺了,那就好办了”“你让她早点生孩子。孩子在了,就不怕她跑了。”汉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帮着张老根颇有经验地出谋划策。张老根在那儿听得,眼睛微微一眯,嘴角挂着笑,点头附和。袋子里的人听到人声,挣扎地更欢,传出“呜呜”的声音,可他们却像听不着似的,互相打着趣。张老根扛着麻袋继续向自己的那间破砖房走去。母亲张李氏搬着小板凳,摇着蒲扇坐在大门前等着儿子,看儿子扛着麻袋心里暗暗欢喜道:这事儿成了!她急忙迎上去,把儿子领到专门给儿媳备的房间。那房间大约只有几平米,原是用来当杂物间的,被张李氏收拾出来,给儿媳住。说是住,其实说是囚牢还差不多,屋子没有窗也就没有光透过来,里面黑咕隆咚的,就一堆稻草,一个尿盆和已经拔了线的灯。张老根把麻袋往稻草上一丢,张李氏把麻袋的口给解开,才解开一个小口,一只白嫩的手从粗糙的袋口中伸出。张老根探过手,握住那细手腕,常年的劳动留下的黑色印记和老茧和这女孩的手相当不称,他可没管那,用力往上一扯,人就出来了。只见出来的是一个女人,约摸二十几岁,一头黑色及肩短发因挣扎流汗贴在脖子脸上,显得整个人娇弱没有任何攻击力。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惊恐占据了整个面部,鼻翼一张一翕以求呼吸空气,嘴巴被白棉布给塞住说不出话来。全身就像是在砧板上待宰的鱼,扭来扭去,露出白花花的腰身。张老根没管这春光乍泄——反正这日子还长着了。他叫来张李氏两人一起抓着她衣服的下摆,往上拉,衣服摩擦嫩肉并与之剥离。那女子短时间之后全身就剩下内衣内裤,裸身的不适,让她蜷起了身体皮肤骤然间与空气和稻草接触激起了一粒粒的小米点儿。张老根把她口中的棉布拿出来。长时间被堵住了嘴,嘴角边的颜色比其他地方还要深一点,她没管这些,大声呼救:“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张氏母子却也不怕,任她在这里叫喊。“儿呀,这媳妇还真烈呀。看来要磨长一点儿了。”“没事的。关个几天要是还闹腾就可不管她了。”两人就像在看表演,还带着点评,留着女人一人在那里哭喊。她看没有任何反应,艰难地坐起身来,直往两人的方向磕头,“求求你们放了我吧,让我走吧……”“走?走哪儿去!你可是我花钱买的媳妇。我花了钱,你自然就归我了,还去哪儿?你最好好好地呆着,别乱动小心思。”张老根撂下句话,拎着衣服和张李氏出了小黑屋。门从前面给锁起来,“啪嗒”一声隔绝了外界与屋子。屋外的人向外走,屋内的人盯着被黑暗吞噬的屋子流起了泪……日子还是得照常地过,男人们下地干活,女人们在家做家务,孩子们光着脚在田里踩。饭菜定时地往黑屋子里送(毕竟把人饿死了,就得不偿失),可那衣服回不到她的身上。起先,她还想不管不顾趁着送饭开门的趟儿跑出去,但还没跑出去几步又被逮回来,换来的是连最后的遮羞布也没了。她就光着身子在这屋子里过活,吃的有人送来,看就看满屋子的黑,睡就睡在稻草堆上,屎尿都往尿盆里拉。女人眼里光渐渐熄灭了,麻木和绝望爬上眉角。看着“熬辣子”熬得差不多了,张李氏看着老黄历,选好日子,对外宣布娶了儿媳妇。女人不再被关在黑屋子里,套上了衣裳,送进了张老根的炕上。张老根在外边张罗着,喝了好几大盅酒,回到房里,仍拿着一瓶烧酒,用牙齿咬掉瓶盖,往酒盅里斟满了酒,喝下去。他拿起放置在桌子上的水烟袋,眯着眼享受这烟雾带来的感觉。一切事情搞完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下跨上炕去,三下五除二就扒光了衣裤,手朝向了女人解开了她手上结,不顾她的反抗继续解开她的衣服。女人又羞又怕又哭又抖,这反倒引起了张老根的欲望,扒下她的裤子……张李氏站在窗子外头听到里面的动静,点点头,迈着小脚回了自己的屋。隔天一早,张老根穿条大裤衩从屋里出来了。透过半开的门可以看到一个女人在炕角上缩作一团。头发因汗液黏在身上,眼睛闭着,眉头皱在一起,连在睡梦中也经历着可怕的事。但随即她睁开了眼,泪水充满了她的眼眶,她知道自己和这个男人绑在一起了。不!她可以逃走,趁着已成事实,他们放松了警惕,还有机会!这样一想,希望从她的眼中燃起。自那夜后过了一个多月,她与村子里的人也慢慢接触起来。让她感到奇怪的是,村里的汉子大部分是土生土长的水村人,说着她听不懂的陕西话,而他们的女人却没有本土话的口音,更有些是痴傻妇女,他们的小孩也大都是男孩,女孩的是少之又少。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她的心头——她们也是被拐卖来的!有了这种认同,她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妇女身上,认为她们同病相怜,可以帮助她求救。张李氏从她出了小黑屋后,看她一副认命不再吵着回去的样子,虽还盯着她,却已经松了些心,看管没有那么严。女人趁着张老根出门干活,张李氏坐在屋里犯瞌睡时,轻手轻脚地穿过屋子后,拼尽全力大步跑在路上。可还没跑到村口就被同村的聚在一起做针线的妇女们看到了。女人想着她们应该不会阻拦,也没管,就接着往前跑。没想到,那一群妇女中有一个大嗓门喊着:“这不是那张老根家才娶得没几个月的新媳妇嘛,怎么那么急着跑?不好,怕是要逃跑吧!”其他人听着,纷纷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有的跑去张老根家找张白氏,有的跑去田里找张老根,有的跑去抓那女人,可谓是分工齐全。那女人真是倒霉,村口都还没出就被一群女人给逮住,跪下求饶,连连喊着“大姐们,放我走吧,我想回去……”鼻涕眼泪一起流下,却什么作用也没起到。“你跑了,到时还想害这个村。”“那张老根除了人瘸了点,其他倒还好,你干嘛要逃?”“你现在就是自讨苦吃,就算你现在跑得出去,这四面都是山,你能到哪儿去,到时还是被找到了,下场更惨。”“张老根来了。”听到这话,女人双手直挥,十分抗拒。张老根一下抓住她的胳膊,往家里拖。刚进家门,女人就被一股力掼到墙边,接着巴掌就似雨点儿似的落下来。肉与肉的接触,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大概觉得这样打,也没多痛,反而自己也遭着疼,张老根停下来了。女人感觉突然停了动静,抬头想往上看发生了什么,没料想,大脚直接向她的头压了下来。她慌忙低下头,用手抱着头,承受的大力的蹬踹。怕是还觉得不够,张老根从哪儿不知翻出了跟铁丝,看也不看,就往那女人身上抽。铁丝看着细细小小,没有木棍吓人,但往人身上打,比木棍打疼多了。铁丝不消多大力,抽到人身上就起一片浮肿。女人蜷缩在一起,衣服在拖拽的过程中磨烂了。她跟个疯子一样,披头散发,手抱住头,发着从嗓子尖冒出的嘶吼尖叫,声音凄厉,传过整个水村。铁丝被打断了,换成皮绳;皮绳断了,换成锅灶旁用来加柴的火钳。打人的工具在不停的换,被打人的禁不住,好几次晕了过去。只要女人一没反应,就被泼盆冷水。水浸入伤口,刺激女人又醒了过来。就这样昏了醒,醒了昏,太阳从空中滑了下来…… 这次打没使她学乖,反倒生出了反抗心理,接着往后又逃了几次,但都被抓了回来。张李氏看这也不是办法,到时候孙子还没抱上,人就被打死了,家里也没钱再买一个,只好叫来张老根商量对策。“你看你买的是什么媳妇,咋过了这么久还这么野?” “我也想到她这么不听话。”“这样,你去村头的赵医生那儿开点药,让她消停点。”“嗯。”  张老根揣着钱,腿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赵医生家。 西斜的残阳的红光从屋脊边渐渐消失,张老根拎着药,踏着黄土地回来了。张李氏没急着揭锅做饭,就一人好好看着那女人。见张老根回来,她忙起身接过药,放到桌子上,后又从桌下的水壶里倒水在一个杯子里,连杯子和药一起进入内室。张老根早就用手禁锢住了女人的双手和双脚,张李氏试图掰开她的嘴。女人虽然不知道张李氏到底想干嘛,但看这架势肯定是对自己没什么好事,当然强力反抗。只要张李氏的手一伸进嘴里,牙齿就用力闭合,咬掉张李氏忙抽掉自己的手。“你还不知好歹!”摸了摸被咬的手指,张李氏发了怒。她叫儿子把女人弄到床上固定住,自己两腿跨坐在女人的胸前,带着些污垢的手指强塞进嘴里,上下拉扯。女人被折磨地直哭,“啊啊”地呻吟着。张李氏乘机抽出一只手拿药飞快地丢入女人的口中,又端着水往她嘴里灌。女人想吐出来,张老根把手一下摁到她的嘴巴上,让她吐不出来。女人的腮帮子鼓鼓的,活脱脱地像只青蛙。不管她怎么试图反抗吃这个药,但随着“咕咚”一声,药还是落入了肚子里。晚上,张老根坐在母亲房里的椅子上抽着水烟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隔壁房里的女人,大概药效发作,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喊痛,弄出声响。张李氏坐在床上,看着儿子说:“她不会真的要死了吧?”“没事,熬了这晚上就好了。赵医生说这样之前别人用比这动静还大了,死不了。”“这下就好了,你只要和你那媳妇把孙子给我早些抱上就行了。”屋外,乌云遮住了圆月,天空中繁星点点,不知指引着何方归路……张李氏不再看着女人任她自己走,但如今的她也不再想着逃跑了,整日里不是蹲在地上看蚂蚁,就是跑到地里挖东西,满村地跑,只要逢着人就傻笑,指东指西,叽里呱啦地说一大堆奇怪的语言。她现在倒是和其他的痴傻的妇女玩得很好。白日里,张老根在田地里做活儿,张李氏在家打扫、做针线、煮饭,那女人就在外面疯玩。天黑了,张老根找着女人,两人一起回家。这样一来,倒也是十分和谐。日子太平了,张老根也努力,没过几个月,女人的肚子里就怀了孩子。张李氏不让她乱跑了,关在家里,就希望着生下来是个孙子。村里的好几个老人看了,都说是男孩,她一下子好像年轻了十几岁,帕子底下的脸笑得跟古铜色的菊花一样。女人的肚子随着日子越来越大,圆鼓鼓的就像个快接近爆炸的气球。女人没事就摸着自己的肚皮,自言自语,脸上竟也充满了母性的光辉。生产那天,女人托着腰对着张李氏说“疼”,墨蓝色的裤子下有微微地显红。张李氏是过来人,看到这样子就知道是要生了,但羊水还没破,还要些时候,叫她忍着点。过了很久,女人扯着张李氏的衣角,哭着喊着,只重复着一个字“疼”。张李氏低头一看,女人脚下的黄土地变深了,还冒着热气。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扶着女人到房里待产。真的生产的时候,女人在里面哭的撕心裂肺,整个人就跟浸在水里一样,湿漉漉的,到后来连声音也发不出了。张老根在田里听到消息,也不急,扛着锄头慢悠悠地回家——反正生孩子的事,他又不能帮忙。才到家,他就听到“生了……”张李氏的声音由高转弱,最后直接没声了。张老根站在外面知道结果不是很好,拖着瘸腿就走了。生了孩子后的几天,张家丝毫没有新生儿出生的欢喜,张老根甚至连自己的孩子的面都没见。“咋是的女娃?”“我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真没本事,连个男娃娃都生不出来。”“要不换一个?”“算了吧,家里也没钱了,这还是头一胎,要是后面继续这样,就把她卖了,再换个人吧。”“那个女孩怎么办?咱们也不能养着她,干脆把她丢到河里。”“我到时找一下赵医生,把她转手了。”“嗯,这样还能拿点钱哩。”张老根和张李氏就在女人的面前讨论着,旁边的女人抱着孩子在傻笑,不知道他们要做的勾当。赵医生被张老根领进了家,先看了看那女人,“看,我给你的药还可以吧,这下不闹了。”接着又看向她怀中的小孩,端详了一阵,摸了摸下巴,用手比划出了一个数字,说:“这小孩还算健康,这个数答应吗?”张老根却摇摇头,“这也太少了吧,好歹还是我的种,我还不舍得勒。”“那在往上升点,这个数怎么样?”赵医生又比划了个数。张老根还是不满意的样子,皱着眉头,作思考的样子。“那最多就这个数,再多我也不要了!”赵医生两只眼睛盯着张老根,声音从胸腔里发出。张老根看赵医生是真的打算就此结束,知道不能要价太高,把人逼急了,自己也落不着什么好,急忙答应。赵医生从口袋里掏出比划的那个数,塞到张老根手里。张老根接过钱,放到兜里,几步走到那女人的面前,一把把孩子从她的怀里扯出来,递给赵医生。赵医生抱着小孩就走了。而女人怀中一空,呆愣了会儿,之后好像知道自己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指着赵医生离开的方向,“恩恩额啊啊”地叫。张老根才不管她那些,骂了句“你个没用的东西。”也跟着走了。警笛声在水村外响起,几名妇女在警察排除万难地情况下解救成功,送进警车中,准备待会城里,待家人领回。而张老根家门前,女人牵着一个几岁大的小男孩,傻傻地看着……指导老师:巫红涛   【点评】:作者文笔流畅,情节冲突合理而丰富,小说节奏张弛有度,善于使用富有地方特色的语言塑造人物,又以细致而富有张力的动作描写,刻画出立体的人物性格。小说围绕着“逃离”这一主题,写了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被贩卖到西北偏远水村的女人,将她壮烈的挣扎,与她婆婆的助纣为虐,以及同村妇女们的麻木顺从作了强烈的对比。然而她的挣扎最后落得了痴傻的悲惨下场,生了一个女儿,又重蹈她的覆辙,被卖掉。结尾时,几位妇女被解救成功,而她,那个原本最想逃离的人,却早已无法逃离了。作者用触目惊心的笔法,写了一个警世的故事。(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理事、广东校园文学网特约校园作家  金梦瑶)

    2018-09-30

  • 梦里也曾到水乡

    在紫阳,叫得上名号的地方,首推洞河;在紫阳,称得上水乡的地方,唯有洞河。在洞河,候船的码头随处可见。在南岸,在北岸,在每一个可以泊船的地方。只要脚步能够抵达,就能辟出码头。只要容得下三五船只,就能引来人潮。有码头,就必定有路。那弯弯曲曲的石阶小路,随心所欲,顺坡就弯,一头扎入水中,另一头隐入山野人家。码头虽小,却有讲究,偏要梳妆打扮一番。围几丛桔树,砌几步石阶,缀一个候船的亭子,让视觉鲜活起来。伫立码头,眺望四方,除了远山,就是这一湾宁静的河水。洞河的水可深呢!瞧着只有半河水,扔块石片下去,在水中忽闪好一会儿,才会沉到水底。那河也不是一般的宽,就算去对门赶个集,紧赶慢赶,搭船过河也要好一阵儿。想想这洞河之水绕过崇山峻岭,走州过县,抵达洞河,怕也有千里之遥吧?这条千里奔涌的河,汇入洞河这方宝地,水顷刻有了灵气,山瞬间有了灵光。一湾秀水自成一派景致,半山葱郁独树一道靓丽。一叶扁舟、三五凉亭、几段石梯、半坡桔园构成了水乡别样的风情。还有镜头聚焦下的洞河水韵、水乡晨钓、金秋橘黄、渔歌晚唱,堪称水乡四景。洞河宛如一幅流光溢彩的山水画卷,令人心驰神往。那天清晨,人语声打破了岸边的宁静。太阳还没升起,码头上已是人头攒动。熟悉的面孔,黝黑的皮肤,朴素的着装,有着水乡人的纯朴与善良。大伙儿聚在亭子里,不问出身,不探来路,眼神对路了,便没了生分和芥蒂。谝几句闲谈,拉一段家常。只要有人开腔,就有人附和,大伙儿跟着参与进来,把清冷的码头渲染得热闹非凡。有卖桔子的水乡人夹杂其中,与候船的人群融为一体。“桔子甜不甜?”“刚摘下的金钱桔,肯定甜呢!”“真的?”“不信你尝尝!”卖金钱桔的大妈五十多岁的模样,身穿蓝色衣服,体态微胖,肤色黝黑,一脸的微笑。迎着询价的精瘦男子的目光,大妈捡起一个桔子递了过去。男子接过金钱桔,捧在手心仔细看了看,那火红而娇小的桔子,令他爱不释手。稍后,他才小心翼翼剥去桔皮,将一瓣桔子送进嘴里。他吃得很慢,每一瓣桔子都要在嘴里稍稍停留才轻轻咽下。蜜汁般甘甜的桔子,令他眉头一展。她一边点头一边咀嚼着,在开阖自如的唇齿之间,一丝桔香扑面而来。男子发自肺腑地称赞着:“这桔子真好吃!”大妈脸上乐开了花,说:“如果好吃,那就称几斤尝尝吧?”男子点着头,接过塑料袋,弯下腰在篮子里挑拣起来。围观的人群,纷纷加入到买桔子的队伍里。一会儿功夫,一篮子新鲜的桔子被抢购一空。也有卖鱼的老农,操着方言吆喝着:“刚出江的鱼,新鲜的鱼啰——”。打眼瞧,老农捕的鱼真多,有鲫鱼、鲢鱼、草鱼、鲶鱼……。人们瞅着水盆里活蹦乱跳的鱼儿,啧啧地赞美着。这时候,有快艇冲破薄雾弥漫的水面,顺流而下,甩着长长的尾巴,像孔雀开屏,惊艳了整片水域。谁突然吆喝一声:“船来啰——“。人们麻利起身,忙着收拾包裹。小艇轻轻靠拢,顿时清波激荡,鱼虾四散。刚停稳当,人们迫不及待涌向快艇,只待旅客上岸,如鲤鱼般闪身溜进船舱。小艇离岸,先是突突滑行,接着加快速度,飞驰而去,犹如离弦之箭,射向远方的码头。太阳迟迟不肯露脸,群山像戴上了光环,于一江两岸排开,郑重接受水乡人的检阅。太阳像被谁推了一下,跳上了东山。阳光洒在江面上,像铺上了金色的地毯。喧闹的码头,不时有船只离开,也有船只驶来。流动的人潮,登船一批,又下船一批。码头在迎来送往之间开始了新的一天。在洞河,搭船出行是最惬意的事情。将船驶入河心,恍若画中漫游。有庄稼人隔岸传话,一应一答,有呼必应。声音粗犷而洪亮,像大山发出的呐喊。有采茶姑娘在江边唱歌:“郎在那个对门嘛哟喂,砍干柴哟;姐在哪个屋里哟送饭来,送呀嘛送饭来,哟呵嘿……。”那动听的歌声如同天籁,久久萦绕在河畔。有渔人启锚摆橹,沿河撒网,每每出手,皆有收获。渔人孑然一身,浪迹水乡,不闻俗事,倒也逍遥快活。那日静坐船头,微风轻抚,心随水动。看云走水中,船行碧空,亦真亦假,如幻如梦。船走得极慢,几乎感觉不到速度。如果不是橹揺水颤,云走山移,还以为船泊江中,时光静止。此时此刻,感觉自己宛若一滴晨露,来自红尘,汇入江心,从此远离纷扰,岂不开心?在洞河,所见所闻都充满了好奇。清真寺的诵经声神秘而低沉,回民的礼拜庄重而肃穆;古戏楼伫立街边,诉说一段远去的岁月;穆斯林羊肉馆炉火正旺,铁锅里翻滚着沸腾的骨汤;斑驳的木船停泊岸边,补网的渔人蓄势待发;白色的羊群倾巢而出,朝圣般奔向金色大地……。这洞河之水,有一个古老而响亮的名字,叫汉江。她发源于汉中市宁强县。沿着大巴山一路走来,千里奔涌,历经坎坷,才到达紫阳县洞河镇。只见百流交汇,岛屿点缀,烟波浩渺,百舸竞流。洞河的宽广与悠远,成就了她在历史长河中波澜不惊的胸怀。千百年来,洞河人临江而居,枕江而眠,爱山护水,生生不息,在汉江边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曾经的洞河,因一场运动而声名鹤起。清朝乾隆年间,湖广移民热潮席卷巴蜀大地,四方商贾云集于此,购田置地,建家立业,贩运油盐、布匹和山货。小镇坐拥北山,南纳汉江,船来舟往,热闹非凡。街道逐年扩建,形成规模。墙挨墙,檐接檐,街市绵延数百米,灯火辉煌,商铺林立,歌舞升平,盛极一时。光阴像汉江水一样飞速流逝,水乡小镇迁入北岸那是解放后的事情了。因修建安康火石岩水电站,水乡人响应政府号召,毅然迁居北岸,开始了新的生活。而辉煌一时的南岸老街随着江水的上涨,缓缓沉入了江中。多年后的今天,迁居北岸的水乡人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他们在北岸筑高楼,拓街市,凿公路,铺铁路,兴茶园,种桔树,用一双勤劳的手为家乡添彩增色。如今水乡的沧桑巨变,又岂是昔日那点辉煌所能比拟的?汉江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此势若虹。美丽的水乡小镇,历经风雨和变迁,在时代春风里焕发出了蓬勃生机。

    2018-09-25

  • 诗歌•词赋•歌词

  • 老母亲的话

    老母亲的话 故乡,好似老母亲流淌的溪流是母亲亲切的问候无论,走过多少程路翻过数层山,或是涉过无数条水难以割舍的是老母亲对我的牵挂与思念 天边飘过的云群挤满了老母亲的笑容是慈爱的笑容在心间回荡不止承载着对子女的思念还有牵挂落下的点滴雨落是期盼与祝愿风,不是故乡的风却稍来了远方母亲的信 老母亲的信,化成了万物或是,天边漂浮过的云或是,落下的雨滴或是,或是万物却难以抹去思儿之情 晚上,天边挂着月亮唱了一曲,故乡的歌谣将月,化成了故乡模样月中的黑点,是母亲年迈的身影夜风,轻轻的吹着诉说着,远方母亲的话语 故乡。说不尽的话 回不去的地方是故乡太多的山与水说不完的人与物当回到故乡的时候总是走进了一幅五彩的画成为了画中的那点色料在故乡的画中,增添色彩 故乡。说不尽的话却留在了梦中,继续蔓延着太厚的愁绪,沉重的思绪都在心底,不停的翻滚着等着有一天,都化为记忆 想起故乡那无数条小路都是母亲心间流淌的脉络曾哺育着我幼小的心灵故乡的小径小路与小道流过的小河小溪与小水潭还有,一望无际的田野都是我梦中,深深眷恋的画面 写过太多的诗,或者话也在纸板上画过无数的画却,始终说不对你的爱即便,走过了千山万水或者,数不尽的路程只有你,在梦中萦绕着回荡在我的心间,使我眷恋 想起过去关于你的故事老父亲的农田里,多了份关于你与我的身影听一听,田边流淌过的小溪好似,故乡弹奏的音韵望一望,那无止境的田野好似,故乡倒映出的绘画只是,多希望将灵魂埋在故乡的土地间

    2018-12-10

  • 亲爱的小孩子

    转眼间,眼前这个小孩子已经8岁了。8岁是什么样子?当然还是小孩子的样子。这个小孩子是谁?你看一下她写的《我有四个名字》就知道了:我有四个名字,第一个名字是小六一,因为我是六一儿童节出生的;第二个是陈可昕,“可”是可爱的可,“昕”是可昕的昕,妈妈希望我像早上的太阳一样可爱。我第三个名字是老陈,老陈是我淘气的三姨叫我的,老陈应该是指我爸爸,我是小陈,但是三姨她一见到我,就喊我老陈,老陈。算了,叫什么都可以。我的第四个名字将来肯定是叫学霸。第四个名字现在还不属于我,是属于将来的我,因为妈妈说爱看书的孩子会越来越棒,我就很爱看书,所以我将来应该可以当学霸的。我跟妈妈说,为了你,我要当学霸。妈妈听了很开心。其实这句话是我在书皮上看到的,不是我说的,我是重复给妈妈听。妈妈说她有耐心等的,叫我慢慢来。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能慢过蜗牛。对,讲得就是这个孩子。这下,你就算认识她了吧。她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答案是:生日和长大。她盼生日,盼到什么程度?6月1日,刚过完生日。6月2日,就开始追问:“妈妈,我的生日还有几天?”“昨天不是刚刚过了吗?”“我问的是下一个生日。还要等几天?”“364天啊。”“哇!这么久,还要364天啊!”幸好日子不是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而是如流水,在看不见的地方徐徐流淌而来,不然,我恐怕她要翘首等待成一只长颈鹿的模样——长脖子。她总是隔三差五就问离过生日还有几天,而且还不能回答大概是几天,要精准的数字。 每个孩子盼望生日吧?那是一定的。她希望生日快快到来。她希望六一快快到来。生日和六一在同一天,让她的成长,有了双倍的期待。她时常说,哎!还要好久才过生日啊!但她又总是觉得一天的时间太短。你见过她画的这幅画吗?就是这样:我无意中看到了她画的这幅画,再想到每晚到睡觉的时候还总是说,再玩一会儿、再玩一会儿,就配了这首诗:天真的想法 妈妈做钟表的工人为什么不往钟表里藏多一些时间呢? 嗯? 多藏一些时间我们可以玩久一点也可以晚一点睡啊 做钟表的一定是大人他们不晓得我们小孩子总是玩不够也不爱早睡觉还不喜欢被催来催去 所以趁我还小的时候我要把所有的钟表都修理成这副模样—— 表盘上有十四个数字待在各自的位置上 写好了,我照例念给她听,她夸我写得好,比她的画要好一点点。我听了,很高兴。我几乎把我写的每一首诗都念给她听。每次念之前,她说等一下,我拿个本子来打分。有的诗她差不多打了一万分,有的诗她只打了二十几分,因为不好听或者听不懂,所以分数很低。我问她怎么修改会更好,她说改成这样这样就好了。我虚心地聆听她的意见。因为她从小是听着我念童话故事长大的,所以她真的会有很多的奇思妙想,她有时说的话的确很好玩。我勤奋地充满爱地为她念故事,故事是我给她的最好的成长礼物。我很重视这个被故事喂养大的孩子的评价。她上小学,早上要早早起,我总是催她:速度!速度!有一次,她很生气,说:你每天总催我,就像秒针一样,跌跌撞撞。你要向分针和时针学习,它们总是不慌不忙的。她突然冒出来的话,让我不得不抬头看着时钟审视自己,我第一次觉得早晨的我真的跟秒针一样一样,只会团团转。我下定决心,不要傻傻地做秒针。反正迟到的又不是我,被老师批评的又不是我。哈哈!对!我要做悠闲的优雅的分针! 另外,她总是强调她不止现在这个岁数。一年明明是可以长三岁的。过生日时,长大一岁;冬至吃汤圆,长大一岁;除夕,长大一岁。她特别喜欢这种算法。你问她要这么多岁干什么?她说我就是喜欢有这么多岁。 有一次,她和我的学生——读三年级的耿博哥哥比作业。我见他们从书包里一样作业一样作业地拿出来比。她叫道:“看!我的作业一大堆!”哥哥瞄了一眼,叫了起来“哇!这么容易!我五分钟写好!我的才叫多!”她觉得不对,又拿《黄冈小状元》出来。哥哥喊:“又少又容易!”最后,哥哥告诉她,“等到你读三年级就知道惨了!作业又多又难!”现在她读二年级,有时作业也不少,大多数时候都能高高兴兴地完成,但也有写得不耐烦的时候。她就跟我说:“妈妈,要是能回到幼儿园就好了。最好是小班,只顾玩,什么都不用学。”我说,你想得美!有时候想长大,有时候想变小,应该只有我们小孩子才会这样想吧?——她问我。我说,其实我有时也会这样想的。对于这样的答案,她显得很吃惊。原来大人也会这么想啊!那大人不就和小孩子一样傻了吗?——她说。    

    2018-12-07

  • 假装

    假装 任凭我们的呼吸起伏在陌生的海岸不断靠近的欲望我读你的唇,轻轻地读一个衰老使者的谶语你将心脏伸展如拳头暗红的肉瘤蜷缩在被窝,一张放大的瞳孔回到关闭的暗处,我脱去记忆每一个他在光线中诞生我都感觉疼痛我微微看了一眼,假装睡着假装不去爱你 孩子 也许在某个风来过的夜晚一盏灯下,你抬头,深深看我一眼,我就如同花瓣悄然剥落 你无数次醒来又无数次忘记门关了,你没到。只见你一路小跑双唇倒映在血液里,涂满一片天空你在梦中日夜呐喊,没有答案。 又一年,树叶露出它温柔的里色,像悲伤时间便开始沉默,把头埋藏在土里你逐渐远离,更少的我,和更少的你命运在车轮上咆哮 你像敞开天空一样敞开自己失窃的眼睛,挂上你的爱和幸福我从那里看到世界不过是倒影一支纸烟从你的身体悄悄伸出 仿佛你白色的灵魂。令我想起很多年前,我捡到的一个从树上掉落的透明的孩子台风节 菜在昨日已经买好心情也早已准备好我们酝酿好一个台风这是一件大事情所以必须连细节都为它想好台风,跟很多事物一样掐住时间的脉搏让它停止跳动所以我们欢喜 外在的猛烈使我们诱发出平静趋向团聚狂风包裹瘦弱的房子瘦弱的房子与我们相濡以沫我们吃着青菜粥,加一个蛋静静地观赏窗外假想的敌人

    2018-12-06

  • 散文•随笔•短信

  • 白雪

    工作后的第一个立冬,阿木和好友在人头攒动的商场收银台排着队,突然看到白雪,屏息间一切戛然而止,她一时语塞,又忽而雀跃,向友人H小姐介绍:“那就是白雪!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白雪呀!”H小姐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着白雪的容颜,阿木的眼神已不经意将时间凝住。H小姐大步走向白雪又飞快折回,“真好看,我买下了,送你吧!阿木。”说起白雪,那是阿木中学时期家中的一株盆栽,一颗在花丛中毫不起眼的仙人球,因其刺儿洁白绵软而得名,那是春节前母亲买花时老板赠送的。阳台上各种花香怡人,但花期较短,花枝易枯。唯有白雪,四季常青,且在冬季含苞开放,朵朵向阳,叶叶红透,几年过去了,还是以同样的身姿陪伴着阿木。那时的中高考形势还没有近几年严峻,但课业繁重,阿木是走读生,最爱是家中的阳台,或是清晨朗读诗文,亦或是夜里整理思绪,总会不小心多看白雪两眼,暮暮与朝朝,在冬阳里那白色绒刺下常青的球体,倒是像极了北方外婆家冰天雪地里的几片绿地,虽星星点点,却始终给人以春的希望,而球面上冲破层层茸毛包裹着的花蕾,也如同诗人笔下的一剪寒梅,镌在心里成为信仰。离乡求学的阿木并未将白雪带在身边,有一年因家中房子改建,加之侄女对这颗小东西甚是好奇,母亲便送给了她,这也让阿木愈发思念白雪。也许生活真的太杂太碎了,刚投身职场的阿木,并没有在租住的房间里布置花草,也时常忘了白雪曾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带给她的红色微笑。直到立冬这天H小姐的馈赠,这株白雪,便一直伴随着阿木,见证了她的爱情,也在几年后随她住进了新家。到后来,她最敬爱的祖母重病住院,术后的那段日子,阿木拼拼凑凑休了长假在医院陪护,因不敢离开半步,却也必须保持体力,眼看着身上插满管子的祖母,就着一左一右悬挂在床边的血袋和尿袋,一口一口咽下了医院的盒饭。白色高架的天花板,深夜的走廊,深沉而漫漫,阿木无法用这20几年来走过的路来丈量。尽管早就知道,撑到最后也扼不住命运的咽喉,但至少,可以在生命的最后一程,陪着她,看她含笑离开。回程的列车上,阿木紧闭着眼,却还是止不住让泪水打湿了几百公里的路。重新投入工作的她,分明还带着伤疤,可怎知总有那么一段时光是无法挣脱的黑暗。和阿木新婚不到一年的阳光男人赵柯,在项目验收之时不慎摔成重伤,又是熟悉的场景。虽不同的医院,但有着相同的陈设,甚至连血袋和尿袋挂在床边奄奄一息的样子都如出一辙。尽管赵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脸上还是挂着爽朗的笑,对慈善组织和社会新闻仍甚是关切。阿木看着躺在眼前的这个男人,拭去眼角的泪痕,回公司递了辞呈。在开始的上百个夜里,从医院回到家中,她垂下了那上扬十几个小时的嘴角,无数次缩回了想要触碰酒杯的手,理智和情感的抗衡,最终只剩倾泻而出的眼泪陪她入睡,长夜无边。不觉早已深秋,一夜寒凉,困倦的阿木睡前忘记关上窗台,清晨的风掠动窗帘,而一缕阳光正透过白雪表面薄薄的露珠,撩动阿木的睫毛。这是多久忘记白雪的存在了,经历了几百个日夜的风吹雨打,它依旧长得壮实,而此刻,花苞依旧迎着阳光,正待开放。阿木看着它,半晌不动。那时开始,她重新深入学习护理、复健,准备好营养均衡且颇有卖相的三餐,陪伴下赵柯嵌着阳光笑意,从轮椅上缓缓站立;她健身、精心化好淡妆,让赵柯时刻都能看到她的明媚。日夜轮回,3年过去了,赵柯已康复。白雪依然在身旁,尽管难免还有难眠的午夜,但破晓的阳光已渐融了阿木心中的冰天雪地。

    2018-12-11

  • 十里画廊

    连绵不绝的山峰,徘徊在两岸,诸路神仙跃然云峰,呈万马奔腾之状,点缀着寂静的人间。细雨纷飞心境明朗,我们络绎不绝地踩着单车,在有点残破的公路上驰骋,若不是路上车辆太多,路面太窄,我们就可以无忧无虑地遨游在绵亘千里的画廊中了。这是一片想象的世界,纵横穿越,时光交错,尽览宇宙奇妙瑰丽之景象。我边骑边欣赏,经常要分神留意过往如猛兽般的车辆,更重要的是要照顾好两位女生的安全,我戏称她们一个是小家碧玉,一个是大家闺秀。不久我看到远处有一只巨型的骆驼在沙漠漫步,它的头微微上扬,两只驼峰高耸,俨然一副巍巍雄壮之势。隔上几里便会遇上卖山水豆腐花的“移动商店”(三轮车),那里聚集了花花绿绿的游客,他们更缩小了道路的通行量,增加了拥挤的可能性。我总在想,政府要是能将阳朔的道路修大修宽,那么这里的旅游业将会更上一层楼,当地人们的生活水平也会提高到一个新的档次。骑单车的感觉比坐汽车的感觉要好得多,一来可以自由驾控,二来不会晕车,三来很环保。我和梓蓉、小敏在路上乘着春风的翅膀,听着唐代刘三姐的歌唱,游走在五颜六色的宣纸上,欣赏着惟妙惟肖的山水画,心里十分惬意。蜿蜒起伏的群山,环抱着这座小镇,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们,这里的人大都睦邻友好、和蔼可亲,跟这里的山水文化融为一体。我们还看到了羊角山,只可惜在漓江时我们没看到象鼻山,在这里又没看到独秀峰,说来的确有点遗憾。不过世事总不会完美,这是人类历史发展的一般规律,前进的道路总有曲折,偶尔会倒退,但最终是要进步的。而且挫折对人也是一种锻炼,况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祸福之间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只要我们把握了正确的发展规律,用正确的思想来指导行动,那么我们便可取得最终的胜利。我感叹着这些山的造化,也感叹着大自然的博大胸襟和他的伟大神力,这真是人间仙境!最亮眼还要算作月亮山。当初无论我怎么看,都看不出那座大山有哪点像月亮,于是我就感叹我的想象力的匮乏了。后来经过路人的提醒,我又重新看了那座大山旁边的小山峰,发现那里有一个半圆形的洞,这才使我吃惊,那果真是一轮明月呀!上面呈拱形,下面像弓弦,透过半圆型的洞,便可看到远处云雾缭绕,清景无限,仿佛是月亮女神的一只眼睛,藏着许多神秘的故事。欣赏完月亮山,我们就在附近的一家饭店进餐,然后又继续在周围逛了一会儿。我和梓蓉、小敏在那里买了手镯、桂花糖、姜糖等土特产,然后又拍了几张照片,不久便被催着离开了。我们有点留恋,却又不得不走,于是就带着几分怅惘告别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况且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分分离离也奈何不得,我们只有学会等待,在等待中抓住机遇、谋求发展。出去的路还是很堵塞,几辆大巴塞在那里,弄得行人和自行车都如处崎岖之途,难于跋涉。我和梓蓉先挤出去了,发现小敏还困在里面,于是我们就在路边等她,过了许久,小敏终于出来了,我们就又组成“三人行”的队伍前往聚龙潭了。

    2018-11-24

  • 一个处女座诗人之死

    一个处女座诗人之死 “我是何其的幸运,一生中从没写过不想写的东西,一个字都没有。”这是来自一个处女座诗人的绝笔。桌上的雪茄还在燃烧着,古典乐在留声机里断断续续地放着,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在一栋年老的房子内,一位诗人用一氧化碳结束了他的生命。要不是玻璃瓶落地的声音惊扰了女佣,这位诗人的死还没那么快被发现。他死得很优雅,就像一个优雅的绅士睡着了这般。他走的时候,西装革履,拐杖安静地靠在他身边,一顶深黑色的礼帽整齐地挂在拐杖上,像个卫士守护着他。脚上的皮鞋油亮得发光,桌上还放着一本鲍勃·迪伦的诗集,似乎在告诉别人:一切的答案就在风中。在他死后的一个星期里,引发了人们对于诗歌的思考以及那封绝笔书的探讨。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位诗人活着的时候,有很严重的洁癖。不仅有生活洁癖,还有精神洁癖。他家里的地板一尘不染,瓷砖干净得能映照出自己的身影。要是遇见说话粗俗、不懂礼数的客人,他会直接不留情面地把人轰走。他的诗歌也如他本人一样干净澄澈。他的一切都是那么优雅高贵,不流于俗。人人都知道,他是处女座。很多原来与他要好的朋友,因为受不了他近乎苛刻的习性,而逐渐远离了他。他的读者,因为他出版诗集的时间太长而逐渐淡忘了他。在他的有生之年里,他一共出版了两本诗集,共发表二十二首诗。得知诗人去世之后,很多人开始挖掘他。认为他是二十一世纪里近乎完美的诗人之一,被成为“洁癖诗人”。而另一个有趣的点是,他是在他生日的那天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的,他的这种猛烈的风格也被称作是“处女座独有的诗意”。而正当人们纠结这样近乎完美的诗人为何要自作主张用不完美的手段去结束自己的生命时,长时间服侍他的女佣告诉记者,这位诗人近年来长时间处于焦虑之中,他总觉得诗歌被沾染了俗世的墨点,不再纯粹洁白,早已失去撩人心弦的灵魂。而这一切的起源都是从他接触了互联网开始。他自杀前的几个月,曾在网站上发表过这样一段话:“文学正行走在一场被业余的写作癖们笼罩的雾霾之中。他们甚至恬不知耻地乐于将诗歌等同于分行文学,并以创造出这样一个本质上是网络流行语的伪概念而沾沾自喜。更为可悲的是,这一将文学踩在灰尘里的行径因其彻骨的庸俗和市井化而获得云集响应。于是,人人都开始进行分行写作,便营造出一个人人都能创造诗歌的假象。至此,大行其道的模糊主义、白说主义、拾荒主义等假冒的诗歌流派得以混淆视听,持续地腐蚀着文学的严肃性。我为此而感到羞耻,愤怒!我谨以二十一世纪官方认证诗人的身份来严肃批评这群不入流的怪物!批评这类不入流的诗歌!也望读者擦亮双眼,切勿让诗歌这种纯粹的文学掉进深不见底的泥淖里!”这段话发表后不久,一群网友对他群起而攻之,把他的诗作进行批评恶搞,甚至对他本人进行人格上的污蔑。一些打着“诗歌正义”旗号,号称是“为诗歌正名”的旗手给他扣上了一顶“诗歌伪君子”的帽子,并把他的诗集光荣地列为“二十一世纪最虚伪的诗作”。诗人的心里总是脆弱而敏感的。一开始,他还能义愤填膺,不遗余力地和这群网民打打口水战,到了后来,他已无力回击,并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他开始审视自己的创作,他的衰老以及焦虑,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不合时宜。他思考起诗歌的涵义,以及他对自己的创作的诗歌究竟是不是诗歌产生了疑问。再后来,他关掉了互联网,隔绝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他变得不爱说话,任由留声机里的音乐在屋子里肆意蔓延。他也不爱走动了,但还是会每天把自己捯饬齐整。一次下雨天,他带着一把伞出门了。他从书店里,带回了尘封在角落里的两本作者是他的诗集。而后,他就一直没有出过房间门。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死了。并且看到了他留下的绝笔。我,作为在网络上一个曾经抨击过他诗歌的人,或者说是曾经被他狠狠批评过的不入流的怪物之一的人,我对此深感抱歉。因为,我那时候还不懂得自己的幼稚与网络的残暴。我现在特别能理解他,理解这些有文学洁癖的人。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一旦被摧毁,这个人将被毁灭。除此之外,别的都无法被摧毁。只有作为诗人,这个彻底孤独的人,这个为文字而活的人,才是自由的。在他的一生中,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虽然只有寥寥两部作品,怎么都不能称之为浩瀚的写作,但他深刻明白,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生命的绽放,给灰暗的世界划开了一道痕,让诗歌之光得以透过来,照射人类,捍卫诗性。如果说,他曾经的身份代表着一个诗人对诗歌的俯视与观望的话,可以说,如今作为一个死者,他也保持了一贯的尊严。对这样一个伟大而孤傲的灵魂来说,死亡也必须由自己完成,绝不容许任何人亵渎。所以,他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才会留下这张优雅而不动声色的字条。

    2018-11-23

  • 杂文•评论•奇章

  •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近日,由中央组织部、中央电视台联合录制的《榜样3》陆续播出,《榜样3》专题片以“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为主题,生动诠释了“榜样”一词,完美地释放了榜样的力量,鲜活地向观众解答了什么是共产党员、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优秀共产党员有什么样的特性。榜样,意思是值得大家学习、借鉴的人或者事物,提及“榜样”这个词语,可能很多人都会想到是“遥不可及”的大人物,觉得都是与自己无关的。恰恰相反,视频里面的人物,有乡村医生、缉毒民警、村干部等等,大都是最基层、最平凡岗位上的普通人,而且这些人在我们身边都是随处可见的。因此,成为榜样真不在于职位的高低,而在于我们是否真正在自己所在岗位上有所作为,把我们的岗位职责发挥到最大化,有所付出,有所奉献!《榜样3》给我的最深刻的体会就是共产党员的责任担当、无私奉献精神。视频中,宋书声同志一生只干一件事,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毅然把马列主义经典著作翻译工作当成自己的使命,数十年来默默付出;乡村家庭医生贺星龙信守承诺,18年如一日,为村民提供24小时上门看病服务,甚至免除部分特困家庭的就诊费、医药费等等;国测一大队成立60年以来,全体队员们时刻忍受着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寂寞,甚至牺牲生命,为国家测绘出一个个极其珍贵的数据......这一个个鲜活的例子,是力量!是旗帜!更是方向!作为一名年轻的共产党员,我认为自己更要学习这种榜样的精神。不断增强自己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从身边一件件小事、平凡事做起,带头身体力行,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亮,争取为社会做出一份贡献,成为更多人心目中的榜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古人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这些榜样是我们前进路上的引领者,是标杆。历史烛照时代,榜样传承精神。感谢那些优秀的共产党员,让我们从他们身上汲取向上的力量: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在新时代展现新气象、新担当、新作为。让我们共同加油、拼搏、奉献,让我们共同前进,实现梦想,让榜样的光芒照耀民族复兴之路。

    2018-11-14

  • 我与改革共成长

    为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和党的十九大精神,引导广大团员青年回顾四十年来我国改革开放走过的伟大历程和取得的巨大成就,充分发挥基层团支部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提高各基层团支部的凝聚力和创造力,实现团的组织覆盖全体青年、团的活动影响全体青年,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精神,17给排水于10月10日晚带领18级给排水团支部举办了以“我与改革共成长”为主题的团日活动。在主持人精彩的开场词后,便由蒋荣荣、史雨霏为我们带来朗诵《红色改革,灯火长明》,2018年是改革开放40年,40年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心中也充满了无限的期盼。回首过去,我们40年的风雨历程,虽然路途艰辛,但是硕果累累。在今天,改革的红色之路仍在继续,改革的灯火依旧长明。接下来,我们观看了微视频《红色改革,大变中国》,通过视频的形式,深入了解了改革历程中中国发生的变化。接下来的节目中,鲍文龙、马骏带来的相声《共圆中国梦》以及王玮彬带来的《精忠报国》通过相声的趣味性以及慷慨激昂的歌词我们展现了祖国的风光与一路走来,发展至今天的世界强国所历经的不易与艰辛。今年是改革开放的第40个年头,站在21世纪的今天,我们回顾过去,不免发出一声感慨。从被欺辱到今天屹立在世界之林,我们的付出与努力是巨大的。历史悠悠,沧海桑田,1978年,决定当代中国命运的关键——改革开放正式拉开帷幕。中国在独立自主的基础上开放国门,构建了“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的对外开放格局。在今天,由习近平总书记带领的中国发展的越来越好。2017年10月1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指出,坚持全面深化改革。必须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不断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坚决破除一切不合时宜的思想观念和体制机制弊端,突破利益固化的藩篱,吸收人类文明有益成果,构建系统完备、科学规范、运行有效的制度体系,充分发挥我国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推动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中国开放的大门不会关闭,只会越开越大。要以“一带一路”建设为重点,坚持引进来和走出去并重,遵循共商共建共享原则,加强创新能力开放合作,形成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的开放格局。正是习近平总书记的正确领导,才让中国的改革之路更加光明。“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在南非约翰内斯堡举行的金砖国家工商论坛上,习近平总书记用这样一句中国古语,概括和形容中国不畏艰险走过的不平凡历程,穿越风雨取得的不平凡成就。成就令人瞩目,任务依然艰巨。作为年轻一代的我们,更应当不畏风雨,立志创造更加值得骄傲和自豪的明天,也必将风雨无阻、勇往直前,奔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2018-10-17

  • 主体性的回归和充盈式唤醒 ——蓝蓝诗歌印象

    “不要怨恨任何人。不要降低你的蜂巢/蜜蜂不会带着沮丧/奔向它的花”(《春之咏叹》),蓝蓝诗句中的主体性和敏感性一下子抓住了我。在后现代主义对主体性的颠覆、解构的写作背景中,蓝蓝遗世而独立,她更加深入到事物内部,在一切卑微的事物上,寻找不可替代的“主体性”,并用其敏感、缠绵、多声部复调的诗意唤醒,加强了主客体的联系,从而达到了诗人与事物的有效链接。“低矮的马齿苋、庄严的麦蒿,永恒的继承人/它们从来不抱怨?也不哭?/在这黝黑花园沉静的诗篇中/你没有找到死亡只找到了无际无涯的安宁……”(《这黝黑的花园》),马齿苋和麦蒿是大地永恒的继承人,它们才是大地的主人,而万物之灵的人类,只是大地之上匆匆的过客,认识到这一点,个体存在的终极价值就豁然开朗,并且超越死亡,寻找到“无边无涯的安宁”。“在焦山,一棵草一动不动/它大步行走,从未停留”(《在焦山》),“当我们离去,它留在空沙发中歌唱/并长出它的覆旋花、傍晚的紫茉莉/成为下巴、微笑、时光和叹息”(《我坐在你的面前时》),蓝蓝诗歌中,主体性对事物的锲入,把普通的事物推向广阔的精神向度,她不耍小聪明、不玩弄语言技巧(“仅靠语言活着的人们/是危险的”《语言和思想》),而是在更广阔的背景上深情地言说、深邃地探寻,在主体性的张扬和客观世界的整合上,形成了她独特的诗歌世界。蓝蓝诗歌的主体性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真实性。这是一种阅尽千帆之后的真实,一种保存了主体丰富精神体验的所指,一种内在的充盈性唤醒,一种敏感性超越经验性的抵达。“花儿挣脱那满是泥污的手飞走/像蒲公英,从尘世的掌握中逃脱,/也像星星在燃烧时落进眼底/溅起真实的泪光”(《工匠:在地狱之外》),这种真实性,体现着诗人顽强的生命意志,这是一种对宿命的观照和超越了客观现实的真实。“这雪,这异乡在你的故乡里。/旷野上,风吹着它冷冷的巴松管”,《雪夜》一诗把这种真实性和内在的充盈性表现得淋漓尽致。一个被故乡放逐的诗人,永远徘徊在精神的异乡,“雪”、“旷野”、“寒风”,这是人在异乡不忍说出的真实,诗人在“雪地的空旷”中带着灵魂的“脚镣”探寻着精神的故乡——“你哆嗦的手里握着一支笔/你的黎明就是汉语的法庭”,这首诗明显具有现代性的隐喻结构,但是它又摒弃了现代性的芜杂和割裂,她的张力结构因为真实性的加持(甚至有某些中国古典诗歌意境的味道)而具有一种普遍性的意义,诗人用她内在的充盈性,唤醒了异乡状态下的诗意,从而实现了客观世界主体化的诗意追索,进入内省式的、充盈的精神状态,“你必须独自穿过这一夜大雪/并作为污点证人,赶赴一场美与伦理的裁决”(《雪夜》)。蓝蓝诗歌的主体性中呈现了一种特殊的悲剧性。正如她在诗集《世界的渡口》扉页中所写的“那在毁灭中诞生我的/我怎么能停止爱你”,这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一种对美好事物和理想追求的勇气,乃至于一种唐吉坷德式充满力量的虚无。“夜晚,你是一只扑向光明的翅膀闪闪的青蛉/为恐怖而猛烈的火舌所吞噬”(《诗人》), “一串浆果亲近着毁灭它的手/并把它当作通往大地之路”(《一切击打都能将其摧毁》),蓝蓝诗歌中的悲剧性存在,来自于对生命和命运的深刻洞悉,她把现实境遇和精神追求统一到对卑微事物的诗意唤醒上,并籍此完成对客观世界的“心灵性”再造,“你的双手在厚厚的雪中挖出了血,/为了染红生活的玫瑰色乳头”(《雪,雪》)。悲剧性不仅关注人在现代生活中所受到的挤压和打击、诗意的蜕变和情感的异化,更加重要的是,悲剧性说出了个体存在的极限性和人类对生命价值的终极追求,从而使蓝蓝的诗歌以对客观世界的主体性重构,呈现出一种自我超越的美学秩序。“去哪里寻找一条船?/在这无人的世界的渡口”(《世界的渡口》),蓝蓝诗歌中的“主体性”回归和“内在的”充盈式唤醒,是精神世界自我构建的不懈探索,是诗意自觉、生存搏斗、生命体验、精神追求等多方面的复调吟唱,是日常的诗意和诗意的日常相互缠绕之后的“复合体”,是一曲来自大地深处的咏叹调。注:以上引用诗句均来自蓝蓝诗集《世界的渡口》(新星出版社,2018年1月)2018年8月20日于潮州

    2018-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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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圳前越调研队暑假调研心得

    今天,我们有幸遇上了共享单车的维修人员,他们用一辆大货车装着维修好的共享单车,一辆一辆的整齐的摆在街道上,,从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共享单车中,我发现许多共享单车已经铺满了尘,我们上去问了维修人员,他告诉我由于共享单车过于多,许多都是闲置不用,导致铺满了一层一层的尘,从中也可以看出了许多问题,如今共享单车可能已经供过于求,这是不是需要有关事业单位进行管理,使街道有更多的公共位置. 在路上,我们很幸运的遇到了共享单车的工作人员正在投放共享单车,我们观察了一会,发现虽然工作人员们重新投放了单车,但是单车本身还是有点旧的,座椅上积了一层层的灰,整体看起来不太美妙,让人看了没有想骑的欲望。除了这以外,我们还在各地看见了乱停乱摆的现象,而且现在共享单车的公司越来越少了,只剩下几间还在苟延残喘,让我实在是不得不为共享单车的未来担心,近年来,一间间共享单车公司的倒闭,这到底是因为共享单车泛滥成灾还是这个社会跟风现象愈演愈烈的后果,这十分值得我们深思。我们的三下乡社会实践活动正式结束,在为期一个星期的调研活动中,我们全体队员齐心协力,团结合作,克服了工作上和生活中的各种困难,圆满完成了任务。在这几天的社会实践活动中,大家成长了很多,学到了一些新技能,比如和不同年龄段不同性别的陌生人交流的技巧,比如做一顿简单的饭菜,从实践到收获,我们受益良多。这几天的社会实践使我认识到,大学生社会实践活动对大学生来说是很有必要的。它不仅使大学生们了解社会现况,将自己在学校学到的技术和理论用于实践,还使大学生们在实践活动过程中培养了合作交流的能力,自立自强的品质。回校后,我将继续积极学习文化,并在空余时间积极参与社会实践活动,锻炼自己,提升自己!

    2018-07-30

  • 调研工作受校方大力支持

    调研工作受校方大力支持2018年7月20日,岭南师范学院苔花社会实践队在实践基地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新青小学开展了调研活动,学校方面的领导给予大力支持,并且配合我们的调研工作。上午十点左右,副队长何靖带领调研组成员陈思华、周经杰,以及宣传组成员曾超来到了校长办公室。副校长黄河筹十分热情地请队员们就坐,并表示队员们无需过于拘谨,放松就可以了。队员们在采访校长的过程中也十分有礼貌,在进行提问的时候,都做到了耐心、细致、有理有据,并且善于倾听。采访完校长后,调研组的成员紧接着就对学校的安保主任李志坚进行了采访。李主任待人随和,幽默风趣,对于调研组的提问他都十分耐心地进行解答。这次访谈为调研组的调研工作提供了大量的材料,有利于调研论文撰写工作的开展。调研工作虽然辛苦,但是能够收获很多东西,同时也增强了组内的凝聚力。供稿 林颖欣

    2018-07-30

  • 支教课堂无限趣

    支教课堂无限趣中国青年网电,岭南师范学院苔花实践队(通讯员陈子晴),今日早餐过后跟拍了支教组六个组的课堂情况,有以下的发现。课堂的趣味性源源不断,由一开始的师生关系尴尬期到今日互相信任。这些种种都离不开支教组成员的艰苦付出。趣味数学课上欧阳老师利用自己所学知识把数学课的枯燥无味变得生动有趣;益智语文课上讲述名人故事,徐志摩的诗歌创作以及鲁迅的生活经历;折纸课的孩子最调皮了,虽然是口直心快但也是一种童真,上课时认真听讲虚心求学。折纸课有一个小孩子许国豪口上说着姐姐你好丑,但却在我拍完照片转身离开时拉住我送了我他的一个手工作品。看出了孩子们的善良,老师们的耐心教学,没有老师们不厌其烦地教导,学生也不会学到这么多新奇有趣的知识。                          供稿:晴陈子

    2018-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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